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陳書記的認可
「我只是在想，」李懷民語氣認真，「一個地方能在解放前設為縣，肯定有它的道理。要麼是位置重要，要麼是資源好，要麼……就是有發展潛力。」
他頓了頓，看向林明智：「咱們鎮，當年憑的是什麼？」
這個問題，讓林明智皺起眉頭，陷入了思考。
李仁海和王初彤也屏住呼吸。
兒子這話，扯得太遠了，他們聽不懂。
但感覺……很厲害。
「憑的是港口。」
一個渾厚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四人齊齊回頭。
只見一個五十出頭、穿著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
他方臉濃眉，眼神銳利。
正是漁康大隊的一把手——陳修明書記。
「陳書記！」林明智連忙站起身。
李仁海和王初彤緊張得手足無措。
大隊書記，對他們來說是天大的官了。
李懷民心念電轉，但面上保持鎮定，也站起身：「陳書記。」
陳修明擺擺手，大步走進來。
他沒看其他人，目光直接落在李懷民身上。
「我剛才在門口聽了一會兒。」
他開門見山，語氣平靜卻帶著壓力，「李懷民是吧？你接著說。港口怎麼了？」
李懷民深吸一口氣，知道關鍵時刻到了。
他轉向陳修明，不卑不亢地問：「陳書記，那我請教您。在咱們縣，有幾個天然深水港碼頭？」
陳修明沒想到他會反問，但這個問題他很清楚：「兩個。一個在咱們鎮，一個在縣裡——縣造船廠那個。不過縣裡對外開放的碼頭，是次深水港改造的。」
李懷民點點頭，繼續問：「那次深水港碼頭呢？沒改造前，有幾個？」
陳修明思忖片刻，看向林明智。
林明智接話：「要按改造前的標準算……縣裡那個算一個，咱們銀沙灣碼頭也算一個。不過縣裡那個改造後，現在符合條件的，可能就剩咱們這兒了。」
「對！」李懷民眼睛一亮。
他看向兩位領導，語氣變得沉穩：「咱們鎮的天然深水港，能停大船。縣裡的碼頭雖然改造了，但容量有限。」
「陳書記、村長大伯，你們想想——」
「如果政策放開，外貿多了，經濟活了，來往的船隻會越來越多。縣裡碼頭就那麼大，船停不下了怎麼辦？」
辦公室里一片安靜。
陳修明和林明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想法。
李懷民不等他們回答，自問自答：「肯定要擴建！要建新碼頭！」
他手指重重點在地圖上銀沙灣的位置。
「那時候，咱們銀沙灣這個現成的、有基礎的次深水港，就是第一選擇！離縣裡近，天然條件好，稍微改造就能用。」
他頓了頓，讓這些話沉澱一下。
然後拋出了更關鍵的問題。
「可這些，都和咱們普通老百姓有點遠。我想的是更近的事——」
李懷民看向兩位領導，語氣變得沉重。
「從解放到現在，二三十年了。大多數人的積極性還剩多少？陳書記、村長大伯，你們看得比我清楚。」
「集體計劃，工分制度。干多干少一個樣，干好干壞也是一個樣。」
「有些人偷懶、磨洋工，到手的工分和老實幹活的人一樣多。一天兩天行，一年兩年呢？二三十年下來會怎樣？」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結果就是，原本半老實、半取巧的人，也跟著學偷奸耍滑了。到最後，連那些最勤勞、最本分的人，心也涼了。反正都是鐵飯碗，混一天算一天，誰還願意賣力氣？」
這話，像一把錐子，扎進了陳修明和林明智的心裡。
辦公室里安靜得可怕。
李仁海和王初彤大氣不敢出。
他們從未聽過兒子用這樣的語氣說話。
也從未想過這些事。
陳修明的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林明智的煙燒到了指尖，他才猛地一抖，把菸蒂摁滅。
「所以，」李懷民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兩位陷入沉思的領導，「想辦法重新把大家的積極性調動起來，這是天大的事，是國家大事。」
「具體會用什麼法子，什麼時候來，我一個初中都考不及格、想走後門讀高中都沒人要的漁民，怎麼可能知道？」
他巧妙地撇清了自己「全知」的嫌疑。
「但是，」他語氣一轉，看向陳修明和林明智，眼神里透著一種年輕人特有的、混合著敬畏與試探的光芒，「陳書記，村長大伯，您二位不同啊！」
「您是咱們大隊的一把手，您是二把手。你們去鎮上、去縣裡開會，聽到的、看到的，肯定比我多。那些『風聲』，那些『試點』，那些領導講話里藏著的苗頭……」
他話沒說完。
但意思已經到了。
陳修明和林明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以及一種被點破的恍然。
是啊！
五月初縣裡開會，領導明確說了「我縣要作為試點先鋒」！
最近鎮上開會，那些含糊的「新精神」、「新動向」，還有反覆強調的「解放思想」、「激發活力」……
這些碎片信息，以前只是覺得重要，但沒串起來。
現在被李懷民這個「大鍋飯消磨積極性」的結論一引，再往「土地是農民根本」上一靠……
一條清晰的邏輯鏈，瞬間在兩人腦中成形！
要調動積極性，就得讓農民為自己干！
要讓農民為自己干，土地就得和他們的利益直接掛鉤！
怎麼掛鉤？
承包！責任制！
這不就是另一種形式的「分田」嗎？
而土地，恰恰是此刻最能撬動農民積極性的支點！
林明智猛地想起自己為什麼催著侄子趕緊結婚。
他嗅到的，不就是這層意思嗎？
政策變動前，先把該占的「資源」占住！
陳修明則想得更深。
他看著李懷民，這個年輕人，不僅看到了問題，還精準地指向了最可能解決問題的工具（土地）。
更可怕的是，他這套邏輯，嚴絲合縫地印證了自己掌握的碎片信息！
這不是巧合。
這是洞察力。
「國家肯定看到了這個問題，也肯定在想解決辦法。」李懷民繼續道。
「怎麼解決？『解放』那會兒就有現成的經驗——分自留田。地把到個人手裡，積極性自然就上來了。」
「所以我猜，」他語氣放慢，一字一句，「土地政策，遲早會變。可能是承包，可能是責任制，形式我不知道，但方向一定是——讓幹活的人，多勞多得。」
他頓了頓，看向林明智：「咱們鎮，當年憑的是什麼？」
這個問題，讓林明智皺起眉頭，陷入了思考。
李仁海和王初彤也屏住呼吸。
兒子這話，扯得太遠了，他們聽不懂。
但感覺……很厲害。
「憑的是港口。」
一個渾厚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四人齊齊回頭。
只見一個五十出頭、穿著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
他方臉濃眉，眼神銳利。
正是漁康大隊的一把手——陳修明書記。
「陳書記！」林明智連忙站起身。
李仁海和王初彤緊張得手足無措。
大隊書記，對他們來說是天大的官了。
李懷民心念電轉，但面上保持鎮定，也站起身：「陳書記。」
陳修明擺擺手，大步走進來。
他沒看其他人，目光直接落在李懷民身上。
「我剛才在門口聽了一會兒。」
他開門見山，語氣平靜卻帶著壓力，「李懷民是吧？你接著說。港口怎麼了？」
李懷民深吸一口氣，知道關鍵時刻到了。
他轉向陳修明，不卑不亢地問：「陳書記，那我請教您。在咱們縣，有幾個天然深水港碼頭？」
陳修明沒想到他會反問，但這個問題他很清楚：「兩個。一個在咱們鎮，一個在縣裡——縣造船廠那個。不過縣裡對外開放的碼頭，是次深水港改造的。」
李懷民點點頭，繼續問：「那次深水港碼頭呢？沒改造前，有幾個？」
陳修明思忖片刻，看向林明智。
林明智接話：「要按改造前的標準算……縣裡那個算一個，咱們銀沙灣碼頭也算一個。不過縣裡那個改造後，現在符合條件的，可能就剩咱們這兒了。」
「對！」李懷民眼睛一亮。
他看向兩位領導，語氣變得沉穩：「咱們鎮的天然深水港，能停大船。縣裡的碼頭雖然改造了，但容量有限。」
「陳書記、村長大伯，你們想想——」
「如果政策放開，外貿多了，經濟活了，來往的船隻會越來越多。縣裡碼頭就那麼大，船停不下了怎麼辦？」
辦公室里一片安靜。
陳修明和林明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想法。
李懷民不等他們回答，自問自答：「肯定要擴建！要建新碼頭！」
他手指重重點在地圖上銀沙灣的位置。
「那時候，咱們銀沙灣這個現成的、有基礎的次深水港，就是第一選擇！離縣裡近，天然條件好，稍微改造就能用。」
他頓了頓，讓這些話沉澱一下。
然後拋出了更關鍵的問題。
「可這些，都和咱們普通老百姓有點遠。我想的是更近的事——」
李懷民看向兩位領導，語氣變得沉重。
「從解放到現在，二三十年了。大多數人的積極性還剩多少？陳書記、村長大伯，你們看得比我清楚。」
「集體計劃，工分制度。干多干少一個樣，干好干壞也是一個樣。」
「有些人偷懶、磨洋工，到手的工分和老實幹活的人一樣多。一天兩天行，一年兩年呢？二三十年下來會怎樣？」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結果就是，原本半老實、半取巧的人，也跟著學偷奸耍滑了。到最後，連那些最勤勞、最本分的人，心也涼了。反正都是鐵飯碗，混一天算一天，誰還願意賣力氣？」
這話，像一把錐子，扎進了陳修明和林明智的心裡。
辦公室里安靜得可怕。
李仁海和王初彤大氣不敢出。
他們從未聽過兒子用這樣的語氣說話。
也從未想過這些事。
陳修明的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林明智的煙燒到了指尖，他才猛地一抖，把菸蒂摁滅。
「所以，」李懷民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兩位陷入沉思的領導，「想辦法重新把大家的積極性調動起來，這是天大的事，是國家大事。」
「具體會用什麼法子，什麼時候來，我一個初中都考不及格、想走後門讀高中都沒人要的漁民，怎麼可能知道？」
他巧妙地撇清了自己「全知」的嫌疑。
「但是，」他語氣一轉，看向陳修明和林明智，眼神里透著一種年輕人特有的、混合著敬畏與試探的光芒，「陳書記，村長大伯，您二位不同啊！」
「您是咱們大隊的一把手，您是二把手。你們去鎮上、去縣裡開會，聽到的、看到的，肯定比我多。那些『風聲』，那些『試點』，那些領導講話里藏著的苗頭……」
他話沒說完。
但意思已經到了。
陳修明和林明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以及一種被點破的恍然。
是啊！
五月初縣裡開會，領導明確說了「我縣要作為試點先鋒」！
最近鎮上開會，那些含糊的「新精神」、「新動向」，還有反覆強調的「解放思想」、「激發活力」……
這些碎片信息，以前只是覺得重要，但沒串起來。
現在被李懷民這個「大鍋飯消磨積極性」的結論一引，再往「土地是農民根本」上一靠……
一條清晰的邏輯鏈，瞬間在兩人腦中成形！
要調動積極性，就得讓農民為自己干！
要讓農民為自己干，土地就得和他們的利益直接掛鉤！
怎麼掛鉤？
承包！責任制！
這不就是另一種形式的「分田」嗎？
而土地，恰恰是此刻最能撬動農民積極性的支點！
林明智猛地想起自己為什麼催著侄子趕緊結婚。
他嗅到的，不就是這層意思嗎？
政策變動前，先把該占的「資源」占住！
陳修明則想得更深。
他看著李懷民，這個年輕人，不僅看到了問題，還精準地指向了最可能解決問題的工具（土地）。
更可怕的是，他這套邏輯，嚴絲合縫地印證了自己掌握的碎片信息！
這不是巧合。
這是洞察力。
「國家肯定看到了這個問題，也肯定在想解決辦法。」李懷民繼續道。
「怎麼解決？『解放』那會兒就有現成的經驗——分自留田。地把到個人手裡，積極性自然就上來了。」
「所以我猜，」他語氣放慢，一字一句，「土地政策，遲早會變。可能是承包，可能是責任制，形式我不知道，但方向一定是——讓幹活的人，多勞多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