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想不通兒子算計
李仁江臉上漸漸浮起笑容，那笑容越來越真切，最後幾乎要溢出來。
他拍了拍李仁海的肩膀，聲音熱絡：「大哥，那就這麼說定了！明天我們就去公證！」
李仁河也搓著手，咧嘴笑道：「對對，明天就去！」
兩家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一個個眉開眼笑，仿佛占了天大的便宜。
王初彤看著他們那副模樣，心裡又堵又慌，幾次想開口問兒子，卻被李懷民一個眼神制止。
李懷民收好三份協議，將其中一份遞給阿婆陳妮，一份自己收起，另一份留在桌上：「這份放阿爸這兒。明天公證用。」
說完，他竟不再看任何人，轉身就往自己屋裡走。
「民仔！」王初彤終於忍不住，低喊了一聲。
李懷民腳步一頓，卻沒回頭：「阿媽，累了，先睡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話音落下，人已進了屋，「吱呀」一聲關上了門。
王初彤張著嘴，話堵在喉嚨里，眼睜睜看著那扇門關上，又看看桌上那份協議，再看看眉開眼笑的二叔三叔兩家，胸口那團火和那團疑惑攪在一起，燒得她坐立不安。
李仁江和李仁河兩家又說了幾句客套話，便迫不及待地起身告辭，仿佛生怕大哥家反悔。
院門關上，堂屋裡只剩下長房一家和阿婆。
王初彤猛地站起身，就要往李懷民屋裡沖。
「站住。」一直沉默的陳妮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卻有力。
王初彤僵住。
陳妮看著她，昏黃燈光下，老人臉上的皺紋深如溝壑：「民仔累了，讓他睡。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可是阿媽，那協議——」王初彤急得聲音都變了調。
「協議怎麼了？」
陳妮目光平靜，「白紙黑字，大家都按了手印。你覺得哪裡不對？」
「我……」王初彤語塞。
她不是覺得不對，她是看不懂！
明明前幾天兒子跟她分析時，算得明明白白——長房表面吃虧，長遠大賺，還得是二叔三叔求著他們賺！
可今晚這一出……長房擔了養老所有麻煩，現金一分沒撈著，老宅補償還得等對方報價……
這哪是「大賺」？
這分明是虧到姥姥家了！
可這話她不敢當著阿婆的面說，更不敢質疑兒子——畢竟，剛才那一拳、那番話，兒子的氣勢已經徹底壓住了全場。
她只能憋著，憋得胸口發疼。
陳妮看了她一會兒，緩緩嘆了口氣：「初彤啊，民仔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你信他一次。」
王初彤咬著嘴唇，沒吭聲。
信？
她當然想信！
可這條件……讓她怎麼信？！
這一晚，王初彤幾乎沒合眼。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那四條協議、兒子冷靜的臉、二叔三叔那掩不住的喜色……
她幾次想爬起來，去敲兒子的門，問個明白。
可一想到以前晚上吵醒兒子的後果——阿婆的嘮叨、全家人的指責、還得竹子炒肉的去請……
她又硬生生忍住了。
窗外，海潮聲一陣陣湧來，像她心裡翻騰的疑問和焦慮，永不停歇。
直到天快亮時，她才迷迷糊糊睡去。
而隔壁屋裡，李懷民卻睡得很沉。
月光從破舊的窗欞漏進來，照在他平靜的睡臉上。
嘴角，似乎還掛著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笑意。
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
天剛蒙蒙亮，海霧還沒散盡。
銀沙灣沉浸在一片灰藍的靜謐里。
王家院子裡卻已經窸窸窣窣有了動靜。
王初彤幾乎一夜沒合眼，天邊剛泛魚肚白就翻身下床。
她輕手輕腳推開房門，發現灶屋裡亮著昏黃的煤油燈——阿婆陳妮起來了，正坐在灶膛前的小凳上，慢悠悠往灶里添柴。
鍋里的水燒得微微作響。
「阿媽，您怎麼起這麼早？」王初彤連忙走過去。
陳妮抬頭看了她一眼。昏黃燈光下，老人眼裡的血絲清晰可見。
但她神色平靜，只淡淡道：「睡不著。燒點水，等會兒大家起來，有熱水洗臉。」
王初彤喉嚨一哽。
她知道，阿婆心裡也掛著事。
分家這種事，嘴上說得再輕鬆，心裡哪能真痛快？
她蹲下身，接過阿婆手裡的柴火：「我來吧。您去歇著。」
陳妮沒堅持，慢慢站起身，捶了捶腰，走到水缸邊舀水淘米。
婆媳倆沉默地忙碌著。
灶膛里的火噼啪作響，映著兩張心事重重的臉。
不多時，李仁海也起來了，沉默地幫著劈柴、挑水。
接著是李懷章、李懷遠、李月秀、李月清……長房一家子陸陸續續都起來了。
就連幾個半大的孩子，也被大人早早叫醒，揉著惺忪睡眼，懵懂地坐在堂屋裡。
沒人說話。
堂屋裡只有碗筷輕碰的聲音、喝水的聲音、偶爾一兩聲壓抑的咳嗽。
氣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來。
王初彤一邊煮粥，一邊不住地往李懷民那間小屋的方向瞟。
門還關著，裡頭一點動靜都沒有。
她心裡那團火和那團疑惑，經過一夜的發酵，燒得更旺了。
幾次想走過去敲門，又硬生生忍住——昨晚阿婆那句「讓他睡」，像一道無形的禁令。
但她有別的打算。
昨晚冷靜下來後，她把兒子前些天分析分家時的話，翻來覆去想了好幾遍。
越想越覺得，兒子那腦袋瓜子，絕對不止昨晚表現出來的那麼簡單。
那判官似的四條協議，表面看長房虧大了，可兒子之前明明說過——「表面吃虧，長遠大賺，還得是二叔三叔求著咱們賺」！
這裡頭肯定有她沒看懂的彎彎繞繞！
她迫切想知道答案。
可昨晚兒子早早躲進屋，今早這一屋子人又都在這兒……
得想辦法把這些人支開。
王初彤眼珠轉了轉，心裡有了主意。
粥煮好了，菜也炒好了——簡單的鹹魚、炒青菜，還有昨晚剩下的一點滷菜。
一家人圍坐在堂屋那張拼起來的長桌邊，默默地吃早飯。
牆上的老式掛鍾，「滴答、滴答」，指針慢慢滑向六點。
王初彤食不知味，眼睛不住地瞟向掛鍾，又瞟向李懷民那扇緊閉的門。
六點十分。
六點二十。
六點半……
李懷民屋裡還是沒有動靜。
王初彤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對身旁的李懷章道：「阿章，去叫叫你弟弟。」
李懷章看了一眼那扇門，猶豫了一下，還是起身走過去。
輕輕敲了敲門。
沒反應。
又敲了敲，壓低聲音：「民仔？民仔？起來了，吃早飯了。」
他拍了拍李仁海的肩膀，聲音熱絡：「大哥，那就這麼說定了！明天我們就去公證！」
李仁河也搓著手，咧嘴笑道：「對對，明天就去！」
兩家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一個個眉開眼笑，仿佛占了天大的便宜。
王初彤看著他們那副模樣，心裡又堵又慌，幾次想開口問兒子，卻被李懷民一個眼神制止。
李懷民收好三份協議，將其中一份遞給阿婆陳妮，一份自己收起，另一份留在桌上：「這份放阿爸這兒。明天公證用。」
說完，他竟不再看任何人，轉身就往自己屋裡走。
「民仔！」王初彤終於忍不住，低喊了一聲。
李懷民腳步一頓，卻沒回頭：「阿媽，累了，先睡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話音落下，人已進了屋，「吱呀」一聲關上了門。
王初彤張著嘴，話堵在喉嚨里，眼睜睜看著那扇門關上，又看看桌上那份協議，再看看眉開眼笑的二叔三叔兩家，胸口那團火和那團疑惑攪在一起，燒得她坐立不安。
李仁江和李仁河兩家又說了幾句客套話，便迫不及待地起身告辭，仿佛生怕大哥家反悔。
院門關上，堂屋裡只剩下長房一家和阿婆。
王初彤猛地站起身，就要往李懷民屋裡沖。
「站住。」一直沉默的陳妮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卻有力。
王初彤僵住。
陳妮看著她，昏黃燈光下，老人臉上的皺紋深如溝壑：「民仔累了，讓他睡。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可是阿媽，那協議——」王初彤急得聲音都變了調。
「協議怎麼了？」
陳妮目光平靜，「白紙黑字，大家都按了手印。你覺得哪裡不對？」
「我……」王初彤語塞。
她不是覺得不對，她是看不懂！
明明前幾天兒子跟她分析時，算得明明白白——長房表面吃虧，長遠大賺，還得是二叔三叔求著他們賺！
可今晚這一出……長房擔了養老所有麻煩，現金一分沒撈著，老宅補償還得等對方報價……
這哪是「大賺」？
這分明是虧到姥姥家了！
可這話她不敢當著阿婆的面說，更不敢質疑兒子——畢竟，剛才那一拳、那番話，兒子的氣勢已經徹底壓住了全場。
她只能憋著，憋得胸口發疼。
陳妮看了她一會兒，緩緩嘆了口氣：「初彤啊，民仔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你信他一次。」
王初彤咬著嘴唇，沒吭聲。
信？
她當然想信！
可這條件……讓她怎麼信？！
這一晚，王初彤幾乎沒合眼。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那四條協議、兒子冷靜的臉、二叔三叔那掩不住的喜色……
她幾次想爬起來，去敲兒子的門，問個明白。
可一想到以前晚上吵醒兒子的後果——阿婆的嘮叨、全家人的指責、還得竹子炒肉的去請……
她又硬生生忍住了。
窗外，海潮聲一陣陣湧來，像她心裡翻騰的疑問和焦慮，永不停歇。
直到天快亮時，她才迷迷糊糊睡去。
而隔壁屋裡，李懷民卻睡得很沉。
月光從破舊的窗欞漏進來，照在他平靜的睡臉上。
嘴角，似乎還掛著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笑意。
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
天剛蒙蒙亮，海霧還沒散盡。
銀沙灣沉浸在一片灰藍的靜謐里。
王家院子裡卻已經窸窸窣窣有了動靜。
王初彤幾乎一夜沒合眼，天邊剛泛魚肚白就翻身下床。
她輕手輕腳推開房門，發現灶屋裡亮著昏黃的煤油燈——阿婆陳妮起來了，正坐在灶膛前的小凳上，慢悠悠往灶里添柴。
鍋里的水燒得微微作響。
「阿媽，您怎麼起這麼早？」王初彤連忙走過去。
陳妮抬頭看了她一眼。昏黃燈光下，老人眼裡的血絲清晰可見。
但她神色平靜，只淡淡道：「睡不著。燒點水，等會兒大家起來，有熱水洗臉。」
王初彤喉嚨一哽。
她知道，阿婆心裡也掛著事。
分家這種事，嘴上說得再輕鬆，心裡哪能真痛快？
她蹲下身，接過阿婆手裡的柴火：「我來吧。您去歇著。」
陳妮沒堅持，慢慢站起身，捶了捶腰，走到水缸邊舀水淘米。
婆媳倆沉默地忙碌著。
灶膛里的火噼啪作響，映著兩張心事重重的臉。
不多時，李仁海也起來了，沉默地幫著劈柴、挑水。
接著是李懷章、李懷遠、李月秀、李月清……長房一家子陸陸續續都起來了。
就連幾個半大的孩子，也被大人早早叫醒，揉著惺忪睡眼，懵懂地坐在堂屋裡。
沒人說話。
堂屋裡只有碗筷輕碰的聲音、喝水的聲音、偶爾一兩聲壓抑的咳嗽。
氣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來。
王初彤一邊煮粥，一邊不住地往李懷民那間小屋的方向瞟。
門還關著，裡頭一點動靜都沒有。
她心裡那團火和那團疑惑，經過一夜的發酵，燒得更旺了。
幾次想走過去敲門，又硬生生忍住——昨晚阿婆那句「讓他睡」，像一道無形的禁令。
但她有別的打算。
昨晚冷靜下來後，她把兒子前些天分析分家時的話，翻來覆去想了好幾遍。
越想越覺得，兒子那腦袋瓜子，絕對不止昨晚表現出來的那麼簡單。
那判官似的四條協議，表面看長房虧大了，可兒子之前明明說過——「表面吃虧，長遠大賺，還得是二叔三叔求著咱們賺」！
這裡頭肯定有她沒看懂的彎彎繞繞！
她迫切想知道答案。
可昨晚兒子早早躲進屋，今早這一屋子人又都在這兒……
得想辦法把這些人支開。
王初彤眼珠轉了轉，心裡有了主意。
粥煮好了，菜也炒好了——簡單的鹹魚、炒青菜，還有昨晚剩下的一點滷菜。
一家人圍坐在堂屋那張拼起來的長桌邊，默默地吃早飯。
牆上的老式掛鍾，「滴答、滴答」，指針慢慢滑向六點。
王初彤食不知味，眼睛不住地瞟向掛鍾，又瞟向李懷民那扇緊閉的門。
六點十分。
六點二十。
六點半……
李懷民屋裡還是沒有動靜。
王初彤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對身旁的李懷章道：「阿章，去叫叫你弟弟。」
李懷章看了一眼那扇門，猶豫了一下，還是起身走過去。
輕輕敲了敲門。
沒反應。
又敲了敲，壓低聲音：「民仔？民仔？起來了，吃早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