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個人資產突破三百
眾人聞言，心頭都是一松，隨即恍然，繼而升起一絲心照不宣的微妙情緒。
在收購站過秤時，說的是「計工分，存大隊帳上」。
那是明面上的規矩，給集體一個交代，也避免露財招禍。
但王泉發是私人收購商，他低價從漁民手裡收魚，高價賣到鎮上、縣裡甚至更遠，賺的就是差價。
如果真走大隊帳目，他一分錢賺頭沒有，還得搭上人情和功夫。
現在他深夜私下帶著錢（甚至帶了槍防身）過來結帳，意思再明白不過——不走公帳，直接現金結算，價格按他私下收購的價（比收購站收購價高，但又比他賣出的價低）。
這對王泉發是賺錢的門路，對李家眾人來說，則是能拿到更多現錢的好處。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更何況這財路對自己也有利。
因此，所有人都默契地當作不知道其中的彎彎繞，臉上露出「原來如此」、「麻煩發叔了」的客氣笑容。
「阿發你太客氣了，還專門跑一趟。」李仁海作為家長，開口應道，語氣平和，仿佛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
結帳過程很快。
王泉發顯然早有準備，掏出一個小本子和算盤，按照他私下定的價格，一一與眾人核對魚獲種類、重量，然後現場點錢。
拿到比預期更多的現金，李仁河等人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真正的、踏實喜悅的笑容。
就連最心疼錢的林若煙，也小心翼翼地數著手裡多出來的幾塊錢，眼神亮晶晶的。
輪到李懷民。
他的魚獲最多，也最值錢。
王泉發仔細算完，報出一個數字：「懷民，你那一共是……一百零五塊七毛。」
這比收購站公開計價的七十八塊五，高出了整整二十七塊二！
王泉發從隨身的挎包里掏出一沓錢，仔細數出一百零五塊七毛，遞給李懷民。
李懷民接過，正要點數，王泉發卻又從包里掏出另外一卷用橡皮筋紮好的錢，抽出三張五塊的，一共十五元，遞給李懷民。
李懷民一愣：「發叔，這是？」
王泉發笑了笑，笑容裡帶著生意人的精明，也有一絲難得的坦誠：「這是補你第一次抓的那隻龍蝦和『海怪』，以及颱風剛過，趁海收的好貨的尾款。」
「之前價錢沒談死，後來我出手的價格不錯，這錢該補給你。」
李懷民看著那十五塊錢，心中微微一動。
那都是好些天前的事了，而且當時是口頭約定，價格模糊。
更重要的是，趁海的魚貨，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賣夠王泉發他們的，當時可是還有著另外兩個人在，他們是互相監督，互相幫忙，專門負責漁康大隊的採購和售賣物資的事宜。
王泉發如果黑心，完全可以說當時就是那個價，或者隨便給個三塊五塊打發了，甚至一分不給，李懷民也未必會、或者說未必有足夠底氣去追討。
但他沒有。
他記得，而且在一個合適的時機，主動補上了這筆「尾款」。
這個細節，讓李懷民對王泉發的評價，瞬間拔高了一層。
守信，知進退，懂長遠。李懷民忽然想起，前世王泉發似乎就是漁康大隊裡最早蓋上小樓、生意做得最穩當的那幾個之一。看來，人的成功，確有跡可循。
「多謝發叔。」李懷民接過錢，誠懇地道謝。
「應該的。」
王泉發擺擺手，又壓低聲音道，「懷民，你們今天這陣仗……太大了。」
「最近小心點，財不露白。晚上門戶關緊些。」
他意味深長地拍了拍腰間那硬物輪廓所在的位置，沒再多說，便起身告辭。
李懷民送他出去，再次確認四周安全，才開門放他離去，然後迅速閂好門。
回到堂屋，懷揣巨款的興奮漸漸被王泉發臨走前的警告沖淡了一些。
堂屋裡，油燈的光暈映照著一張張疲憊卻興奮的臉。
李仁海默默抽著煙，眼神落在兒子身上，是前所未有的踏實。
李仁江反覆摸著口袋裡厚實的鈔票，盤算著明天是不是該去扯塊布給媳婦做件新衣裳。
年輕人們則擠在一起，壓低聲音暢想著有了這筆錢能幹什麼……儘管懷揣巨款有些不安，但一種共同的、關於「未來會更好」的確定性，卻像屋外靜謐的月光一樣，溫柔地籠罩著這個家。這是比金錢更寶貴的收穫。
眾人又低聲議論了幾句，便各自懷著激動與些許不安，返回房間。
可以想見，今夜很多人將難以入眠。
李懷民也去灶間打了水，衝去一身的汗漬和疲憊。
冰涼的水讓他紛亂的思緒稍稍沉澱。
回到自己那間簡陋的小屋，關好門，躺在床上。
窗外月色如水，海浪聲規律地傳來。
直到此刻，徹底安靜下來，一天的喧囂、震撼、交鋒、收穫，才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清晰的灘涂。
他沒有立刻入睡，而是就著窗欞透進的微光，在腦海中緩緩展開一幅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藍圖」。
首先是錢。
他默默心算：王泉發補的龍蝦尾款15元，今天釣魚結算105塊7毛，加上之前賣竿子、零星收入的結餘……扣除給阿媽的100塊和各類開支，自己手頭能支配的現金，穩穩超過了三百二十塊。
三百二十塊。
在1979年的銀沙灣，這是一筆足以讓任何人眼紅的巨款。
一個壯勞力一年到頭在隊裡掙工分，扣除口糧，能落進口袋的現錢也不過百十塊。
而他，李懷民，一個十八歲的後生，憑藉著重生帶來的先知、一點點「龍王爺賞飯吃」的運氣，還有全家人的齊心協力，在短短時間內，攢下了這份家底。
這錢，不再是藏在牆縫裡的幾張毛票，而是實實在在能撬動未來的「資本」。
其次是「業」。
他回顧今天釣魚的過程。
那種對水下地形的熟悉感、對魚群動向的隱約把握，在經歷了全天高強度的實踐後，似乎融入了骨髓。
這不是什麼超能力，更像是前世幾十年海上生涯積累的龐大經驗庫，被今生這次成功的「驗證」徹底激活了，成了他身體本能的一部分。
他感覺自己與這片海的「對話」更清晰了。
這，就是他安身立命、帶領這個家往前走的核心「手藝」。
海竿，是這手藝的第一個放大器，效果驚人。
但岸邊釣魚，終究有極限。大海真正的寶藏，在更遠、更深的地方。
所以，下一步必須是船。
一條屬於自己的、哪怕是小舢板也好。
有了船，才能解鎖拖網、放釣、乃至未來更多的可能。
買船，成了眼下最清晰、最迫切的目標。
他估算了一下，一條狀況不錯的舊舢板或者小機帆，大概需要六百到八百塊。
他現在的錢，已經走完了一半的路。
然後是「勢」。
王泉發今晚的舉動，給他上了生動的一課。
守信，但也精明；合作，但也警惕。
這是個可以長期打交道，但必須時刻清醒的生意夥伴。
他臨走前的警告，絕非危言聳聽。
劉興旺那伙人今天的眼神，老謝那些撬行者的貪婪，還有村里其他漁民從羨慕到探究的目光……財富露了白，就像黑夜裡的燈塔，會吸引來船隻，也會吸引來鯊魚。
技術秘密（海竿）能守多久？
他不知道，但必須做最壞的打算。
加速向海上轉移，用更複雜、門檻更高的「駕船捕撈」來建立新的壁壘，是應對之策。
同時，家裡門戶要看緊，錢財要藏好，行事要更低調。
好在，家裡的人心，經過今天，是真正聚攏了。
阿爸那無聲的一拍肩，就是最大的認可和授權。
這個以他為核心的小團隊，已經有了雛形和戰鬥力。
最後是「運」。
他想起自己重生以來的種種。
抓龍蝦、遇海怪、做海竿、找魚群……似乎總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順遂」在推動。
別人稱之為「運氣」，他更願意理解為，這是重活一世，命運給予的一種「修正力」或者說「慣性紅利」。
但他深知，運氣不可恃，它更像一陣風，能送你一程，但真正要走遠，還得靠自己的舵和槳。
接下來的路，得靠實打實的汗水、智慧和一點膽魄去闖。
思路漸漸清晰，如同一張被月光照亮的航海圖。
短期目標：積攢至少600元，尋找合適的舊船。
中期風險：防範劉興旺等人的紅眼和破壞，保護好海竿技術和家庭安全。
長期展望：擁有自己的船，將事業從岸邊推向海洋，帶領這個家真正駛向豐饒與安穩。
窗外的海浪聲，似乎比以往任何一夜，都更加清晰，更加充滿了召喚的力度。
那是對冒險的呼喚，也是對確定的未來的承諾。
他閉上眼睛，在清晰的目標與沉穩的呼吸中，沉入了睡夢。
夢裡，也許已有船影浮現。
在收購站過秤時，說的是「計工分，存大隊帳上」。
那是明面上的規矩，給集體一個交代，也避免露財招禍。
但王泉發是私人收購商，他低價從漁民手裡收魚，高價賣到鎮上、縣裡甚至更遠，賺的就是差價。
如果真走大隊帳目，他一分錢賺頭沒有，還得搭上人情和功夫。
現在他深夜私下帶著錢（甚至帶了槍防身）過來結帳，意思再明白不過——不走公帳，直接現金結算，價格按他私下收購的價（比收購站收購價高，但又比他賣出的價低）。
這對王泉發是賺錢的門路，對李家眾人來說，則是能拿到更多現錢的好處。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更何況這財路對自己也有利。
因此，所有人都默契地當作不知道其中的彎彎繞，臉上露出「原來如此」、「麻煩發叔了」的客氣笑容。
「阿發你太客氣了，還專門跑一趟。」李仁海作為家長，開口應道，語氣平和，仿佛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
結帳過程很快。
王泉發顯然早有準備，掏出一個小本子和算盤，按照他私下定的價格，一一與眾人核對魚獲種類、重量，然後現場點錢。
拿到比預期更多的現金，李仁河等人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真正的、踏實喜悅的笑容。
就連最心疼錢的林若煙，也小心翼翼地數著手裡多出來的幾塊錢，眼神亮晶晶的。
輪到李懷民。
他的魚獲最多，也最值錢。
王泉發仔細算完，報出一個數字：「懷民，你那一共是……一百零五塊七毛。」
這比收購站公開計價的七十八塊五，高出了整整二十七塊二！
王泉發從隨身的挎包里掏出一沓錢，仔細數出一百零五塊七毛，遞給李懷民。
李懷民接過，正要點數，王泉發卻又從包里掏出另外一卷用橡皮筋紮好的錢，抽出三張五塊的，一共十五元，遞給李懷民。
李懷民一愣：「發叔，這是？」
王泉發笑了笑，笑容裡帶著生意人的精明，也有一絲難得的坦誠：「這是補你第一次抓的那隻龍蝦和『海怪』，以及颱風剛過，趁海收的好貨的尾款。」
「之前價錢沒談死，後來我出手的價格不錯，這錢該補給你。」
李懷民看著那十五塊錢，心中微微一動。
那都是好些天前的事了，而且當時是口頭約定，價格模糊。
更重要的是，趁海的魚貨，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賣夠王泉發他們的，當時可是還有著另外兩個人在，他們是互相監督，互相幫忙，專門負責漁康大隊的採購和售賣物資的事宜。
王泉發如果黑心，完全可以說當時就是那個價，或者隨便給個三塊五塊打發了，甚至一分不給，李懷民也未必會、或者說未必有足夠底氣去追討。
但他沒有。
他記得，而且在一個合適的時機，主動補上了這筆「尾款」。
這個細節，讓李懷民對王泉發的評價，瞬間拔高了一層。
守信，知進退，懂長遠。李懷民忽然想起，前世王泉發似乎就是漁康大隊裡最早蓋上小樓、生意做得最穩當的那幾個之一。看來，人的成功，確有跡可循。
「多謝發叔。」李懷民接過錢，誠懇地道謝。
「應該的。」
王泉發擺擺手，又壓低聲音道，「懷民，你們今天這陣仗……太大了。」
「最近小心點，財不露白。晚上門戶關緊些。」
他意味深長地拍了拍腰間那硬物輪廓所在的位置，沒再多說，便起身告辭。
李懷民送他出去，再次確認四周安全，才開門放他離去，然後迅速閂好門。
回到堂屋，懷揣巨款的興奮漸漸被王泉發臨走前的警告沖淡了一些。
堂屋裡，油燈的光暈映照著一張張疲憊卻興奮的臉。
李仁海默默抽著煙，眼神落在兒子身上，是前所未有的踏實。
李仁江反覆摸著口袋裡厚實的鈔票，盤算著明天是不是該去扯塊布給媳婦做件新衣裳。
年輕人們則擠在一起，壓低聲音暢想著有了這筆錢能幹什麼……儘管懷揣巨款有些不安，但一種共同的、關於「未來會更好」的確定性，卻像屋外靜謐的月光一樣，溫柔地籠罩著這個家。這是比金錢更寶貴的收穫。
眾人又低聲議論了幾句，便各自懷著激動與些許不安，返回房間。
可以想見，今夜很多人將難以入眠。
李懷民也去灶間打了水，衝去一身的汗漬和疲憊。
冰涼的水讓他紛亂的思緒稍稍沉澱。
回到自己那間簡陋的小屋，關好門，躺在床上。
窗外月色如水，海浪聲規律地傳來。
直到此刻，徹底安靜下來，一天的喧囂、震撼、交鋒、收穫，才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清晰的灘涂。
他沒有立刻入睡，而是就著窗欞透進的微光，在腦海中緩緩展開一幅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藍圖」。
首先是錢。
他默默心算：王泉發補的龍蝦尾款15元，今天釣魚結算105塊7毛，加上之前賣竿子、零星收入的結餘……扣除給阿媽的100塊和各類開支，自己手頭能支配的現金，穩穩超過了三百二十塊。
三百二十塊。
在1979年的銀沙灣，這是一筆足以讓任何人眼紅的巨款。
一個壯勞力一年到頭在隊裡掙工分，扣除口糧，能落進口袋的現錢也不過百十塊。
而他，李懷民，一個十八歲的後生，憑藉著重生帶來的先知、一點點「龍王爺賞飯吃」的運氣，還有全家人的齊心協力，在短短時間內，攢下了這份家底。
這錢，不再是藏在牆縫裡的幾張毛票，而是實實在在能撬動未來的「資本」。
其次是「業」。
他回顧今天釣魚的過程。
那種對水下地形的熟悉感、對魚群動向的隱約把握，在經歷了全天高強度的實踐後，似乎融入了骨髓。
這不是什麼超能力，更像是前世幾十年海上生涯積累的龐大經驗庫，被今生這次成功的「驗證」徹底激活了，成了他身體本能的一部分。
他感覺自己與這片海的「對話」更清晰了。
這，就是他安身立命、帶領這個家往前走的核心「手藝」。
海竿，是這手藝的第一個放大器，效果驚人。
但岸邊釣魚，終究有極限。大海真正的寶藏，在更遠、更深的地方。
所以，下一步必須是船。
一條屬於自己的、哪怕是小舢板也好。
有了船，才能解鎖拖網、放釣、乃至未來更多的可能。
買船，成了眼下最清晰、最迫切的目標。
他估算了一下，一條狀況不錯的舊舢板或者小機帆，大概需要六百到八百塊。
他現在的錢，已經走完了一半的路。
然後是「勢」。
王泉發今晚的舉動，給他上了生動的一課。
守信，但也精明；合作，但也警惕。
這是個可以長期打交道，但必須時刻清醒的生意夥伴。
他臨走前的警告，絕非危言聳聽。
劉興旺那伙人今天的眼神，老謝那些撬行者的貪婪，還有村里其他漁民從羨慕到探究的目光……財富露了白，就像黑夜裡的燈塔，會吸引來船隻，也會吸引來鯊魚。
技術秘密（海竿）能守多久？
他不知道，但必須做最壞的打算。
加速向海上轉移，用更複雜、門檻更高的「駕船捕撈」來建立新的壁壘，是應對之策。
同時，家裡門戶要看緊，錢財要藏好，行事要更低調。
好在，家裡的人心，經過今天，是真正聚攏了。
阿爸那無聲的一拍肩，就是最大的認可和授權。
這個以他為核心的小團隊，已經有了雛形和戰鬥力。
最後是「運」。
他想起自己重生以來的種種。
抓龍蝦、遇海怪、做海竿、找魚群……似乎總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順遂」在推動。
別人稱之為「運氣」，他更願意理解為，這是重活一世，命運給予的一種「修正力」或者說「慣性紅利」。
但他深知，運氣不可恃，它更像一陣風，能送你一程，但真正要走遠，還得靠自己的舵和槳。
接下來的路，得靠實打實的汗水、智慧和一點膽魄去闖。
思路漸漸清晰，如同一張被月光照亮的航海圖。
短期目標：積攢至少600元，尋找合適的舊船。
中期風險：防範劉興旺等人的紅眼和破壞，保護好海竿技術和家庭安全。
長期展望：擁有自己的船，將事業從岸邊推向海洋，帶領這個家真正駛向豐饒與安穩。
窗外的海浪聲，似乎比以往任何一夜，都更加清晰，更加充滿了召喚的力度。
那是對冒險的呼喚，也是對確定的未來的承諾。
他閉上眼睛，在清晰的目標與沉穩的呼吸中，沉入了睡夢。
夢裡，也許已有船影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