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陳書記的逐客令
這話說完，辦公室里鴉雀無聲。
李仁海和王初彤連呼吸都放輕了。
兒子這些話，他們聽得半懂不懂。
但感覺……很大膽，很嚇人。
林明智看著陳修明。
陳修明沉默著。
他走到辦公桌後坐下，從抽屜里拿出一包煙，自己點上一支。
深深吸了一口，又緩緩吐出。
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變得深邃。
「這些話，」他緩緩開口，「你還跟誰說過？」
「沒有，絕對沒有！」
李懷民連忙道，「今天也是因為村長大伯幫我這麼多，我想著……想回報一點我的胡思亂想。出了這個門，我一個字都不會提。」
林明智也幫腔道：「書記，懷民這孩子有分寸。今天這話，也就是咱們幾個聽聽。」
陳修明沒有接話。
他靜靜抽著煙，目光在李懷民臉上停留了很久。
這個年輕人說的，和他最近在縣裡、鎮上開會時聽到的那些「風聲」、「碎片消息」，隱隱對上了。
尤其是關於土地和積極性的問題。
正是上面反覆強調、尋求突破的難題。
還有碼頭……
陳修明想起上周在縣裡開會，交通局的領導確實提過「港口資源整合」、「挖掘潛力」這樣的話。
當時他沒多想。
現在聽李懷民一說，豁然開朗。
「你的見識，」陳修明終於開口，「不像個漁民。」
李懷民心頭一緊，但面上鎮定：「我就是瞎琢磨，天天在海邊，看船看多了；在村里，看大家幹活看多了。可能……琢磨錯了。」
「錯沒錯，時間會證明。」
陳修明忽然轉向李仁海和王初彤，臉上露出笑容，「仁海，初彤，你們生了個好兒子。有頭腦，有眼光，還懂分寸。」
李仁海激動得嘴唇都在抖。
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只能連連點頭。
王初彤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她用力抿著嘴，生怕自己哭出來。
兒子被大隊一把手這麼夸，這是以前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陳修明重新看向李懷民，語氣嚴肅起來。
「不過懷民，有句話我得提醒你。眼光長遠是好事，但腳踏實地更重要。你現在最重要的是把家立起來，把日子過好。」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
「別想那些有的沒的，更別像以前那樣，整天遊手好閒，惹是生非。我看你是塊料，好好打磨，將來能有出息。要是再走回老路……」
話沒說完。
但意思很明白。
李懷民鄭重道：「陳書記放心，我一定記住您的話。以前是我不懂事，以後我會踏踏實實做事，絕不給家裡、給大隊丟臉。」
「這就好。」陳修明點點頭。
他看了看牆上的掛鍾：「馬上中午了，我下午還要開會，就不留你們了。」
這是逐客令了。
李懷民很識趣，順勢道：「陳書記、村長大伯，要不……去我家吃個便飯？雖然沒什麼好菜，但家常便飯，管飽。」
在1979年，物資匱乏的年代，請客吃飯是重要的事。
但李懷民這種臨時邀請，明眼人都知道是客套。
果然，陳修明擺擺手：「我在鎮上吃過了。你們趕緊回去吧，宅基地的事，按程序來，有問題找老林。」
林明智也道：「我一會兒還得整理下午開會的材料，就不去了。懷民，你們先回，選好地塊再來找我。」
「哎，好。謝謝陳書記，謝謝村長大伯。」
李懷民一家三口告辭離開。
走出村委會院子時，陽光正烈，曬得人睜不開眼。
李仁海和王初彤臉上的笑容藏不住。
尤其是王初彤，走路都帶著風——兒子被大隊一把手和二把手同時誇獎，這面子給得太足了。
等他們走遠，村委會辦公室里。
陳修明站在窗邊，望著三人遠去的背影，看了很久。
林明智走到他身邊，遞過一支煙：「怎麼看？」
陳修明接過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是個苗子。以前只覺得他是個混子，沒想到藏著這份見識。」
「是啊，」林明智感慨，「浪子回頭金不換。聽說被他媽拿兩個姐姐的聘禮逼出來的？說不交錢就讓姐姐受委屈？」
「有這麼回事。」
陳修明吐出煙圈，「不過現在看來，逼得好。年輕人，就得逼一逼，才能開竅。」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林明智忽然笑了：「對了，你小女兒不是還沒說親嗎？我看這李懷民就不錯。有頭腦，懂分寸，將來差不了。」
陳修明笑罵：「你這老不休！我小女兒才十九歲！再說了，現在這形勢，婚事先不急。」
他頓了頓，眼神深邃。
「等土地政策明朗了再說。現在嫁女兒，那是嫁人。等政策變了，那就是……嫁資源了。」
這話說得直白。
林明智點點頭，深以為然：「你侄子的婚事，定在六月初六，也是這個考慮？」
「不然呢？」陳修明看了他一眼，「你家志文娶李月秀，你不也是看中了李家那幾塊自留田？等政策變了，那就是實打實的生產資料。」
林明智笑了，沒有否認。
兩人心照不宣。
在這個變革的前夜，每個人都在算計，每個人都在布局。
婚姻、土地、人脈……一切都是資源，一切都可交換。
「不過話說回來，」陳修明望著窗外，「李懷民這小子，要是真能起來，倒是值得投資。他現在缺的是啟動資金，缺的是第一桶金。等他把房子蓋起來，把家立穩了……」
話沒說完，但意思到了。
林明智接話：「到時候再看。要是真成了氣候，我家還有個侄女，今年十七，也差不多了。」
兩人相視一笑。
笑容里有算計，有期待，也有對這個變革時代最真實的洞察。
海風穿過院子，帶著鹹濕的氣息。
吹動了辦公桌上那份關於知青返城的紅頭文件。
1979年的夏天，風中已有變革的味道。
而有些人，已經嗅到了風向。
開始調整船帆。
……
晌午後的日頭毒得很，曬得村道浮起一層晃眼的白汽。
李懷民從村委會走出來，耳邊還繞著林明智村長和陳修明書記的話。
他沒有注意到，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被譚和宜教訓著，那年輕人蹭著譚和宜的煙，也不敢多說什麼，但譚和宜教育他的話，卻是讓他眸光閃動著。
「你都比民仔大兩三歲，還整天鬼混，看看人家民仔，這幾天不是趁海賺錢，就是釣魚賺錢的，我們大隊的人可都是看在眼裡。」譚和宜教育著。
李仁海和王初彤連呼吸都放輕了。
兒子這些話，他們聽得半懂不懂。
但感覺……很大膽，很嚇人。
林明智看著陳修明。
陳修明沉默著。
他走到辦公桌後坐下，從抽屜里拿出一包煙，自己點上一支。
深深吸了一口，又緩緩吐出。
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變得深邃。
「這些話，」他緩緩開口，「你還跟誰說過？」
「沒有，絕對沒有！」
李懷民連忙道，「今天也是因為村長大伯幫我這麼多，我想著……想回報一點我的胡思亂想。出了這個門，我一個字都不會提。」
林明智也幫腔道：「書記，懷民這孩子有分寸。今天這話，也就是咱們幾個聽聽。」
陳修明沒有接話。
他靜靜抽著煙，目光在李懷民臉上停留了很久。
這個年輕人說的，和他最近在縣裡、鎮上開會時聽到的那些「風聲」、「碎片消息」，隱隱對上了。
尤其是關於土地和積極性的問題。
正是上面反覆強調、尋求突破的難題。
還有碼頭……
陳修明想起上周在縣裡開會，交通局的領導確實提過「港口資源整合」、「挖掘潛力」這樣的話。
當時他沒多想。
現在聽李懷民一說，豁然開朗。
「你的見識，」陳修明終於開口，「不像個漁民。」
李懷民心頭一緊，但面上鎮定：「我就是瞎琢磨，天天在海邊，看船看多了；在村里，看大家幹活看多了。可能……琢磨錯了。」
「錯沒錯，時間會證明。」
陳修明忽然轉向李仁海和王初彤，臉上露出笑容，「仁海，初彤，你們生了個好兒子。有頭腦，有眼光，還懂分寸。」
李仁海激動得嘴唇都在抖。
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只能連連點頭。
王初彤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她用力抿著嘴，生怕自己哭出來。
兒子被大隊一把手這麼夸，這是以前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陳修明重新看向李懷民，語氣嚴肅起來。
「不過懷民，有句話我得提醒你。眼光長遠是好事，但腳踏實地更重要。你現在最重要的是把家立起來，把日子過好。」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
「別想那些有的沒的，更別像以前那樣，整天遊手好閒，惹是生非。我看你是塊料，好好打磨，將來能有出息。要是再走回老路……」
話沒說完。
但意思很明白。
李懷民鄭重道：「陳書記放心，我一定記住您的話。以前是我不懂事，以後我會踏踏實實做事，絕不給家裡、給大隊丟臉。」
「這就好。」陳修明點點頭。
他看了看牆上的掛鍾：「馬上中午了，我下午還要開會，就不留你們了。」
這是逐客令了。
李懷民很識趣，順勢道：「陳書記、村長大伯，要不……去我家吃個便飯？雖然沒什麼好菜，但家常便飯，管飽。」
在1979年，物資匱乏的年代，請客吃飯是重要的事。
但李懷民這種臨時邀請，明眼人都知道是客套。
果然，陳修明擺擺手：「我在鎮上吃過了。你們趕緊回去吧，宅基地的事，按程序來，有問題找老林。」
林明智也道：「我一會兒還得整理下午開會的材料，就不去了。懷民，你們先回，選好地塊再來找我。」
「哎，好。謝謝陳書記，謝謝村長大伯。」
李懷民一家三口告辭離開。
走出村委會院子時，陽光正烈，曬得人睜不開眼。
李仁海和王初彤臉上的笑容藏不住。
尤其是王初彤，走路都帶著風——兒子被大隊一把手和二把手同時誇獎，這面子給得太足了。
等他們走遠，村委會辦公室里。
陳修明站在窗邊，望著三人遠去的背影，看了很久。
林明智走到他身邊，遞過一支煙：「怎麼看？」
陳修明接過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是個苗子。以前只覺得他是個混子，沒想到藏著這份見識。」
「是啊，」林明智感慨，「浪子回頭金不換。聽說被他媽拿兩個姐姐的聘禮逼出來的？說不交錢就讓姐姐受委屈？」
「有這麼回事。」
陳修明吐出煙圈，「不過現在看來，逼得好。年輕人，就得逼一逼，才能開竅。」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林明智忽然笑了：「對了，你小女兒不是還沒說親嗎？我看這李懷民就不錯。有頭腦，懂分寸，將來差不了。」
陳修明笑罵：「你這老不休！我小女兒才十九歲！再說了，現在這形勢，婚事先不急。」
他頓了頓，眼神深邃。
「等土地政策明朗了再說。現在嫁女兒，那是嫁人。等政策變了，那就是……嫁資源了。」
這話說得直白。
林明智點點頭，深以為然：「你侄子的婚事，定在六月初六，也是這個考慮？」
「不然呢？」陳修明看了他一眼，「你家志文娶李月秀，你不也是看中了李家那幾塊自留田？等政策變了，那就是實打實的生產資料。」
林明智笑了，沒有否認。
兩人心照不宣。
在這個變革的前夜，每個人都在算計，每個人都在布局。
婚姻、土地、人脈……一切都是資源，一切都可交換。
「不過話說回來，」陳修明望著窗外，「李懷民這小子，要是真能起來，倒是值得投資。他現在缺的是啟動資金，缺的是第一桶金。等他把房子蓋起來，把家立穩了……」
話沒說完，但意思到了。
林明智接話：「到時候再看。要是真成了氣候，我家還有個侄女，今年十七，也差不多了。」
兩人相視一笑。
笑容里有算計，有期待，也有對這個變革時代最真實的洞察。
海風穿過院子，帶著鹹濕的氣息。
吹動了辦公桌上那份關於知青返城的紅頭文件。
1979年的夏天，風中已有變革的味道。
而有些人，已經嗅到了風向。
開始調整船帆。
……
晌午後的日頭毒得很，曬得村道浮起一層晃眼的白汽。
李懷民從村委會走出來，耳邊還繞著林明智村長和陳修明書記的話。
他沒有注意到，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被譚和宜教訓著，那年輕人蹭著譚和宜的煙，也不敢多說什麼，但譚和宜教育他的話，卻是讓他眸光閃動著。
「你都比民仔大兩三歲，還整天鬼混，看看人家民仔，這幾天不是趁海賺錢，就是釣魚賺錢的，我們大隊的人可都是看在眼裡。」譚和宜教育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