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夢境初醒，淚濕枕畔
笑聲和憧憬充滿了略顯空曠的堂屋。
李仁江笑著總結：「明天只要風不加大，咱們就一起去！找個好釣點，試試這『神竿』到底有多神！要是收穫好，明晚風停了，正好帶著好心情出海！」
在熱烈的氣氛中，李懷民也笑了。
他樂見其成。
明天，他會憑藉重生前那些零碎的記憶片段，再加上一點說不清的、對天氣和海流的直覺，試著為大家找一個魚情可能不錯的點位。
這幾天，他偶爾會有這種「感覺」，往往准得邪門，村里人私下都說他「海神爺賞飯吃」。
他自己也說不清，或許，這就是重活一世，老天爺給的一點補償吧。
收穫有了保障，這海竿的「價值」才能得到最直觀的體現。
後續無論是自家用還是轉賣，底氣都足。
更重要的是……
他心中默默盤算。
如果明天運氣好，能找到魚窩子，讓大家都有好收穫，這海竿的「威名」就算立住了。
更重要的是，他自己也能在實戰中，把重生前那些關於釣魚的模糊記憶和零碎經驗，一點點撿起來、理順、變成真正屬於自己的本事。
這種通過親手實踐、一次次收杆中積累起來的「手感」和「眼力」，比任何憑空而來的技巧都更踏實，也更能帶來突破的喜悅。
他隱約覺得，自己在這方面的「靈性」，似乎快要摸到某個門檻了。
那會是怎樣的驚喜？
李懷民心中隱隱期待。
夜漸深。
眾人依依不捨地、小心翼翼地抱著各自的海竿返回房間，仿佛抱著什麼稀世珍寶。
李懷民是最後一個收拾的。
打水衝掉一身木屑和汗味，冰涼的水淋在身上，洗去疲憊。
躺到硬木板床上時，全身的骨頭都像鬆了口氣。
幾乎頭剛沾到枕頭，濃重的睡意便如潮水般淹沒了他。
意識沉入黑暗前，最後一個念頭是：明天，會是收穫的一天……
……
意識模糊，光影流轉。
不知何時，李懷民仿佛又站在了那片熟悉的、布滿黑色礁石的海岸邊。時間像是午後，陽光很烈，但海風很大，吹得人衣服獵獵作響。
遠處，一塊突出的礁石邊緣，站著一個纖細的身影。
風猛烈，吹得她單薄的衣衫緊貼在身上。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頭長髮——在1976年的鄉村，及腰長發極為罕見——此刻被風吹得狂亂飛舞，像掙扎卻依然動人的海藻。
她面對著浩瀚而陰沉、波濤翻湧的大海，張開雙臂，衣裙翻飛，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風捲走。
李懷民的心莫名一緊。那背影透著一股決絕的、與周圍狂暴環境格格不入的……危險！
「不好！要跳海！」一個驚駭的念頭猛地撞進腦海。這年頭，聽說有知青想不開。
沒有時間思考，身體先於意識行動。他拔腿就朝那塊礁石衝去。咸腥的海風灌滿口腔，礁石濕滑，幾次險些摔倒。
「喂！別想不開！」他大喊，聲音被風聲撕碎。
那身影似乎震動了一下，微微側頭？
還沒等他看清，就在她轉回頭的瞬間，李懷民已經衝到近前。情急之下，他伸手猛地去抓她的胳膊，想將她從危險的邊緣拉回來。
「啊！」一聲短促的驚呼，帶著錯愕和少女的清脆。
對方顯然不是要跳海，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嚇了一跳，本能地劇烈掙紮起來。李懷民救人急切，手上力道不小，兩人在濕滑的礁石邊緣瞬間失去平衡。
撲通！撲通！
冰冷咸澀的海水瞬間從四面八方包裹而來，淹沒頭頂。
李懷民會水，嗆了一口後立刻閉氣掙紮上浮。
而那個被他拖下水的女孩顯然不會游泳，驚恐之下，求生本能爆發，四肢胡亂地拍打、抓撓。
混亂中，李懷民只想儘快把她弄上岸。
他試圖從背後箍住她，卻被她掙扎的手臂打開；想去托她，卻在湍急的水流和她的拼命扭動中，手掌無意間掠過了對方腰側。
那一瞬間，他像被什麼燙到，猛然意識到這舉動在救人的混亂中是何等失禮，滿腔的急切立刻被巨大的慌亂和羞恥淹沒。
女孩的掙扎更加驚恐，帶著一種被侵犯的憤怒，吃進去更多的海水。
好不容易，李懷民憑著更好的水性和力氣，連拖帶拽，終於將人弄上了附近一片淺水的沙灘。
兩人都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癱在沙子上劇烈咳嗽，吐出嗆入的海水。
李懷民喘著粗氣，抹了把臉上的水，剛想開口，卻對上了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因為嗆水和憤怒而泛著紅，濕漉漉的長髮粘在蒼白卻清秀溫婉的臉頰旁。
水滴順著她尖俏的下巴不斷滴落。
陽光穿透雲層，照在她濕透的臉上，皮膚白皙，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水珠，一顫一顫。
只是那眼神里，此刻盛滿了冰涼的怒火和屈辱。
李懷民當時只有十六七歲，從未如此近距離看過一個這樣……好看的城裡姑娘，更從未被人用這樣的眼神注視過。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攥緊，混合著救人反釀大錯的懊惱、水中失禮的羞愧，還有一絲如同被海蜇蟄了心尖般、又麻又癢、全然陌生的慌亂，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撐著沙子坐起身，濕透的衣服緊貼著，更顯身形單薄。
她立刻察覺，手臂迅速環抱住自己，身體微微發抖，不知是冷，還是氣的。
蒼白的臉上飛起兩抹因為極致羞憤而生的紅暈。
然後，她站了起來，踉蹌了一下，但立刻站穩。
走到還半癱著的李懷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李懷民仰頭，看到她緊抿的、微微發抖的唇，看到她眼中強忍的淚光和幾乎要燒出來的怒火，還有她抬起的手——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扇在他的臉頰上。
火辣辣地疼。
她打得很用力，自己的手也在微微顫抖。
打完，她看著李懷民懵然又無措的眼神，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帶著破碎的哭腔和無比的屈辱：
「流氓！」
然後，她轉過身，踉蹌著，卻倔強地挺直背脊，快步離開。
濕透的長髮和衣擺在身後滴著水，很快消失在礁石後面。
李懷民捂著臉，坐在冰冷的沙灘上，海水順著發梢往下滴，整個人都懵了。
臉上火辣辣地疼，心裡卻像被倒進了冰水，又冷又亂。
那雙含淚帶怒的漂亮眼睛，和那聲帶著哭腔的「流氓」，像兩根刺，狠狠扎進少年懵懂的自尊心裡。
「我……我不是……我沒想……」他想對著空氣辯解，可人已經不見了。
海風呼嘯，捲走他無力的低語。
只剩下波濤一遍遍拍打礁石的悶響，和他胸腔里那顆充滿了無盡懊惱、委屈，以及一絲從此再也無法平靜的、陌生的少年心跳。
……
李懷民驟然睜開眼，從深沉的夢境中徹底掙脫。
屋內一片漆黑，寂靜無聲，唯有遠處真實的海潮聲隱隱傳來，與夢中的喧囂漸漸分離。
他躺在硬板床上，沒有動。臉頰上似乎還殘留著夢中那記耳光的幻痛，冰涼，卻又灼熱。
那個濕漉漉的背影，那聲穿越了數年光陰依然清晰的「流氓」，在漆黑的房間裡反覆迴響。
他抬手，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觸手處，皮膚乾燥，並無異樣。但枕畔，卻有一片冰涼的濕痕。
是汗嗎？還是夢中那片海水，終究濺落了幾滴在現實里？
李仁江笑著總結：「明天只要風不加大，咱們就一起去！找個好釣點，試試這『神竿』到底有多神！要是收穫好，明晚風停了，正好帶著好心情出海！」
在熱烈的氣氛中，李懷民也笑了。
他樂見其成。
明天，他會憑藉重生前那些零碎的記憶片段，再加上一點說不清的、對天氣和海流的直覺，試著為大家找一個魚情可能不錯的點位。
這幾天，他偶爾會有這種「感覺」，往往准得邪門，村里人私下都說他「海神爺賞飯吃」。
他自己也說不清，或許，這就是重活一世，老天爺給的一點補償吧。
收穫有了保障，這海竿的「價值」才能得到最直觀的體現。
後續無論是自家用還是轉賣，底氣都足。
更重要的是……
他心中默默盤算。
如果明天運氣好，能找到魚窩子，讓大家都有好收穫，這海竿的「威名」就算立住了。
更重要的是，他自己也能在實戰中，把重生前那些關於釣魚的模糊記憶和零碎經驗，一點點撿起來、理順、變成真正屬於自己的本事。
這種通過親手實踐、一次次收杆中積累起來的「手感」和「眼力」，比任何憑空而來的技巧都更踏實，也更能帶來突破的喜悅。
他隱約覺得，自己在這方面的「靈性」，似乎快要摸到某個門檻了。
那會是怎樣的驚喜？
李懷民心中隱隱期待。
夜漸深。
眾人依依不捨地、小心翼翼地抱著各自的海竿返回房間，仿佛抱著什麼稀世珍寶。
李懷民是最後一個收拾的。
打水衝掉一身木屑和汗味，冰涼的水淋在身上，洗去疲憊。
躺到硬木板床上時，全身的骨頭都像鬆了口氣。
幾乎頭剛沾到枕頭，濃重的睡意便如潮水般淹沒了他。
意識沉入黑暗前，最後一個念頭是：明天，會是收穫的一天……
……
意識模糊，光影流轉。
不知何時，李懷民仿佛又站在了那片熟悉的、布滿黑色礁石的海岸邊。時間像是午後，陽光很烈，但海風很大，吹得人衣服獵獵作響。
遠處，一塊突出的礁石邊緣，站著一個纖細的身影。
風猛烈，吹得她單薄的衣衫緊貼在身上。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頭長髮——在1976年的鄉村，及腰長發極為罕見——此刻被風吹得狂亂飛舞，像掙扎卻依然動人的海藻。
她面對著浩瀚而陰沉、波濤翻湧的大海，張開雙臂，衣裙翻飛，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風捲走。
李懷民的心莫名一緊。那背影透著一股決絕的、與周圍狂暴環境格格不入的……危險！
「不好！要跳海！」一個驚駭的念頭猛地撞進腦海。這年頭，聽說有知青想不開。
沒有時間思考，身體先於意識行動。他拔腿就朝那塊礁石衝去。咸腥的海風灌滿口腔，礁石濕滑，幾次險些摔倒。
「喂！別想不開！」他大喊，聲音被風聲撕碎。
那身影似乎震動了一下，微微側頭？
還沒等他看清，就在她轉回頭的瞬間，李懷民已經衝到近前。情急之下，他伸手猛地去抓她的胳膊，想將她從危險的邊緣拉回來。
「啊！」一聲短促的驚呼，帶著錯愕和少女的清脆。
對方顯然不是要跳海，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嚇了一跳，本能地劇烈掙紮起來。李懷民救人急切，手上力道不小，兩人在濕滑的礁石邊緣瞬間失去平衡。
撲通！撲通！
冰冷咸澀的海水瞬間從四面八方包裹而來，淹沒頭頂。
李懷民會水，嗆了一口後立刻閉氣掙紮上浮。
而那個被他拖下水的女孩顯然不會游泳，驚恐之下，求生本能爆發，四肢胡亂地拍打、抓撓。
混亂中，李懷民只想儘快把她弄上岸。
他試圖從背後箍住她，卻被她掙扎的手臂打開；想去托她，卻在湍急的水流和她的拼命扭動中，手掌無意間掠過了對方腰側。
那一瞬間，他像被什麼燙到，猛然意識到這舉動在救人的混亂中是何等失禮，滿腔的急切立刻被巨大的慌亂和羞恥淹沒。
女孩的掙扎更加驚恐，帶著一種被侵犯的憤怒，吃進去更多的海水。
好不容易，李懷民憑著更好的水性和力氣，連拖帶拽，終於將人弄上了附近一片淺水的沙灘。
兩人都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癱在沙子上劇烈咳嗽，吐出嗆入的海水。
李懷民喘著粗氣，抹了把臉上的水，剛想開口，卻對上了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因為嗆水和憤怒而泛著紅，濕漉漉的長髮粘在蒼白卻清秀溫婉的臉頰旁。
水滴順著她尖俏的下巴不斷滴落。
陽光穿透雲層，照在她濕透的臉上，皮膚白皙，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水珠，一顫一顫。
只是那眼神里，此刻盛滿了冰涼的怒火和屈辱。
李懷民當時只有十六七歲，從未如此近距離看過一個這樣……好看的城裡姑娘，更從未被人用這樣的眼神注視過。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攥緊，混合著救人反釀大錯的懊惱、水中失禮的羞愧，還有一絲如同被海蜇蟄了心尖般、又麻又癢、全然陌生的慌亂，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撐著沙子坐起身，濕透的衣服緊貼著，更顯身形單薄。
她立刻察覺，手臂迅速環抱住自己，身體微微發抖，不知是冷，還是氣的。
蒼白的臉上飛起兩抹因為極致羞憤而生的紅暈。
然後，她站了起來，踉蹌了一下，但立刻站穩。
走到還半癱著的李懷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李懷民仰頭，看到她緊抿的、微微發抖的唇，看到她眼中強忍的淚光和幾乎要燒出來的怒火，還有她抬起的手——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扇在他的臉頰上。
火辣辣地疼。
她打得很用力，自己的手也在微微顫抖。
打完，她看著李懷民懵然又無措的眼神，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帶著破碎的哭腔和無比的屈辱：
「流氓！」
然後，她轉過身，踉蹌著，卻倔強地挺直背脊，快步離開。
濕透的長髮和衣擺在身後滴著水，很快消失在礁石後面。
李懷民捂著臉，坐在冰冷的沙灘上，海水順著發梢往下滴，整個人都懵了。
臉上火辣辣地疼，心裡卻像被倒進了冰水，又冷又亂。
那雙含淚帶怒的漂亮眼睛，和那聲帶著哭腔的「流氓」，像兩根刺，狠狠扎進少年懵懂的自尊心裡。
「我……我不是……我沒想……」他想對著空氣辯解，可人已經不見了。
海風呼嘯，捲走他無力的低語。
只剩下波濤一遍遍拍打礁石的悶響，和他胸腔里那顆充滿了無盡懊惱、委屈，以及一絲從此再也無法平靜的、陌生的少年心跳。
……
李懷民驟然睜開眼，從深沉的夢境中徹底掙脫。
屋內一片漆黑，寂靜無聲，唯有遠處真實的海潮聲隱隱傳來，與夢中的喧囂漸漸分離。
他躺在硬板床上，沒有動。臉頰上似乎還殘留著夢中那記耳光的幻痛，冰涼，卻又灼熱。
那個濕漉漉的背影，那聲穿越了數年光陰依然清晰的「流氓」，在漆黑的房間裡反覆迴響。
他抬手，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觸手處，皮膚乾燥，並無異樣。但枕畔，卻有一片冰涼的濕痕。
是汗嗎？還是夢中那片海水，終究濺落了幾滴在現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