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阿媽催婚事，懷民巧轉移
李懷民重新打開帆布包，就著煤油燈光，開始數錢。
他數得很慢，很清晰。
「十塊、二十、三十……」
每數一張「大團結」，就放在桌子另一邊。
「四十、五十、六十……」
數到七張「大團結」時，他停下，開始數零票。
「一塊、兩塊……五塊、五塊五、六塊……」
零票繁雜，他耐心地湊著。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整整一百元，其中七張「大團結」，其餘是各種面值的零票，堆疊在王初彤面前。
王初彤看著那堆錢，心臟再次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幾個月前，她逼著兒子立下這個「荒唐」約定時，何曾想過，真的能有兌現的這一天？
而且來得如此之快，如此……震撼。
她伸出手，指尖微顫地觸碰那些還帶著兒子體溫的紙幣，一張張拿起，仔細看著，仿佛要確認它們是不是真的。
然後，她緊緊攥住，飛快地塞進自己衣服最內側的口袋，按了按，感受到那實實在在的厚度，臉上終於控制不住地，露出一個混合著激動、驕傲和些許無措的笑容。
李懷民看著她收好錢，忽然想起什麼，道：「阿媽，之前零零散散也給過你一些錢了，這算是湊夠一百了。」
王初彤立刻把手按在放錢的位置，眼睛一瞪：「什麼零零散散？那都是我該收的！」
「交了就是交了，哪有算在約定里的道理！」
「你這孩子，怎麼學會跟阿媽算小帳了？」
典型的「不講理」。
但此刻，這不講理里卻透著親昵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母親在突然「強大」起來的兒子面前，試圖維繫最後一點「權威」的笨拙。
李懷民哭笑不得，知道糾纏不清，搖搖頭，不再多說。
王初彤見兒子不再追討，心下一松，那股「兒子有出息了」的喜悅和為人母的操心便又涌了上來。
她湊近些，壓低聲音，臉上帶著興奮的光：「懷民啊，你看，你現在也能賺錢了，年紀也到了，是不是該考慮考慮……那個事了？」
「哪個事？」李懷民裝傻。
「婚事啊！」
王初彤聲音壓得更低，卻掩不住急切，「譚伯今天又提了，知青點那蘇家丫頭，真是越看越合適！」
「模樣、文化、品性，都沒得挑！」
「你要是願意，阿媽明天就去找譚伯，讓他幫忙遞個話……」
李懷民腦海中瞬間閃過蘇知新那張帶著淺笑的臉。
他心頭莫名一亂，連忙擺手打斷：「阿媽！這事不急！家裡房子還沒影，我自己也剛起步，哪能想這些！」
「怎麼不急？好姑娘可不等人！」王初彤不依。
李懷民被她念得頭疼，餘光瞥見坐在一旁安靜做針線的五姐李月清，立刻禍水東引，抬手指過去：「阿媽！你再著急，也先把五姐的婚事張羅好吧？五姐比我大，她的事還沒定呢，哪輪得到我？」
無辜被捲入的李月清手一抖，針尖險些扎到手。
她抬起頭，白皙的臉上飛起兩抹紅暈，嗔怪地瞪了弟弟一眼，又飛快低下頭去。
王初彤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
她看向溫婉沉靜的五女兒，心裡那點「兒女有成」的喜悅更盛。
是啊，懷民出息了，月清的婚事，也得抓緊了！
這姑娘，性子太好，可不能耽誤了。
她立刻湊到李月清身邊，臉上堆起笑容，聲音放得柔和：「阿清啊，媽不是催你。就是……你也這麼大了，心裡有沒有中意的小伙子？跟媽說說。」
李月清頭垂得更低，耳根都紅了，細若蚊蚋地回了句：「阿媽……沒有的事。」
王初彤哪肯罷休，自顧自地掰著手指頭數起來：「媽覺得啊，東頭老陳家的建國就不錯，人老實肯干，家裡雖然負擔重，但頂樑柱嘛……還有鎮上供銷社老劉家的侄子，吃商品糧的，就是年紀比你小一歲……對了，譚伯上次好像也提過，他有個外甥在縣裡讀技校……」
她絮絮叨叨，李月清只是紅著臉聽著，偶爾搖頭，並不搭話。
李懷民在一旁鬆了口氣，總算暫時擺脫了「催婚」壓力。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幾聲不輕不重的敲門聲。
「篤、篤、篤。」
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堂屋裡一靜。
李懷民立刻警覺起來，這麼晚了，會是誰？
李懷民示意眾人稍安，自己起身，快步走到院門後，沒有立刻開門，而是壓低聲音問：「誰？」
門外傳來王泉發刻意壓低的嗓音：「懷民，是我，發叔。」
李懷民眉頭微皺，拉開門閂，將門打開一條縫。
月光下，王泉發站在門外，身上竟然反常地披了件灰色的薄外套。
五月的夜晚雖有些涼意，但絕對不至於需要加外套。
更讓李懷民心頭髮緊的是，借著月光和屋裡透出的微光，他清晰地看到，王泉發右側腰間，外套被一個硬物微微頂起一個突兀的輪廓，長條形，約莫一尺來長。
那形狀……李懷民瞳孔驟然收縮！
槍？！
1979年，民間槍枝管理遠未後來嚴格，尤其在沿海漁村，一些有門路、常走夜路或處理大宗錢財的人，私下持有土製火銃甚至制式短槍防身，並不算極其罕見。
但親眼見到，仍是另一回事。
王泉發深夜來訪，還帶了傢伙……李懷民瞬間警惕到了極點。
他身體微微繃緊，擋在門口，沒有立刻讓開，目光銳利地掃視王泉發身後黑暗的巷道，同時沉聲問：「發叔，這麼晚，有事？就你一個人？」
王泉發顯然注意到了李懷民的警惕和目光落點。
他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拍了拍腰間那鼓起的地方，低聲道：「懷民，別緊張。最近不太平，帶個東西防身。」
「就我一個，沒人跟著。」
李懷民又仔細聽了聽門外動靜，確認只有風聲和遠處海浪聲，這才緩緩讓開身位：「發叔，請進。」
王泉發閃身進來。
李懷民立刻反手將院門閂死，還特意探出頭，再次確認巷子兩端空無一人，這才徹底關好門，領著王泉發朝亮燈的堂屋走去。
整個過程，他表現得異常謹慎。
堂屋裡眾人見是王泉發，都有些驚訝，但看到他腰間那明顯的凸起，又看到李懷民如臨大敵的樣子，心裡也都咯噔一下，氣氛重新變得有些緊張。
王泉發走進堂屋，對眾人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對李仁海和李懷民道：「仁海哥，懷民，打擾了。」
「我過來，是把今晚碼頭收的那些魚錢，給你們結清。」
他數得很慢，很清晰。
「十塊、二十、三十……」
每數一張「大團結」，就放在桌子另一邊。
「四十、五十、六十……」
數到七張「大團結」時，他停下，開始數零票。
「一塊、兩塊……五塊、五塊五、六塊……」
零票繁雜，他耐心地湊著。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整整一百元，其中七張「大團結」，其餘是各種面值的零票，堆疊在王初彤面前。
王初彤看著那堆錢，心臟再次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幾個月前，她逼著兒子立下這個「荒唐」約定時，何曾想過，真的能有兌現的這一天？
而且來得如此之快，如此……震撼。
她伸出手，指尖微顫地觸碰那些還帶著兒子體溫的紙幣，一張張拿起，仔細看著，仿佛要確認它們是不是真的。
然後，她緊緊攥住，飛快地塞進自己衣服最內側的口袋，按了按，感受到那實實在在的厚度，臉上終於控制不住地，露出一個混合著激動、驕傲和些許無措的笑容。
李懷民看著她收好錢，忽然想起什麼，道：「阿媽，之前零零散散也給過你一些錢了，這算是湊夠一百了。」
王初彤立刻把手按在放錢的位置，眼睛一瞪：「什麼零零散散？那都是我該收的！」
「交了就是交了，哪有算在約定里的道理！」
「你這孩子，怎麼學會跟阿媽算小帳了？」
典型的「不講理」。
但此刻，這不講理里卻透著親昵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母親在突然「強大」起來的兒子面前，試圖維繫最後一點「權威」的笨拙。
李懷民哭笑不得，知道糾纏不清，搖搖頭，不再多說。
王初彤見兒子不再追討，心下一松，那股「兒子有出息了」的喜悅和為人母的操心便又涌了上來。
她湊近些，壓低聲音，臉上帶著興奮的光：「懷民啊，你看，你現在也能賺錢了，年紀也到了，是不是該考慮考慮……那個事了？」
「哪個事？」李懷民裝傻。
「婚事啊！」
王初彤聲音壓得更低，卻掩不住急切，「譚伯今天又提了，知青點那蘇家丫頭，真是越看越合適！」
「模樣、文化、品性，都沒得挑！」
「你要是願意，阿媽明天就去找譚伯，讓他幫忙遞個話……」
李懷民腦海中瞬間閃過蘇知新那張帶著淺笑的臉。
他心頭莫名一亂，連忙擺手打斷：「阿媽！這事不急！家裡房子還沒影，我自己也剛起步，哪能想這些！」
「怎麼不急？好姑娘可不等人！」王初彤不依。
李懷民被她念得頭疼，餘光瞥見坐在一旁安靜做針線的五姐李月清，立刻禍水東引，抬手指過去：「阿媽！你再著急，也先把五姐的婚事張羅好吧？五姐比我大，她的事還沒定呢，哪輪得到我？」
無辜被捲入的李月清手一抖，針尖險些扎到手。
她抬起頭，白皙的臉上飛起兩抹紅暈，嗔怪地瞪了弟弟一眼，又飛快低下頭去。
王初彤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
她看向溫婉沉靜的五女兒，心裡那點「兒女有成」的喜悅更盛。
是啊，懷民出息了，月清的婚事，也得抓緊了！
這姑娘，性子太好，可不能耽誤了。
她立刻湊到李月清身邊，臉上堆起笑容，聲音放得柔和：「阿清啊，媽不是催你。就是……你也這麼大了，心裡有沒有中意的小伙子？跟媽說說。」
李月清頭垂得更低，耳根都紅了，細若蚊蚋地回了句：「阿媽……沒有的事。」
王初彤哪肯罷休，自顧自地掰著手指頭數起來：「媽覺得啊，東頭老陳家的建國就不錯，人老實肯干，家裡雖然負擔重，但頂樑柱嘛……還有鎮上供銷社老劉家的侄子，吃商品糧的，就是年紀比你小一歲……對了，譚伯上次好像也提過，他有個外甥在縣裡讀技校……」
她絮絮叨叨，李月清只是紅著臉聽著，偶爾搖頭，並不搭話。
李懷民在一旁鬆了口氣，總算暫時擺脫了「催婚」壓力。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幾聲不輕不重的敲門聲。
「篤、篤、篤。」
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堂屋裡一靜。
李懷民立刻警覺起來，這麼晚了，會是誰？
李懷民示意眾人稍安，自己起身，快步走到院門後，沒有立刻開門，而是壓低聲音問：「誰？」
門外傳來王泉發刻意壓低的嗓音：「懷民，是我，發叔。」
李懷民眉頭微皺，拉開門閂，將門打開一條縫。
月光下，王泉發站在門外，身上竟然反常地披了件灰色的薄外套。
五月的夜晚雖有些涼意，但絕對不至於需要加外套。
更讓李懷民心頭髮緊的是，借著月光和屋裡透出的微光，他清晰地看到，王泉發右側腰間，外套被一個硬物微微頂起一個突兀的輪廓，長條形，約莫一尺來長。
那形狀……李懷民瞳孔驟然收縮！
槍？！
1979年，民間槍枝管理遠未後來嚴格，尤其在沿海漁村，一些有門路、常走夜路或處理大宗錢財的人，私下持有土製火銃甚至制式短槍防身，並不算極其罕見。
但親眼見到，仍是另一回事。
王泉發深夜來訪，還帶了傢伙……李懷民瞬間警惕到了極點。
他身體微微繃緊，擋在門口，沒有立刻讓開，目光銳利地掃視王泉發身後黑暗的巷道，同時沉聲問：「發叔，這麼晚，有事？就你一個人？」
王泉發顯然注意到了李懷民的警惕和目光落點。
他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拍了拍腰間那鼓起的地方，低聲道：「懷民，別緊張。最近不太平，帶個東西防身。」
「就我一個，沒人跟著。」
李懷民又仔細聽了聽門外動靜，確認只有風聲和遠處海浪聲，這才緩緩讓開身位：「發叔，請進。」
王泉發閃身進來。
李懷民立刻反手將院門閂死，還特意探出頭，再次確認巷子兩端空無一人，這才徹底關好門，領著王泉發朝亮燈的堂屋走去。
整個過程，他表現得異常謹慎。
堂屋裡眾人見是王泉發，都有些驚訝，但看到他腰間那明顯的凸起，又看到李懷民如臨大敵的樣子，心裡也都咯噔一下，氣氛重新變得有些緊張。
王泉發走進堂屋，對眾人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對李仁海和李懷民道：「仁海哥，懷民，打擾了。」
「我過來，是把今晚碼頭收的那些魚錢，給你們結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