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低調出行,高調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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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懷民靜靜地躺著,睜眼望著模糊的房梁輪廓,直到窗隙透入蟹殼青的晨光。

  心底那場夢掀起的波瀾,已被他強行按回深處。

  枕畔冰涼的濕痕,提醒著某些過往並未真正遠去,但新的一天不容沉湎。

  他利落起身,用涼井水洗淨臉,也將最後一絲紛亂思緒洗去。

  手指撫過臉頰,觸感乾燥。

  昨夜是夢,今日是現實。

  現實是,全家人都指望著今天能有個好收穫,驗證那些海竿的價值,也為這個家的未來,攢下更踏實的底氣。

  「這一次……無論如何,要先讓這個家站穩腳跟。」他對著水盆中晃動的倒影,低聲自語,目光重新變得堅定而清醒。

  晨光刺破雲層,海面還泛著昨夜風雨留下的渾濁黃沫。

  碼頭邊,王泉發正指揮著夥計清理被浪打上岸的雜物,看見李懷民一家九口人扛著魚簍、提著用破蛇皮袋和舊布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條物件走來,眉頭先是一皺。

  「懷民,仁海哥,今日就要出海?」

  他快步迎上,「風是停了,可海還沒靜透,水渾浪急,不安全!」

  李懷民停下腳步,將肩上用麻繩捆緊的蛇皮袋小心放下,袋口隱約露出幾截竹竿輪廓。

  他朝王泉發笑了笑,語氣帶著晚輩的恭敬,卻也藏著篤定:「發叔,不是出海。風雨剛過,海底被攪翻了天,養分往上涌,近岸的魚餓了一夜,又大膽又貪嘴。我們想去東礁那邊試試手。」

  王泉發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上下打量了李懷民一番:「你小子……還懂這個門道?」

  他轉頭對李仁海說,「仁海哥,這話倒是在理。老話講『風過水渾,魚靠邊,餓鬼搶灘』,這時候岸邊釣魚,確實比平時咬鉤凶。」

  「可那也得看傢伙什和運氣,竹竿子能釣多少?別白費一天功夫。」

  李仁海還沒答話,旁邊的李仁江已經按捺不住臉上隱隱的得意,插嘴道:「發哥,今時不同往日,咱們有……」

  「二叔。」

  李懷民平靜地打斷,目光掃過自家叔伯兄弟手中那些不起眼的包裹,「東西沒見真章前,多說無益。」

  「發叔,我們就是去試試,傍晚回來,有好貨肯定先送您這兒。」

  王泉發將信將疑,點了點頭:「成,那你們小心點,礁石滑。要是真有好收穫,我按老規矩,價錢上絕不虧待。」

  離開碼頭,一行人沿著海岸線往東走。

  李懷民走在最前,肩上扛著的蛇皮袋看起來頗為寒酸,裡面的海竿輪廓被粗糙的纖維布料勾勒得模模糊糊。

  身後,李仁海、李仁江等人也各自提著或扛著類似的包裹,有的用舊床單裹著,有的塞在破麻袋裡。

  乍一看,就像一群去海邊撿柴火的農民,任誰也想不到裡面裝著可能改變他們生計的「利器」。

  「懷民,真要用這玩意兒裝著?」堂弟李懷旺小聲嘀咕,覺得用蛇皮袋裝那麼好的竿子有點掉價。

  「就現在這樣最好。」

  李懷民頭也不回,聲音低沉,「越不起眼,越沒人留意。等今天過後,你想把它供在堂屋正中都沒人攔你。」

  路過村口榕樹下時,已經有不少村民聚集。

  昨夜風雨困住了出海的路,今天多是趁海或去岸邊釣魚的。

  看到李家這支隊伍,不免議論。

  「仁海,全家出動啊?這是去趁海?」

  「喲,這大包小包的,莫不是找到什麼好門路?」

  李仁海只是含糊應著:「去東礁看看,撿點海貨。」

  人群里,穿著邋遢汗衫的劉興旺正唾沫橫飛地跟幾個夥伴吹噓:「……昨天老子就看好天氣,今早第一個占了好位置!」

  「剛下竿就中!你們猜怎麼著?」

  「一條斤半的黑鯛!」

  「今天運氣來了,擋都擋不住!」

  他瞥見李懷民等人寒酸的裝備,嗤笑一聲,故意提高音量:「有些人不死心,還想著靠幾根破竹竿翻身的,真是白日做夢!釣魚,講究的是手藝和運氣,不是人多就行!」

  李懷民腳步未停,仿佛沒聽見。


  但他身後的李懷莊等年輕人,臉上已浮現怒色,被自家長輩用眼神壓了下去。

  東礁外側,亂石嶙峋,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比別處更響。

  李懷民選這裡,一是因地形複雜魚多,二是礁石遮擋,遠處不易窺見他們手中傢伙的全貌。

  九人散開在相對隱蔽的幾處礁盤上。李懷民這才讓大家打開包裹。

  當那九根打磨光滑、帶著自製繞線輪和錚亮導線環的海竿完全顯露時,儘管早已見過,眾人眼中依舊燃起熱切的光。

  尤其是對比剛才一路提著的破蛇皮袋,此刻更覺得手中之物珍貴非常。

  「阿爸,您站這兒,朝十點鐘方向,三十米外有個深溝。」

  「懷章哥,你去右邊高礁,正東方向,底下有片暗礁帶。」

  「二叔,您的位置在這裡,注意腳下……」

  李懷民語速平穩,為每個人指定位置。

  他看似憑藉經驗觀察海面水色、泡沫流向,實則心中早已有了清晰的圖景。

  這份篤定,一部分來自重生前對東礁這片海域數十年積累的、幾乎刻進骨頭裡的熟悉——哪片水下有溝,哪處藏著暗礁,潮水如何走,魚群大致愛在什麼時辰聚集在哪類地形……這些記憶碎片在昨夜被反覆回憶、梳理,此刻清晰無比。

  另一部分,則來自一種更玄妙的、自重生以來便偶有閃現的「直覺」——當他靜心望向某片水域時,有時會無端地覺得「那裡應該不錯」,而事實往往驗證了這種感覺。

  此刻,他便是將這份「經驗」與「直覺」結合,選出的點位。

  他分配的每個點位,都是他綜合判斷下魚情最好的區域。

  而他自己,則選擇了最外側、最險峻的一塊孤礁——那裡面向外海,水流交匯,海底結構複雜莫測,前世也只是聽說偶爾有大貨在那出沒,從未親自驗證過。

  但此刻,當他望向那片被白色浪花反覆拍打的黝黑礁石時,心頭那股熟悉的、微熱的「直覺」再次隱隱鼓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幾分。

  高風險,或許也意味著高回報。

  他決定賭一把自己的運氣和判斷。

  站定,握竿。

  李懷民深吸一口帶咸腥的空氣,揚臂,甩竿。

  「咻——」

  魚線劃破空氣,墜入四十餘米外的海面。

  幾乎同時,其他八根海竿也相繼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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