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在父母面前被村長誇讚
「村長大伯過獎了。」
李懷民語氣誠懇，「其實我能想到這一層，還得感謝您上回的提醒。」
「哦？」林明智挑眉。
「您忘了？」
李懷民恰到好處地露出疑惑，「我四姐訂婚那天，您在院子裡跟我說的話。」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複述：「您說『不管是漁康大隊，還是附近其他大隊，接下來結婚的人，會跟年底一樣多』。」
林明智眼神微動。
李懷民繼續道：「我當時就想，為什麼突然這麼多人要結婚？肯定有事。」
他觀察著林明智的反應：「之前我去鎮上，發現已經有人私下不要票，光用錢就能買到緊俏貨了。雖然少，但確實有。」
「我就想，這跟『解放』前那會兒有點像——政策要變的前兆。」
李懷民看向林明智，語氣深沉：「『解放』那會兒，分過自留田，大家的積極性一下子就起來了。現在吃大鍋飯吃了這麼多年，積極性又下去了。」
「國家會不會……再來一次？」
他總結道：「所以分家的時候，我就守住一條底線：寧可短期在現金上吃虧，也要把田產的繼承權明確下來，抓在手裡。」
「二叔三叔他們看重的是眼前那幾百塊錢，我們看的是長遠的土地。」
「各取所需，這才能『和平』解決。」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林明智深深吸了口煙，緩緩吐出。
他看著李懷民，看了好幾秒，才緩緩開口：「你小子……不簡單。」
「多少大人都不如你。」
他彈了彈菸灰，語氣裡帶著讚許：「知道抓住根本，知道放長線。」
這話已經是極高的評價。
李懷民謙虛道：「我也是瞎琢磨，不一定對。就是覺得，跟著村長大伯您提醒的方向想，總不會錯。」
「滑頭！」林明智笑罵一句，但眼裡滿是欣賞。
他話鋒一轉，站起身走到牆邊，指著上面那張手繪的銀沙灣地圖：「說回正事。宅基地。」
李懷民立刻跟上。
地圖上，銀沙灣地形狹長，背山面海。
適合建房又非耕地的地塊不多，大多零散分布。
要找到三塊連在一起、又能批下來的，難上加難。
「現在能批的地不多。」
林明智用菸頭在地圖上虛點幾處，「這些是耕地，紅線不能碰。糧食是根本，誰碰誰倒霉。」
「這些是林地，審批麻煩。」
「剩下的……」他手指劃向東邊一片空白區域，「你們自己看。」
李懷民湊近細看。
那片地在村東頭，離海近，但坡陡、石頭多。
「村長大伯，如果我們先預選幾個位置，能不能請您幫忙把關？」李懷民試探著問。
他頓了頓，補充道：「有批下來的可能，我們再正式提交申請。省得遞上去被打回，既浪費時間，又給您添麻煩。」
這是很聰明的做法。
林明智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可以。你們選好了，先拿來給我看看。我幫你們把把關，成不成另說，至少不走彎路。」
正說著，門外傳來譚伯的笑語聲。
「仁海，初彤，從桃義村回來了？打聽得怎麼樣？」
「唉，別提了，現在蓋房是真貴……」
這是母親王初彤的聲音，帶著幾分感慨，又隱隱有幾分揚眉吐氣的痛快。
「光是一塊宅基地上起新房，連工帶料就要六百多！這還是包吃、主家幫工的情況！」
顯然，在桃義村親眼看到蓋房的實際成本後，她對分家補償的金額已經徹底滿意了。
譚伯笑道：「懷民正和村長在裡面聊宅基地呢！你們也進去聽聽？」
腳步聲靠近。
李仁海和王初彤一前一後走進辦公室。
兩人臉上都帶著趕路的紅暈，額角還有細汗。
「村長大伯。」李仁海跟著孩子叫的方式，先打招呼。
王初彤也笑著點頭：「林村長。」
林明智站起身，熱情地招呼：「仁海，初彤，來得正好！」
他頓了頓，當著李仁海夫婦的面，又誇起李懷民：「你們這兒子了不得！分家這事處理得既有情義又有遠見。」
「特別是守住田產那條，眼光毒得很！」
「以後是成大事的料。」
李仁海臉上頓時光彩。
王初彤更是笑得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對分家「吃虧」的鬱結，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兒子被村長這麼夸，比什麼都強。
「哪有，都是村長您教導得好。」李仁海謙虛道，但語氣里的自豪藏不住。
「月秀和志文的婚事，定在六月初五訂婚，六月初六結婚，到時候可得好好熱鬧熱鬧！」林明智笑著轉移話題。
這話里透著親近。
兩家馬上就是親家了。
四人重新圍在地圖前。
林明智指著東邊那片區域，詳細講解起來。
「這片地，坡是陡，石頭也多。但背山面海，眼界開闊。」
他吐了口煙，語氣裡帶著深意：「將來要是政策再松一松，個人能申請荒地搞副業，這兒就是塊寶地。」
李懷民安靜地聽著。
他不得不承認，林明智的眼光在這個年代的村幹部里，算是頂尖的了。
能想到荒地利用，能隱約摸到政策脈搏——這已經超越了九成九隻盯著工分和糧票的鄉親。
可李懷民腦海里浮現的，是幾十年後這片海岸的模樣。
規劃整齊的漁港碼頭。
轟鳴的加工車間。
沿著蔚藍海岸線蜿蜒的觀光公路。
還有那一艘艘不再是木殼小艇、而是披著鋼甲的遠洋巨輪。
他心下微微一嘆。
不是嘲笑。
是感慨。
後世的人回望這段歷史，總覺得當時的人「膽子太小」。
可只有真正身處1979年，才知道那些曾被譏為「白日夢」的藍圖，後來都被現實以十倍、百倍的輝煌超越了。
這不是保守。
是歷史的重量。
「村長大伯說得在理。」
李懷民開口，語氣誠懇，「東邊那片地，潛力確實有。我家宅基地的事，還得您多費心。」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村長大伯，我還有個不成熟的想法，不知道對不對，想請您指點指點。」
林明智來了興趣：「你說。」
李懷民沉吟片刻。
他看向牆邊另一張更大的地圖——那是整個鎮區的地圖。
「村長大伯，我聽說，咱們鎮在解放前，是縣級。解放後才降級為鎮級。」
林明智一愣，點頭：「是有這個說法。那時候縣城就在咱們這兒，後來才遷到現在的縣址。你問這個做乜嘢？」
李懷民語氣誠懇，「其實我能想到這一層，還得感謝您上回的提醒。」
「哦？」林明智挑眉。
「您忘了？」
李懷民恰到好處地露出疑惑，「我四姐訂婚那天，您在院子裡跟我說的話。」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複述：「您說『不管是漁康大隊，還是附近其他大隊，接下來結婚的人，會跟年底一樣多』。」
林明智眼神微動。
李懷民繼續道：「我當時就想，為什麼突然這麼多人要結婚？肯定有事。」
他觀察著林明智的反應：「之前我去鎮上，發現已經有人私下不要票，光用錢就能買到緊俏貨了。雖然少，但確實有。」
「我就想，這跟『解放』前那會兒有點像——政策要變的前兆。」
李懷民看向林明智，語氣深沉：「『解放』那會兒，分過自留田，大家的積極性一下子就起來了。現在吃大鍋飯吃了這麼多年，積極性又下去了。」
「國家會不會……再來一次？」
他總結道：「所以分家的時候，我就守住一條底線：寧可短期在現金上吃虧，也要把田產的繼承權明確下來，抓在手裡。」
「二叔三叔他們看重的是眼前那幾百塊錢，我們看的是長遠的土地。」
「各取所需，這才能『和平』解決。」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林明智深深吸了口煙，緩緩吐出。
他看著李懷民，看了好幾秒，才緩緩開口：「你小子……不簡單。」
「多少大人都不如你。」
他彈了彈菸灰，語氣裡帶著讚許：「知道抓住根本，知道放長線。」
這話已經是極高的評價。
李懷民謙虛道：「我也是瞎琢磨，不一定對。就是覺得，跟著村長大伯您提醒的方向想，總不會錯。」
「滑頭！」林明智笑罵一句，但眼裡滿是欣賞。
他話鋒一轉，站起身走到牆邊，指著上面那張手繪的銀沙灣地圖：「說回正事。宅基地。」
李懷民立刻跟上。
地圖上，銀沙灣地形狹長，背山面海。
適合建房又非耕地的地塊不多，大多零散分布。
要找到三塊連在一起、又能批下來的，難上加難。
「現在能批的地不多。」
林明智用菸頭在地圖上虛點幾處，「這些是耕地，紅線不能碰。糧食是根本，誰碰誰倒霉。」
「這些是林地，審批麻煩。」
「剩下的……」他手指劃向東邊一片空白區域，「你們自己看。」
李懷民湊近細看。
那片地在村東頭，離海近，但坡陡、石頭多。
「村長大伯，如果我們先預選幾個位置，能不能請您幫忙把關？」李懷民試探著問。
他頓了頓，補充道：「有批下來的可能，我們再正式提交申請。省得遞上去被打回，既浪費時間，又給您添麻煩。」
這是很聰明的做法。
林明智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可以。你們選好了，先拿來給我看看。我幫你們把把關，成不成另說，至少不走彎路。」
正說著，門外傳來譚伯的笑語聲。
「仁海，初彤，從桃義村回來了？打聽得怎麼樣？」
「唉，別提了，現在蓋房是真貴……」
這是母親王初彤的聲音，帶著幾分感慨，又隱隱有幾分揚眉吐氣的痛快。
「光是一塊宅基地上起新房，連工帶料就要六百多！這還是包吃、主家幫工的情況！」
顯然，在桃義村親眼看到蓋房的實際成本後，她對分家補償的金額已經徹底滿意了。
譚伯笑道：「懷民正和村長在裡面聊宅基地呢！你們也進去聽聽？」
腳步聲靠近。
李仁海和王初彤一前一後走進辦公室。
兩人臉上都帶著趕路的紅暈，額角還有細汗。
「村長大伯。」李仁海跟著孩子叫的方式，先打招呼。
王初彤也笑著點頭：「林村長。」
林明智站起身，熱情地招呼：「仁海，初彤，來得正好！」
他頓了頓，當著李仁海夫婦的面，又誇起李懷民：「你們這兒子了不得！分家這事處理得既有情義又有遠見。」
「特別是守住田產那條，眼光毒得很！」
「以後是成大事的料。」
李仁海臉上頓時光彩。
王初彤更是笑得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對分家「吃虧」的鬱結，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兒子被村長這麼夸，比什麼都強。
「哪有，都是村長您教導得好。」李仁海謙虛道，但語氣里的自豪藏不住。
「月秀和志文的婚事，定在六月初五訂婚，六月初六結婚，到時候可得好好熱鬧熱鬧！」林明智笑著轉移話題。
這話里透著親近。
兩家馬上就是親家了。
四人重新圍在地圖前。
林明智指著東邊那片區域，詳細講解起來。
「這片地，坡是陡，石頭也多。但背山面海，眼界開闊。」
他吐了口煙，語氣裡帶著深意：「將來要是政策再松一松，個人能申請荒地搞副業，這兒就是塊寶地。」
李懷民安靜地聽著。
他不得不承認，林明智的眼光在這個年代的村幹部里，算是頂尖的了。
能想到荒地利用，能隱約摸到政策脈搏——這已經超越了九成九隻盯著工分和糧票的鄉親。
可李懷民腦海里浮現的，是幾十年後這片海岸的模樣。
規劃整齊的漁港碼頭。
轟鳴的加工車間。
沿著蔚藍海岸線蜿蜒的觀光公路。
還有那一艘艘不再是木殼小艇、而是披著鋼甲的遠洋巨輪。
他心下微微一嘆。
不是嘲笑。
是感慨。
後世的人回望這段歷史，總覺得當時的人「膽子太小」。
可只有真正身處1979年，才知道那些曾被譏為「白日夢」的藍圖，後來都被現實以十倍、百倍的輝煌超越了。
這不是保守。
是歷史的重量。
「村長大伯說得在理。」
李懷民開口，語氣誠懇，「東邊那片地，潛力確實有。我家宅基地的事，還得您多費心。」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村長大伯，我還有個不成熟的想法，不知道對不對，想請您指點指點。」
林明智來了興趣：「你說。」
李懷民沉吟片刻。
他看向牆邊另一張更大的地圖——那是整個鎮區的地圖。
「村長大伯，我聽說，咱們鎮在解放前，是縣級。解放後才降級為鎮級。」
林明智一愣，點頭：「是有這個說法。那時候縣城就在咱們這兒，後來才遷到現在的縣址。你問這個做乜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