第109章 以後討媳婦底氣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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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懷民笑了。

  那笑從嘴角漾開,直達眼底。

  他突破後那種對灘涂異常的敏銳「眼力」和精準的區域判斷力,仿佛為這個小團隊裝上了一雙「眼睛」。

  在他的指引和示範下,四人的效率肉眼可見地提升,目標更明確,配合更默契,像是從單打獨鬥的散兵,變成了一個有偵察、有策應的整體。

  接下來,收穫變得驚喜連連:

  在更深處一塊巨大礁石的背陰面,他又撬下了五隻肥美的鮑魚,總共八隻,個個都有巴掌大小,腹足肥厚,在桶里微微蠕動。

  王大頭也喜滋滋地拎著一條撲騰的石斑魚從稍遠的水坑回來——那魚約莫兩斤重,鱗片在陽光下閃著青灰色的光。

  「運氣不錯!」

  他咧嘴笑,「這坑隱蔽,差點錯過!」

  日頭爬到頭頂。

  陽光變得灼熱,曬在背上發燙。

  潮水退到最低,灘涂完全裸露,像一塊巨大的黑色絨布,點綴著他們忙碌的身影和沉甸甸的收穫。

  桶滿了,就用網兜;網兜滿了,就直接堆在礁石邊的淺水裡養著。

  四人匯合,把收穫歸攏。

  陳建國蹲下身,老練地扒拉著,嘴裡念念有詞:「青蟹,估摸十來只;這些貝類、海螺,兩大兜;加上八隻鮑魚,還有海龜蛋……統貨賣給王泉發,我估摸能有個三十幾塊。」

  他抬起頭,看向三人,「咱們留四分之一好的自己吃,剩下的賣掉,落到每人手裡,也有五六塊錢。」

  「五六塊還少啊?」

  王大頭一屁股坐在礁石上,揉著發酸的腰,臉上卻是滿足的笑,「在岸邊吭哧吭哧一天,手腳不歇也就一兩塊。」

  「民仔以前厲害,一天也才五六塊頂天。」

  「在這島上,咱們干半天就頂岸上幾天!」

  「話是這麼說。」陳建國掏出一根皺巴巴的煙點上,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

  那煙味混著海腥氣,有一種奇特的踏實感。

  「可這島離岸遠,沒船來不了。船呢?」

  他用夾煙的手指了指泊著的漁船,「這是大隊的,咱們是『借』。私人想買船?」

  他搖了搖頭,煙霧隨之散開,「上頭沒這政策,想都別想。」

  「那……要是以後政策鬆了呢?」黑仔悶聲問,眼睛看著桶里活蹦亂跳的青蟹,那眼神里有渴望,也有迷茫。

  「政策的事,誰說得准。」

  陳建國彈掉菸灰,那一點火星墜入沙地,瞬息熄滅。

  「就算真鬆了,我琢磨著,小舢板可能還有點指望。」

  「那玩意兒我聽人說過,新的得六七百塊,看大小。」

  他頓了頓,目光落回腳下這艘能載他們乘風破浪的小機動船上,聲音低了些,「可小舢板也就在海邊轉轉,柴油機都裝不了大的,根本跑不到這兒來。」

  「像咱們現在開的這種能跑遠海的,那價錢……嘿,那是公家的東西,咱們現在想都甭想。」

  大頭和黑仔聽了,臉上的興奮勁兒淡了些,顯出漁民面對現實的沉默——那是一種深植於骨的認知:海是闊的,但腳下的路是窄的;手是能幹的,但能抓住的東西是有定數的。

  李懷民在一旁靜靜聽著。

  海風吹動他額前的碎發,也吹散了陳建國吐出的最後一絲煙。

  那些話,每一個字都敲打著他重生者的記憶。

  政策鬆動就在這一兩年,最初開放的,就是小舢板這類小船,價格正是六百到八百元。

  而他現有的資金還不足五百塊,差一口氣。

  但他知道,這口氣,很快就能補上。

  真正的枷鎖,從來不是錢——錢能掙,能攢,能一點點壘起來。

  真正的枷鎖是時間,是等待政策開口的那道縫。

  而他,恰恰是那個知道縫何時會開、開多大的的人。

  這就夠了。

  這就意味著,他可以提前彎腰,做好準備,在門開的瞬間第一個擠進去。

  「老陳說得在理,」李懷民開口,聲音平穩,像此刻無風的海面,「船的事急不來。」


  「眼下,咱們先把能攥到手裡的錢攥緊。」

  他彎腰拎起裝滿的桶,手臂上的肌肉線條清晰,「肚子餓了,生火,做飯。」

  中午。

  他們在背風的岩石後生起一小堆篝火。

  柴是撿來的枯枝,火苗舔著鍋底,發出噼啪的脆響。

  除了烤魚和蛤蜊,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海龜蛋。

  李懷民算了一下。

  大頭和黑仔是有老婆的人,給他們烤三個。

  自己和老陳都還是單身,就烤一個嘗嘗味就行——這東西補,補過頭了沒處使力,反倒難受。

  他將幾個海龜蛋放在餘燼邊烘烤。

  蛋殼在熱力下逐漸鼓起小泡,發出輕微的「啵啵」聲,像是壓抑的呼吸。

  一股獨特的、略帶腥氣的香氣瀰漫開來,混著烤魚的焦香,勾得人胃裡咕嚕作響。

  「聽說這玩意兒補腎。」

  李懷民用樹枝撥出一個,蛋殼已經微微焦黃。

  他小心地剝開,半凝固的、晶瑩剔透的蛋白包裹著金燦燦的蛋黃,顫巍巍的,誘人極了。

  他咬了一口,口感滑嫩,腥香裡帶著一種原始的鮮甜。

  陳建國也迫不及待地剝開一個。

  咬了一大口,眯著眼品味,喉結滾動:「嗯……是有點不一樣,腥香腥香的。」

  他咽下去,衝著李懷民嘿嘿一笑,眼角皺紋里都是揶揄,「民仔是該多吃點,好好攢攢本錢,以後討媳婦底氣足!」

  王大頭已經三兩口解決了一個,舔著手指,擠眉弄眼:「老陳,你先操心自個兒吧!」

  「趕緊給自己討個老婆是正經,到時候就知道該不該補、補了勁兒往哪兒使了!」

  「去你的!」

  陳建國笑罵一句,作勢要踹,「老子一人吃飽全家不餓,自在!補了勁兒,全使在海上!多打幾網魚,多攢幾塊錢,比啥都強!」

  「是嗎?」

  王大頭笑嘻嘻地躲開,「到時你別後悔!」

  粗糲的笑聲混著柴火的噼啪和海浪永恆的節奏,在這荒僻的孤島一角迴蕩。

  那笑是簡單的,鮮活的,充滿了收穫的滿足與夥伴間毫無芥蒂的暖意。

  陽光從岩石縫隙漏下來,斑駁地照在四人汗濕的背上,像一幅定格的油畫——關於1979年,關於海,關於一群試圖從海里撈出未來的男人。

  吃完飯,已過下午一點。

  強烈的疲憊終於湧上。

  王大頭直接癱在岩石上哼哼,陳黑仔也靠坐著閉目養神,胸口均勻起伏。

  陳建國額頭上沁出汗珠,呼吸也重了,他抹了把臉,看著還剩小半的灘涂,嘆了口氣:「年紀大了,歇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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