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一竿風浪起，技術顯價值
被教育的年輕人叫劉興旺，有人叫他『阿旺』，但因為跟著刀疤劉，又被人叫做『狗旺』。
比起以前的李懷民還要不堪，不但遊手好閒，還偷雞摸狗，甚至跟著刀疤劉攔路打劫。
……
李懷民眯眼看了看天，深吸一口帶著海腥氣的熱風，從村委會那邊繼續抬腳往家走。
褲兜里，那包「豐收」煙癟了下去，但他心裡踏實了不少。
回到家，屋裡靜悄悄的。
阿婆坐在屋檐下搖蒲扇。
見他回來，臉上露出笑：「灶上溫著粥。」
「吃過了，阿婆。」李懷民應了一聲，鑽進自己那間小屋。
工作檯上散著未完工的海竿零件。
箭竹竿體已打磨得光滑，在窗外透進的光里泛著溫潤的色澤。
自行車拆下來的舊零件——牙盤、輻條、軸承——洗得乾乾淨淨，整齊碼在一邊。
他拿起銼刀，繼續打磨一個導線環的底座。
沙、沙、沙。
細碎的聲音在安靜的屋裡格外清晰。
手指撫過竹節，感受著紋理；金屬零件在掌心微涼，帶著工業時代的精密感。
這種把零散東西一點點變成有用工具的過程，讓他踏實。
錢重要。
但這種親手創造、提升生產力的感覺，同樣讓人著迷。
剛固定好一個繞線輪，院門口傳來腳步聲。
堂哥李懷莊探進頭，臉上堆著笑：「阿民，忙呢？」
「阿莊哥。」
李懷民手上沒停，「進來坐。」
李懷莊蹭進來，眼睛直往桌上那幾根半成品海竿上瞟。
他在旁邊小板凳上坐下，搓了搓手，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急切：「阿民，你這竿子……做得真精細。那天看你釣上那麼大青斑，大家都眼熱。」
「這以後要是做多了，打算怎麼賣？」
銼刀在竹節邊緣細細打磨，發出均勻的沙沙聲。
李懷民沒立刻接話。
他用眼角餘光瞥了李懷莊一眼——這位堂哥比他大兩歲，成了家，繼承了二叔李仁江幾分精明，但畢竟年輕，心思藏不住。
那急切的眼神底下，閃著算計的光。
李懷民心下明了，手上動作依舊平穩。
「這竿子，」李懷民慢悠悠開口，「說穿了，就是在老式竹竿上加點改動，用廢舊零件改個輪座、繞線輪，讓收放線省點力氣。技術門檻不高。」
他頓了頓，換了個角度繼續打磨：「以阿莊哥你的靈醒勁兒，真給你一根成品，仔仔細細琢磨，快則一天，慢則三四天，仿個七八成像，不難吧？」
李懷莊臉上的笑僵了一下，掠過一絲被戳破的尷尬，臉頰微微發紅。
「咳……阿民你說笑了。」他眼神飄向別處。
「我沒說笑。」
李懷民放下銼刀，拿起軟布擦拭竿體，語氣平靜卻認真，「所以我才要提前跟你們幾位訂了竿的哥哥說清楚——這竿子，你們拿到手，自己用，沒問題。但得保管好。」
他轉過頭，目光清亮：「不能借給外人用，更不能隨便給人細看。連摸一下，都得掂量掂量。」
李懷莊愣了：「為啥？」他下意識覺得，好東西藏著掖著，太小氣。
李懷民嘴角微彎，重新拿起一個零件開始組裝：「阿莊哥，我問你。要是你能憑這竿子——或者憑你能搞到這竿子的門路——從外面接到訂單，比如鎮上誰想要、隔壁村誰想要，你接不接？」
李懷莊眼睛一亮：「接！當然接！」幾乎是本能。
「那接了訂單，竿子從哪來？」
「從你這……」
李懷莊脫口而出，隨即呼吸一緊，「阿民，你是說……你幫我做，我拿去賣？」
「可以這麼想。」
李懷民點頭，「但這製作費，怎麼算？我開價高了，你們嫌貴；開價低了，我虧。材料、功夫，都是我的。」
李懷莊冷靜下來，覺得有理：「那……你覺得該怎麼定？」
「不急。」
李懷民指了指桌上幾近完工的配件，「今晚我加把勁，把答應你們的八根竿子都做出來。明天天氣好，咱們兄弟幾個，一起找個地方，實實在在地釣一場。用收穫說話。」
「釣完了，看值多少錢，咱們再坐下來商量個數。公道不公道？」
李懷莊思索片刻，用力點頭：「行！這樣公道！」
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
效果好，貴點也認；效果不行，白送都嫌占地方。
「另外，」李懷民補充，語氣嚴肅了幾分，「我剛才說的規矩——竿子不外借、不給人細看，還有你們可以轉手賣的事——勞煩阿莊哥跟其他幾位哥哥都通個氣，說清楚利害。」
「自家人賺錢，得有默契，也得守規矩。規矩破了，這生意就做不下去了。」
李懷莊拍胸脯保證：「放心！一定說清楚！」
談妥這事，李懷莊心滿意足地走了。
李懷民繼續埋首工作。
下午的陽光斜射進來，在桌面上切出明暗交錯的光影。
木屑和金屬粉塵在光柱里靜靜飛舞。
傍晚時分，八根海竿全部完工。
加上李懷民自己那根，九根海竿並排立在牆角，在昏黃的煤油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李懷民長出一口氣，揉了揉酸脹的手腕。
就在這時，院子裡傳來喧鬧聲。
父親李仁海、二叔李仁江、三叔李仁河，還有幾個堂兄弟都來了。
「阿民，竿子都做好了？」李仁海一進屋，目光就鎖定了牆角那排海竿。
「好了，阿爸。」
李懷民起身，「正好大家都來了，我有幾句話要說。」
眾人圍攏過來，眼神熱切地盯著那些海竿。
李懷民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但很清晰：
「竿子，今晚可以提前給你們。但醜話說前頭——自己用，愛惜著用。絕不外借，絕不輕易示人。」
「這是咱們現在能靠它賺點錢的根本。」
「誰壞了規矩，影響了大家，以後有什麼別的門路，也別怪我不想著了。」
眾人紛紛點頭，賭咒發誓地保證。
在這個物質匱乏、賺錢艱難的年月，一條看似明朗的財路，足以讓他們高度重視並自覺維護其「壁壘」。
拿到夢寐以求的海竿，每個人都像得了心愛的玩具，反覆摩挲，試著空揮幾下，模擬甩竿動作，暢想著明日大殺四方的場景。
「我要釣青斑！像阿民上次釣的那種！」一個堂弟興奮道。
「我要釣十斤的！不，十幾斤的！」另一個也不甘示弱。
比起以前的李懷民還要不堪，不但遊手好閒，還偷雞摸狗，甚至跟著刀疤劉攔路打劫。
……
李懷民眯眼看了看天，深吸一口帶著海腥氣的熱風，從村委會那邊繼續抬腳往家走。
褲兜里，那包「豐收」煙癟了下去，但他心裡踏實了不少。
回到家，屋裡靜悄悄的。
阿婆坐在屋檐下搖蒲扇。
見他回來，臉上露出笑：「灶上溫著粥。」
「吃過了，阿婆。」李懷民應了一聲，鑽進自己那間小屋。
工作檯上散著未完工的海竿零件。
箭竹竿體已打磨得光滑，在窗外透進的光里泛著溫潤的色澤。
自行車拆下來的舊零件——牙盤、輻條、軸承——洗得乾乾淨淨，整齊碼在一邊。
他拿起銼刀，繼續打磨一個導線環的底座。
沙、沙、沙。
細碎的聲音在安靜的屋裡格外清晰。
手指撫過竹節，感受著紋理；金屬零件在掌心微涼，帶著工業時代的精密感。
這種把零散東西一點點變成有用工具的過程，讓他踏實。
錢重要。
但這種親手創造、提升生產力的感覺，同樣讓人著迷。
剛固定好一個繞線輪，院門口傳來腳步聲。
堂哥李懷莊探進頭，臉上堆著笑：「阿民，忙呢？」
「阿莊哥。」
李懷民手上沒停，「進來坐。」
李懷莊蹭進來，眼睛直往桌上那幾根半成品海竿上瞟。
他在旁邊小板凳上坐下，搓了搓手，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急切：「阿民，你這竿子……做得真精細。那天看你釣上那麼大青斑，大家都眼熱。」
「這以後要是做多了，打算怎麼賣？」
銼刀在竹節邊緣細細打磨，發出均勻的沙沙聲。
李懷民沒立刻接話。
他用眼角餘光瞥了李懷莊一眼——這位堂哥比他大兩歲，成了家，繼承了二叔李仁江幾分精明，但畢竟年輕，心思藏不住。
那急切的眼神底下，閃著算計的光。
李懷民心下明了，手上動作依舊平穩。
「這竿子，」李懷民慢悠悠開口，「說穿了，就是在老式竹竿上加點改動，用廢舊零件改個輪座、繞線輪，讓收放線省點力氣。技術門檻不高。」
他頓了頓，換了個角度繼續打磨：「以阿莊哥你的靈醒勁兒，真給你一根成品，仔仔細細琢磨，快則一天，慢則三四天，仿個七八成像，不難吧？」
李懷莊臉上的笑僵了一下，掠過一絲被戳破的尷尬，臉頰微微發紅。
「咳……阿民你說笑了。」他眼神飄向別處。
「我沒說笑。」
李懷民放下銼刀，拿起軟布擦拭竿體，語氣平靜卻認真，「所以我才要提前跟你們幾位訂了竿的哥哥說清楚——這竿子，你們拿到手，自己用，沒問題。但得保管好。」
他轉過頭，目光清亮：「不能借給外人用，更不能隨便給人細看。連摸一下，都得掂量掂量。」
李懷莊愣了：「為啥？」他下意識覺得，好東西藏著掖著，太小氣。
李懷民嘴角微彎，重新拿起一個零件開始組裝：「阿莊哥，我問你。要是你能憑這竿子——或者憑你能搞到這竿子的門路——從外面接到訂單，比如鎮上誰想要、隔壁村誰想要，你接不接？」
李懷莊眼睛一亮：「接！當然接！」幾乎是本能。
「那接了訂單，竿子從哪來？」
「從你這……」
李懷莊脫口而出，隨即呼吸一緊，「阿民，你是說……你幫我做，我拿去賣？」
「可以這麼想。」
李懷民點頭，「但這製作費，怎麼算？我開價高了，你們嫌貴；開價低了，我虧。材料、功夫，都是我的。」
李懷莊冷靜下來，覺得有理：「那……你覺得該怎麼定？」
「不急。」
李懷民指了指桌上幾近完工的配件，「今晚我加把勁，把答應你們的八根竿子都做出來。明天天氣好，咱們兄弟幾個，一起找個地方，實實在在地釣一場。用收穫說話。」
「釣完了，看值多少錢，咱們再坐下來商量個數。公道不公道？」
李懷莊思索片刻，用力點頭：「行！這樣公道！」
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
效果好，貴點也認；效果不行，白送都嫌占地方。
「另外，」李懷民補充，語氣嚴肅了幾分，「我剛才說的規矩——竿子不外借、不給人細看，還有你們可以轉手賣的事——勞煩阿莊哥跟其他幾位哥哥都通個氣，說清楚利害。」
「自家人賺錢，得有默契，也得守規矩。規矩破了，這生意就做不下去了。」
李懷莊拍胸脯保證：「放心！一定說清楚！」
談妥這事，李懷莊心滿意足地走了。
李懷民繼續埋首工作。
下午的陽光斜射進來，在桌面上切出明暗交錯的光影。
木屑和金屬粉塵在光柱里靜靜飛舞。
傍晚時分，八根海竿全部完工。
加上李懷民自己那根，九根海竿並排立在牆角，在昏黃的煤油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李懷民長出一口氣，揉了揉酸脹的手腕。
就在這時，院子裡傳來喧鬧聲。
父親李仁海、二叔李仁江、三叔李仁河，還有幾個堂兄弟都來了。
「阿民，竿子都做好了？」李仁海一進屋，目光就鎖定了牆角那排海竿。
「好了，阿爸。」
李懷民起身，「正好大家都來了，我有幾句話要說。」
眾人圍攏過來，眼神熱切地盯著那些海竿。
李懷民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但很清晰：
「竿子，今晚可以提前給你們。但醜話說前頭——自己用，愛惜著用。絕不外借，絕不輕易示人。」
「這是咱們現在能靠它賺點錢的根本。」
「誰壞了規矩，影響了大家，以後有什麼別的門路，也別怪我不想著了。」
眾人紛紛點頭，賭咒發誓地保證。
在這個物質匱乏、賺錢艱難的年月，一條看似明朗的財路，足以讓他們高度重視並自覺維護其「壁壘」。
拿到夢寐以求的海竿，每個人都像得了心愛的玩具，反覆摩挲，試著空揮幾下，模擬甩竿動作，暢想著明日大殺四方的場景。
「我要釣青斑！像阿民上次釣的那種！」一個堂弟興奮道。
「我要釣十斤的！不，十幾斤的！」另一個也不甘示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