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一肚子疑問憋到天亮
屋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翻身聲，接著是含糊的嘟囔：「……困，再睡會兒……」
李懷章回頭看向母親。
王初彤咬了咬牙，擺手讓他回來。
一頓早飯，在幾乎凝固的沉默中吃完。
碗筷收拾乾淨，桌子擦好，牆上的掛鍾指針已經指向七點。
李仁江和李仁河兩家人也陸續過來了。
兩家人臉上都帶著掩不住的喜氣，尤其是李仁江，進門就笑著打招呼：「大哥，大嫂，都吃過了？咱們什麼時候去村委會？」
李仁海悶悶地「嗯」了一聲：「等民仔起來。」
李仁江笑容一滯，看向李懷民那扇緊閉的門，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但很快又恢復熱絡：「不急不急，讓民仔多睡會兒。昨晚他也累了。」
話是這麼說，可兩家人還是在堂屋裡坐下了。
王初彤看著這一屋子人，心裡那團火越燒越旺——點解咁多人都唔識做？！
七點十分。
七點二十。
七點半……
李懷民屋裡還是沒有起床的動靜。
王初彤坐不住了，起身走到灶屋，重新盛了一碗溫在鍋里的粥，又拿了個空碗蓋上保溫。
然後走到李懷民門前，深吸一口氣，抬手——
「咚咚咚。」
敲得比李懷章重了些。
屋裡傳來不耐煩的哼哼聲。
「民仔，起來了！粥給你溫著呢，快起來吃！」王初彤聲音拔高了幾分，但還壓著，沒真吼出來。
又等了幾分鐘，門才「吱呀」一聲開了。
李懷民頂著亂蓬蓬的頭髮，眯著眼，睡眼惺忪地站在門口。
身上還穿著睡覺的舊汗衫，褲腿卷到膝蓋，一副沒睡醒的模樣。
「阿媽……」
他打了個哈欠，「幾點了？」
「七點四十了！」
王初彤把粥碗塞進他手裡，「快吃！吃完換衣服，去村委會！」
語氣急切，但李懷民卻敏銳地捕捉到母親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暗示——她飛快地往堂屋裡瞟了一眼，又朝他使了個極細微的眼色。
李懷民心頭一動，頓時明白了。
阿媽這是……想支開旁人，單獨問他話？
他端著粥碗，慢悠悠地走到堂屋桌邊坐下，開始小口小口喝粥。
動作比平時慢了不少，一邊吃，一邊用眼角餘光觀察堂屋裡的情況。
一屋子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李仁江臉上堆起笑：「民仔醒啦？慢慢吃，不急。」
李懷民點點頭，心裡卻想：我慢慢吃，你們怎麼還不走？
他故意嚼得更慢了，一口粥含在嘴裡，半天才咽下去。
王初彤站在他身後，看著牆上的掛鍾指針一點點滑向七點五十，心裡急得火燒火燎。
這群人！
她都暗示得這麼明顯了——時間不早了，該去村委會了！
怎麼還沒人起身說要先走？
她咬了咬牙，決定再加把火。
「李懷民！你快點吃！都七點五十了！村委會八點就上班了！」
她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了一早上的火氣——這火氣半是真急，半是演戲，「從咱們這兒走到村委會，少說也得十幾分鐘！等咱們到了，人家都上班好一會兒了！」
說話間，她又偷偷朝李懷民使了個眼色：快配合我！把這群人催走！
李懷民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了母親一眼。
那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絲瞭然。
他放下勺子，往後一靠，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不吃了。
就那樣坐著，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
——他在等。
等二叔三叔家的人識相點，說「我們先去村委會等著」。
可堂屋裡死寂了幾秒，竟沒人說話。
李仁海重重咳了一聲，壓低聲音：「初彤！你做什麼！」
王初彤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心裡那個氣啊——這群人是木頭嗎？！
她咬了咬牙，收回手，聲音軟了幾分，但話里話外還是暗示：「……民仔，阿媽不是催你，是怕去晚了，村委會的人等……咱們這麼多人，讓人等多不好……」
李懷民依舊坐著，不動。
他在等有人接話。
可等了幾秒，還是沒人出聲。
王初彤深吸一口氣，徹底軟下來：「好了好了，你慢慢吃，阿媽不催你了。行不行？」
這話已經近乎明示了：我們不催，你們可以先走啊！
李懷民心裡暗嘆一聲，知道這戲白演了。
他重新端起碗，拿起勺子，繼續喝粥。
只是這次，他不再故意拖延，而是正常速度吃著——既然支不開人，那就沒必要再磨蹭了。
可王初彤還沒放棄。
她看著李懷民喝完粥，起身往灶屋走，心裡一松，以為兒子要去換衣服了。
誰知李懷民進了灶屋，不一會兒又出來了——手裡拿著一個還冒著熱氣的煮雞蛋。
那是阿嬤一早特意給他煮的。
他又坐回桌邊，開始慢悠悠地剝雞蛋。
這一次，他是真打算正常速度吃的。
可王初彤誤會了。
她以為兒子還在配合她演戲！
牆上的掛鍾指針，已經指向八點十分。
王初彤心急如焚，再次伸手推了李懷民一把，聲音帶著哭腔——這次是真急哭了：「李懷民！你到底要磨蹭到什麼時候！都八點十分了！」
李懷民手裡的雞蛋差點掉地上。
他再次放下雞蛋，往後一靠，雙手抱胸，不吃了。
也不說話。
就那麼坐著。
堂屋裡再次陷入死寂。
這一次，連李仁江臉上的笑容都掛不住了。
李仁海猛地站起身，壓低聲音吼道：「王初彤！你鬧夠了沒有！」
王初彤眼圈瞬間紅了。
她不是要鬧！
她是……她是想單獨問兒子話啊！
可這話她能說嗎？
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嗎？
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終，她頹然放下手，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好了，阿媽不催你了。你吃吧，慢慢吃。」
這一次，她是真的放棄了。
李懷民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極淡的無奈。
阿媽啊……不是我不想配合你，是這群人，根本就不走啊。
他重新拿起雞蛋，很快剝完，幾口吃掉。
又起身去倒了杯水，迅速喝完。
牆上的掛鍾指針，指向八點二十。
等他換好衣服出來，一群人浩浩蕩蕩出門時，已經八點半了。
王初彤跟在後頭，看著兒子挺拔的背影，心裡長長地、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完了。
這一早上白折騰了。
一群人浩浩蕩蕩出門時，已經快八點四十了。
銀沙灣的早晨，海霧散盡，陽光開始有些刺眼。
村道上，已經有村民扛著農具下地，或是提著桶去海邊。
看見李家這一大幫人——三兄弟全家，加上阿嬤，浩浩蕩蕩十幾口人，一起往村委會方向走，都好奇地停下腳步。
「仁海叔，這一大家子去哪啊？」有人揚聲問。
李懷章回頭看向母親。
王初彤咬了咬牙，擺手讓他回來。
一頓早飯，在幾乎凝固的沉默中吃完。
碗筷收拾乾淨，桌子擦好，牆上的掛鍾指針已經指向七點。
李仁江和李仁河兩家人也陸續過來了。
兩家人臉上都帶著掩不住的喜氣，尤其是李仁江，進門就笑著打招呼：「大哥，大嫂，都吃過了？咱們什麼時候去村委會？」
李仁海悶悶地「嗯」了一聲：「等民仔起來。」
李仁江笑容一滯，看向李懷民那扇緊閉的門，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但很快又恢復熱絡：「不急不急，讓民仔多睡會兒。昨晚他也累了。」
話是這麼說，可兩家人還是在堂屋裡坐下了。
王初彤看著這一屋子人，心裡那團火越燒越旺——點解咁多人都唔識做？！
七點十分。
七點二十。
七點半……
李懷民屋裡還是沒有起床的動靜。
王初彤坐不住了，起身走到灶屋，重新盛了一碗溫在鍋里的粥，又拿了個空碗蓋上保溫。
然後走到李懷民門前，深吸一口氣，抬手——
「咚咚咚。」
敲得比李懷章重了些。
屋裡傳來不耐煩的哼哼聲。
「民仔，起來了！粥給你溫著呢，快起來吃！」王初彤聲音拔高了幾分，但還壓著，沒真吼出來。
又等了幾分鐘，門才「吱呀」一聲開了。
李懷民頂著亂蓬蓬的頭髮，眯著眼，睡眼惺忪地站在門口。
身上還穿著睡覺的舊汗衫，褲腿卷到膝蓋，一副沒睡醒的模樣。
「阿媽……」
他打了個哈欠，「幾點了？」
「七點四十了！」
王初彤把粥碗塞進他手裡，「快吃！吃完換衣服，去村委會！」
語氣急切，但李懷民卻敏銳地捕捉到母親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暗示——她飛快地往堂屋裡瞟了一眼，又朝他使了個極細微的眼色。
李懷民心頭一動，頓時明白了。
阿媽這是……想支開旁人，單獨問他話？
他端著粥碗，慢悠悠地走到堂屋桌邊坐下，開始小口小口喝粥。
動作比平時慢了不少，一邊吃，一邊用眼角餘光觀察堂屋裡的情況。
一屋子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李仁江臉上堆起笑：「民仔醒啦？慢慢吃，不急。」
李懷民點點頭，心裡卻想：我慢慢吃，你們怎麼還不走？
他故意嚼得更慢了，一口粥含在嘴裡，半天才咽下去。
王初彤站在他身後，看著牆上的掛鍾指針一點點滑向七點五十，心裡急得火燒火燎。
這群人！
她都暗示得這麼明顯了——時間不早了，該去村委會了！
怎麼還沒人起身說要先走？
她咬了咬牙，決定再加把火。
「李懷民！你快點吃！都七點五十了！村委會八點就上班了！」
她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了一早上的火氣——這火氣半是真急，半是演戲，「從咱們這兒走到村委會，少說也得十幾分鐘！等咱們到了，人家都上班好一會兒了！」
說話間，她又偷偷朝李懷民使了個眼色：快配合我！把這群人催走！
李懷民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了母親一眼。
那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絲瞭然。
他放下勺子，往後一靠，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不吃了。
就那樣坐著，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
——他在等。
等二叔三叔家的人識相點，說「我們先去村委會等著」。
可堂屋裡死寂了幾秒，竟沒人說話。
李仁海重重咳了一聲，壓低聲音：「初彤！你做什麼！」
王初彤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心裡那個氣啊——這群人是木頭嗎？！
她咬了咬牙，收回手，聲音軟了幾分，但話里話外還是暗示：「……民仔，阿媽不是催你，是怕去晚了，村委會的人等……咱們這麼多人，讓人等多不好……」
李懷民依舊坐著，不動。
他在等有人接話。
可等了幾秒，還是沒人出聲。
王初彤深吸一口氣，徹底軟下來：「好了好了，你慢慢吃，阿媽不催你了。行不行？」
這話已經近乎明示了：我們不催，你們可以先走啊！
李懷民心裡暗嘆一聲，知道這戲白演了。
他重新端起碗，拿起勺子，繼續喝粥。
只是這次，他不再故意拖延，而是正常速度吃著——既然支不開人，那就沒必要再磨蹭了。
可王初彤還沒放棄。
她看著李懷民喝完粥，起身往灶屋走，心裡一松，以為兒子要去換衣服了。
誰知李懷民進了灶屋，不一會兒又出來了——手裡拿著一個還冒著熱氣的煮雞蛋。
那是阿嬤一早特意給他煮的。
他又坐回桌邊，開始慢悠悠地剝雞蛋。
這一次，他是真打算正常速度吃的。
可王初彤誤會了。
她以為兒子還在配合她演戲！
牆上的掛鍾指針，已經指向八點十分。
王初彤心急如焚，再次伸手推了李懷民一把，聲音帶著哭腔——這次是真急哭了：「李懷民！你到底要磨蹭到什麼時候！都八點十分了！」
李懷民手裡的雞蛋差點掉地上。
他再次放下雞蛋，往後一靠，雙手抱胸，不吃了。
也不說話。
就那麼坐著。
堂屋裡再次陷入死寂。
這一次，連李仁江臉上的笑容都掛不住了。
李仁海猛地站起身，壓低聲音吼道：「王初彤！你鬧夠了沒有！」
王初彤眼圈瞬間紅了。
她不是要鬧！
她是……她是想單獨問兒子話啊！
可這話她能說嗎？
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嗎？
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終，她頹然放下手，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好了，阿媽不催你了。你吃吧，慢慢吃。」
這一次，她是真的放棄了。
李懷民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極淡的無奈。
阿媽啊……不是我不想配合你，是這群人，根本就不走啊。
他重新拿起雞蛋，很快剝完，幾口吃掉。
又起身去倒了杯水，迅速喝完。
牆上的掛鍾指針，指向八點二十。
等他換好衣服出來，一群人浩浩蕩蕩出門時，已經八點半了。
王初彤跟在後頭，看著兒子挺拔的背影，心裡長長地、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完了。
這一早上白折騰了。
一群人浩浩蕩蕩出門時，已經快八點四十了。
銀沙灣的早晨，海霧散盡，陽光開始有些刺眼。
村道上，已經有村民扛著農具下地，或是提著桶去海邊。
看見李家這一大幫人——三兄弟全家，加上阿嬤，浩浩蕩蕩十幾口人，一起往村委會方向走，都好奇地停下腳步。
「仁海叔，這一大家子去哪啊？」有人揚聲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