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碼頭賣魚震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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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仁海深深吸了口煙,緩緩吐出,第一個點頭:「懷民說得在理。」

  李仁江眼神閃爍,迅速盤算:一天就回本還有大賺,這買賣……值!

  他用力一拍大腿:「成!三十就三十!懷民,你這腦子,比鎮上那些坐櫃檯的還靈光!」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咬牙應下。

  「但這三十塊,不是終點。」

  李懷民話鋒一轉,「如果有人通過你們,想買這竿子,你們可以接單。」

  「我們接單?」李懷遠睜大眼。

  「訂單你們去談,收多少錢我不管。」

  李懷民道,「你們把訂單和至少五塊錢訂金交給我,我收十塊工本費,做出竿子給你們。剩下的,全是你們的。」

  他舉例:「比如有人出價五十,我拿十塊,接單的能賺四十。」

  「四十!」

  幾個年輕人呼吸都粗了。

  四十塊,在1979年,是一個熟練工人一個多月的工資!

  「不過有規矩。」

  李懷民補充,「第一,我手頭有料,但也要時間。新訂單,最快六月底開始做。」

  「第二,訂金交得越多,排隊越靠前。」

  「第三,」李懷民目光銳利如刀,「六月底前,市面上只有我們這幾根真貨。」

  「這一個月,是咱們賺錢、揚名、把價格標杆立起來的黃金時間。」

  「等仿品出來,咱們錢也賺了,名也響了,頭碗肉已經吃進肚裡了!」

  礁石上,只剩海浪拍打聲。

  李仁江徹底服了,長長吐出一口氣:「一環扣一環……懷民,你這是要把咱們銀沙灣的釣魚竿生意,都捏在手裡啊!」

  李仁海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兒子在暮色中依然清亮的眼睛,心中最後一絲因為兒子變化太大而產生的恍惚,徹底消散了。

  這不是什麼妖孽附體,這是他李仁海的兒子,用他那顆比別人想得深、看得遠的腦子,在給這個家謀一條最穩當、最長久的活路。

  他伸出手,重重拍了拍李懷民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這個簡單的動作,比任何語言都更有分量。

  它意味著,在這個家裡,李懷民不再只是一個有主意的後生,他的判斷和安排,獲得了家族最高話事人的完全背書。

  李懷章看著弟弟,滿眼驕傲。

  李懷遠雖然還有些繞,但直覺告訴他,跟著懷民走,沒錯。

  李仁河臉色變幻,最終悶悶道:「就……按你說的辦。」

  暮色四合,眾人帶著沉甸甸的魚獲和更沉甸甸的心情返家。

  這一次,腳步依舊匆匆,但肩膀挺得更直。

  路上,他們壓低聲音,比較著各自的收穫數字,笑聲壓抑卻暢快。

  那些數字,是希望,是底氣,是即將到來的、與過去截然不同的生活。

  到家後的「藏寶大會」比預想更隆重。

  李仁海翻出壓箱底的舊木箱,李懷章找出媳婦陪嫁的樟木匣,李懷遠連夜劈竹做鞘,李仁江更是翻出工具,叮叮噹噹開始釘制一個帶鎖扣的專用長盒……李懷莊則把竿子拆開,輪座藏床底,竿體裹好塞房梁。

  每一把鎖扣合攏的「咔噠」聲,都鄭重其事。

  就在這一片忙碌而充滿期盼的氣氛中,李懷民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一種奇異的、水到渠成般的感覺,從四肢百骸深處浮現。

  身體與心靈在經歷了今天一整天高強度、高專注的實踐後,產生的某種「質變」。

  他抬起手臂,輕輕握拳再鬆開,感覺肌肉記憶更加深刻,對力量的細微控制仿佛成了本能。

  他閉上眼睛,院外遠處海潮的聲音、風吹過樹梢的輕響、甚至空氣中濕度的微妙變化,都比之前清晰了數分。

  這並不是超能力,而像是一個沉浸某項技藝數十年的老師傅,在某個頓悟的清晨,突然「聽」懂了工具與材料所有的語言。

  當他再回想東礁那片海域時,不再僅是依靠前世的記憶碎片。

  潮水的節奏、不同魚群可能棲息的習性、甚至明天哪個方位可能藏著驚喜……種種信息與直覺交織、碰撞,在腦海中自然勾勒出一幅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生動、更「有把握」的圖景。


  西南方向那片激流區,一個強烈的念頭無端浮現:那裡,一定有好東西。

  這是一種無法言傳的突破,是汗水、專注與無數次揚竿收線後,身體與大海達成的更深層次的默契。

  他嘴角浮現一絲淡淡的笑意,那是勞動者對自身技藝進步的確認與欣喜。

  「懷民!收拾好沒?」

  李懷莊在院門口壓低聲音喊,卻壓不住興奮,「趕緊去賣魚!去晚了收購站關門了!」

  「來了!」李懷民提起自己那兩個沉得墜手的魚簍。

  ……

  暮色將海天染成一片沉鬱的藍灰,九道身影從東礁方向蜿蜒而來。

  李懷民走在最前,肩上那兩隻魚簍沉得竹篾吱呀作響,簍口海草遮掩不住底下活物撲騰的力道。

  身後,父親、叔伯、堂兄弟們個個如此——九隻冒尖的魚簍在漸暗的天光下,像九座移動的小山。

  剛踏上回村的土路,迎面就撞見幾個收工回來的村民。

  他們手裡也提著魚簍,多是些小雜魚和巴掌大的鯛魚,收穫算是「不錯」。

  「喲,仁海哥,你們也去釣魚了?」

  一個黑臉漢子笑著打招呼,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李家那些冒尖的魚簍上瞟,「今天潮水好,我弄了小半簍,估摸著能賣個三四毛錢!」

  他身旁的同伴也舉起自己的收穫,臉上帶著滿足:「我這條黑鯛大,快一斤了!今天運氣真不賴!」

  對他們而言,釣魚能有個幾毛一塊的收入,已是值得高興的事。

  李仁海含糊應著,腳步不停。

  雙方擦肩而過後,那黑臉漢子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他回頭盯著李家隊伍的魚簍,喃喃道:「我的娘……他們那簍子,咋那麼滿?」

  碼頭邊,王泉發的收購站燈火通明,正是傍晚最忙的時候。

  不少趁海、釣魚歸來的村民正排隊賣貨,空氣中瀰漫著海腥氣和收穫的喜悅。

  劉興旺擠在隊伍前頭,嗓門最大。

  「……王老闆,您可看仔細了!」

  他將自己那兩隻魚簍重重放在秤上,臉上紅光滿面,「兩條大黑鯛,一條斤半,一條一斤二!還有這條石斑,瞧這肥膘!今天這手氣,沒得說!」

  周圍排隊的村民投來羨慕的目光。

  今天天氣特殊,大家收穫都比平時好,但像劉興旺這樣能抓到這麼多好貨的,確實少見。

  王泉發看了看秤,撥弄幾下算盤:「黑鯛兩斤七兩,三塊二毛四;石斑兩斤一兩,三塊一毛五;其他雜魚……攏共算你九塊八毛。湊個整,十塊錢。」

  「十塊!」人群一陣低呼。

  劉興旺下巴抬得更高了,接過那張寶貴的收購單,故意抖了抖,發出脆響。

  十塊錢!

  這夠他逍遙好一陣子了。

  他目光掃過周圍那些收穫只有三五塊、甚至更少的村民,優越感油然而生。

  就在這時,碼頭入口處一陣騷動。

  暮色中,那九隻魚簍里撲騰掙扎的力道,透過海草縫隙傳來沉悶的響聲,仿佛九面低沉作響的戰鼓。

  原本充斥著討價還價聲、魚獲入筐聲的碼頭,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扼住了喉嚨。

  所有聲音——算盤的噼啪、村民的交談、甚至海浪的輕響——都在這一刻詭異地消失了,只剩下那由遠及近的、沉重的腳步聲,和魚簍里生命掙扎的悶響。

  李家九人,魚簍滿溢,浩浩蕩蕩走了進來。

  原本喧鬧的碼頭,驟然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九隻冒尖到不可思議的魚簍死死吸住。

  剛才還在為自己三五塊收入沾沾自喜的村民們,張大了嘴。

  排隊賣魚的隊伍仿佛凝固了,人們忘記了手裡的魚簍,只是愣愣地看著。

  劉興旺臉上的得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僵硬、龜裂。

  他手裡那張剛剛還讓他飄飄然的收購單,紙張邊緣被他無意識攥得發皺。十塊錢?

  他剛才居然在為十塊錢洋洋得意?

  看看人家那魚簍……不,不用看全,只瞥見李仁河簍里那條紅斑的尾巴尖,那鮮艷的色澤和粗壯的尺寸,就讓他嘴裡泛起一股苦澀。

  那是一種建立在他人巨大成功基礎上的、無比可笑的優越感,瞬間垮塌的眩暈與羞恥。

  他看見了李仁河簍里那條顯眼的紅斑尾巴,看見了李懷莊簍中擠在一起的黑鯛背脊,更看見了李懷民那兩隻沉得幾乎要墜斷扁擔的魚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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