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知青返城
李懷民抹了抹嗆出來的眼淚，也跟著訕笑：「讓譚伯見笑了……確實還不會。」
「慢慢來，男人嘛，總要學會的。」
譚伯擺擺手，又吸了一口，眼神在李懷民身上打量，「你小子最近可是出息了，分家的事我都聽說了，辦得漂亮。」
「你四姐月秀的婚事也定了，六月初六，好日子。你爸媽這下該放心了。」
「都是長輩們幫襯。」
李懷民謙虛道，學著慢慢小口吸著煙。
雖然還是覺得辣，但勉強能忍住不咳了。
「對了，」譚伯忽然想起什麼，壓低了些聲音，帶著點長輩關心晚輩的促狹，「你四姐定了，你五姐月清呢？有相看好的人家沒有？」
「還有你啊，懷民，虛歲也十九了吧？自己有沒有看上的姑娘？要不要譚伯幫你牽牽線？」
他頓了頓，朝窗外知青點方向努努嘴：「咱們大隊安置的那些知青裡頭，也有幾個模樣周正、性子好的小姑娘。」
「你要是看上了哪個，譚伯可以去幫你問問情況。」
「她們家裡雖然在外地，但現在政策鬆動了，將來要是能留下，也是樁好姻緣。」
李懷民心頭微動。
知青……蘇知新的身影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但他面上不顯，只是忙擺手，語氣誠懇：「譚伯說笑了。我現在剛分家，家裡房子都沒著落呢，哪敢想這些。先幫著爸媽把家立起來再說。」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再說了，感情這事，總得兩廂情願才好。我現在一無所有，不敢耽誤人家。」
「也是，先立業，後成家，有志氣！」
譚伯讚賞地點點頭，又抽了口煙，「那你今天來找村長是……」
「想問問宅基地申請的事，家裡不是要申請三塊麼，爸媽讓我先來打聽打聽。」李懷民如實道。
兩人就這麼站在辦公室裡邊抽菸邊閒聊。
一支煙抽完，關係已然拉近不少。
譚伯指了指靠牆的長條木凳：「你坐那兒等會兒，村長剛出去，應該快回來了。」
「哎，謝謝譚伯。」
李懷民這才在凳子上坐下，規矩地沒亂看。
但眼角的餘光還是能掃到林明智辦公桌上攤開的文件。
——重生後視力似乎更好了，即便隔三米遠，也能看清桌上那份紅頭文件的大標題：《關於儘快統計並上報各大隊知識青年基本情況的通知》。
下面小字隱約有「返城」、「安置」、「政策銜接」等字眼。
李懷民心頭瞭然，立刻收回目光，眼觀鼻鼻觀心。
果然，知青返城的風，已經自上而下刮起來了。
剛才那姑娘……蘇知新，她此刻在想什麼？
是在焦急地等待，還是在掙扎地抉擇？
前世的記憶碎片翻湧——她最終提著行李離開時，那個沒有回頭的背影。
這一世呢？
李懷民握了握拳，又緩緩鬆開。
他告誡自己：等她先走過來。
如果她真的想留下，如果她的心意未變……他要有足夠的耐心，也要有足夠的底氣，等她做出那個選擇。
正想著，門外傳來腳步聲。
是林明智回來了。
他走到辦公室門口時，並沒有直接進來，而是站在門檻外，朝裡面的譚伯招了招手，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李懷民聽力似乎也比前世敏銳些，加上辦公室安靜，隱約能捕捉到斷斷續續的語句：
「……剛走，對，就是蘇家那丫頭……跟她哥一起來的……把留村的意向材料補交了……嗯，她個人意願很明確……家裡那邊，她說是做通了工作……我們再跟進看看……」
林明智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里透著一種公事公辦又略帶關懷的意味。
顯然是作為一村之長在處理知青事務時該有的態度。
蘇家那丫頭……蘇知新。
李懷民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來補交留村意向材料，個人意願很明確……這意味著什麼？
是她自己爭取的結果，還是……她已經在為留下做準備？
但「家裡那邊，她說是做通了工作」這句話，又讓李懷民心頭一緊。
前世蘇知新家裡是反對她留下的。
這一世，她真的說服父母了嗎？
還是說，這只是她為了讓手續順利而說的託詞？
他想起她那個利落的手勢，想起她回頭時那個極淡卻意味深長的笑容。
那些都是信號嗎？
她在等他嗎？
等他的表白，等他的「說服」，等她需要的那個留下的理由？
內心波濤暗涌，但李懷民面上依舊平靜。
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說完這幾句，林明智才邁步走進辦公室。
李懷民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村長大伯。」
李懷民臉上堆起笑容，稱呼既帶了官職的尊重，又點明了親戚關係——四姐即將嫁入林家，這聲「大伯」叫得更理所當然了。
他說話的同時，手已經利落地掏出那包「豐收」煙，抽出一支遞過去：「您忙完了？抽支煙。」
林明智顯然沒想到李懷民會等在門口敬煙，稍稍一愣，隨即臉上露出笑容，接過煙：「懷民啊，等一會兒了吧？」
「沒多久，剛和譚伯說了會兒話。」李懷民說著，已經劃燃火柴，雙手護著火苗，恭敬地遞到林明智面前。
林明智湊近點著，吸了一口，點點頭：「進屋說。」
兩人走進辦公室。
林明智很自然地走到辦公桌後，順手將桌上那份紅頭文件合上，收到一疊文件下面，這才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林明智吐了口煙，目光在李懷民臉上停留片刻，緩緩道：「你四姐月底訂婚，六月初六結婚。」
「按說這是喜事，但你二叔三叔兩家，昨晚那補償款……」
他頓了頓，菸灰彈進搪瓷缸，「你爸來辦公證時都跟我說了。長房擔起養老全部責任，這事做得體面。」
李懷民微微躬身：「都是應該的。」
「應該？」
林明智笑了，眼神里透著玩味，「分家分財產容易，分良心難。」
「你二叔三叔心裡那點小九九，誰看不出來？」
「他們盯著眼前幾百塊錢，你們家盯著田產——這眼光，差得可不是一星半點。」
李懷民心頭一動。
林明智果然看出來了。
這位村長，能在這個位置上坐穩，靠的絕不僅僅是資歷。
「慢慢來，男人嘛，總要學會的。」
譚伯擺擺手，又吸了一口，眼神在李懷民身上打量，「你小子最近可是出息了，分家的事我都聽說了，辦得漂亮。」
「你四姐月秀的婚事也定了，六月初六，好日子。你爸媽這下該放心了。」
「都是長輩們幫襯。」
李懷民謙虛道，學著慢慢小口吸著煙。
雖然還是覺得辣，但勉強能忍住不咳了。
「對了，」譚伯忽然想起什麼，壓低了些聲音，帶著點長輩關心晚輩的促狹，「你四姐定了，你五姐月清呢？有相看好的人家沒有？」
「還有你啊，懷民，虛歲也十九了吧？自己有沒有看上的姑娘？要不要譚伯幫你牽牽線？」
他頓了頓，朝窗外知青點方向努努嘴：「咱們大隊安置的那些知青裡頭，也有幾個模樣周正、性子好的小姑娘。」
「你要是看上了哪個，譚伯可以去幫你問問情況。」
「她們家裡雖然在外地，但現在政策鬆動了，將來要是能留下，也是樁好姻緣。」
李懷民心頭微動。
知青……蘇知新的身影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但他面上不顯，只是忙擺手，語氣誠懇：「譚伯說笑了。我現在剛分家，家裡房子都沒著落呢，哪敢想這些。先幫著爸媽把家立起來再說。」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再說了，感情這事，總得兩廂情願才好。我現在一無所有，不敢耽誤人家。」
「也是，先立業，後成家，有志氣！」
譚伯讚賞地點點頭，又抽了口煙，「那你今天來找村長是……」
「想問問宅基地申請的事，家裡不是要申請三塊麼，爸媽讓我先來打聽打聽。」李懷民如實道。
兩人就這麼站在辦公室裡邊抽菸邊閒聊。
一支煙抽完，關係已然拉近不少。
譚伯指了指靠牆的長條木凳：「你坐那兒等會兒，村長剛出去，應該快回來了。」
「哎，謝謝譚伯。」
李懷民這才在凳子上坐下，規矩地沒亂看。
但眼角的餘光還是能掃到林明智辦公桌上攤開的文件。
——重生後視力似乎更好了，即便隔三米遠，也能看清桌上那份紅頭文件的大標題：《關於儘快統計並上報各大隊知識青年基本情況的通知》。
下面小字隱約有「返城」、「安置」、「政策銜接」等字眼。
李懷民心頭瞭然，立刻收回目光，眼觀鼻鼻觀心。
果然，知青返城的風，已經自上而下刮起來了。
剛才那姑娘……蘇知新，她此刻在想什麼？
是在焦急地等待，還是在掙扎地抉擇？
前世的記憶碎片翻湧——她最終提著行李離開時，那個沒有回頭的背影。
這一世呢？
李懷民握了握拳，又緩緩鬆開。
他告誡自己：等她先走過來。
如果她真的想留下，如果她的心意未變……他要有足夠的耐心，也要有足夠的底氣，等她做出那個選擇。
正想著，門外傳來腳步聲。
是林明智回來了。
他走到辦公室門口時，並沒有直接進來，而是站在門檻外，朝裡面的譚伯招了招手，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李懷民聽力似乎也比前世敏銳些，加上辦公室安靜，隱約能捕捉到斷斷續續的語句：
「……剛走，對，就是蘇家那丫頭……跟她哥一起來的……把留村的意向材料補交了……嗯，她個人意願很明確……家裡那邊，她說是做通了工作……我們再跟進看看……」
林明智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里透著一種公事公辦又略帶關懷的意味。
顯然是作為一村之長在處理知青事務時該有的態度。
蘇家那丫頭……蘇知新。
李懷民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來補交留村意向材料，個人意願很明確……這意味著什麼？
是她自己爭取的結果，還是……她已經在為留下做準備？
但「家裡那邊，她說是做通了工作」這句話，又讓李懷民心頭一緊。
前世蘇知新家裡是反對她留下的。
這一世，她真的說服父母了嗎？
還是說，這只是她為了讓手續順利而說的託詞？
他想起她那個利落的手勢，想起她回頭時那個極淡卻意味深長的笑容。
那些都是信號嗎？
她在等他嗎？
等他的表白，等他的「說服」，等她需要的那個留下的理由？
內心波濤暗涌，但李懷民面上依舊平靜。
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說完這幾句，林明智才邁步走進辦公室。
李懷民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村長大伯。」
李懷民臉上堆起笑容，稱呼既帶了官職的尊重，又點明了親戚關係——四姐即將嫁入林家，這聲「大伯」叫得更理所當然了。
他說話的同時，手已經利落地掏出那包「豐收」煙，抽出一支遞過去：「您忙完了？抽支煙。」
林明智顯然沒想到李懷民會等在門口敬煙，稍稍一愣，隨即臉上露出笑容，接過煙：「懷民啊，等一會兒了吧？」
「沒多久，剛和譚伯說了會兒話。」李懷民說著，已經劃燃火柴，雙手護著火苗，恭敬地遞到林明智面前。
林明智湊近點著，吸了一口，點點頭：「進屋說。」
兩人走進辦公室。
林明智很自然地走到辦公桌後，順手將桌上那份紅頭文件合上，收到一疊文件下面，這才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林明智吐了口煙，目光在李懷民臉上停留片刻，緩緩道：「你四姐月底訂婚，六月初六結婚。」
「按說這是喜事，但你二叔三叔兩家，昨晚那補償款……」
他頓了頓，菸灰彈進搪瓷缸，「你爸來辦公證時都跟我說了。長房擔起養老全部責任，這事做得體面。」
李懷民微微躬身：「都是應該的。」
「應該？」
林明智笑了，眼神里透著玩味，「分家分財產容易，分良心難。」
「你二叔三叔心裡那點小九九，誰看不出來？」
「他們盯著眼前幾百塊錢，你們家盯著田產——這眼光，差得可不是一星半點。」
李懷民心頭一動。
林明智果然看出來了。
這位村長，能在這個位置上坐穩，靠的絕不僅僅是資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