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砸桌之後立規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李懷章等年輕一輩的,也喘著粗氣坐下。

  其他人驚魂未定地重新落座,胸口劇烈起伏。

  冷靜稍許回歸,心頭隨即被強烈的後怕席捲。

  方才若真無人打斷,拳頭恐怕已經揮出去了。

  兄弟相毆,妯娌撕打,今夜過後,李家將成為整個漁康大隊幾十年最大的笑柄!

  李懷民這才緩緩收回拳頭,面無表情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依舊緊挨著阿婆。

  在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他剛才那石破天驚的一拳,以及此刻與阿婆並肩而坐的沉穩姿態,無疑被解讀成了阿婆意志在最關鍵時刻的延伸!

  陳妮劇烈地咳嗽了幾聲。

  李月清連忙遞上溫水。

  她喝了一口,順了氣。

  目光如冷電,逐一射向李仁江和李仁河。

  陳妮的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

  「老大接班你們阿爸漁船職位的事,九年前,當著大家的面,三頭六面說定了的!五年期限,工資一半交公,補貼全家!白紙黑字,還有中人!」

  「後來多交那三年,是老大看你們兩家孩子多、日子緊,自願從自己牙縫裡省出來,貼補這個大家!」

  「這些年,你們兩家沒吃沒喝沒用?」

  「現在翻出來講,是想把吃進去的,都給我吐出來清算嗎?!」

  老太太動了真怒,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和寒心。

  王初彤立刻抓住話頭。

  她抹著淚,將當年約定、五年之期、後續三年自願上交的緣由、以及這些錢如何一筆筆用於全家,一樁樁、一件件,掰開了揉碎了講出來。

  李懷章、李懷遠在一旁鐵青著臉補充細節。

  李仁江和李仁河被這有理有據、細節豐滿的翻帳堵得臉色陣紅陣白,額角見汗。

  他們身邊的陳金花、林若煙還想插嘴胡攪,卻被阿婆冷厲的眼神和長房這邊人多勢眾的陳述壓得啞口無言。

  接著,爭議的焦點再次回到了最實際的問題——老宅補償。

  陳妮之前提出的「一家補六百」,是基於老宅實際抵五份面積、長房搬出應得兩份半補償的考量。

  但李仁江和陳金花咬死「大隊只認四份」,只肯按兩份面積補償。

  這自然要比阿婆提議的六百塊錢要少得多。

  至於阿婆給他們每家額外的三百塊現金,他們提都不提一句。

  長房這邊徹底炸了。

  放棄祖宅本就情感上吃虧,承擔全部養老責任未來風險巨大。

  二房和三房那邊,剛拿了阿婆給的三百現金,現在在房屋補償上,還要斤斤計較。

  雙方再次陷入僵持,言語間火星四濺。

  眼看爭吵又要復燃,李懷民知道,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他再次抬起手。

  這次,伸出食指,用指關節,不輕不重,卻極富節奏地,叩擊在堅硬的實木桌面上。

  「篤。篤。篤。」

  清晰、穩定、冷靜的敲擊聲,穿透了逐漸回升的嘈雜。

  堂屋內迅速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複雜難言地聚焦到這個今晚兩次以截然不同卻都極具衝擊力的方式打斷紛爭的年輕人身上。

  李懷民迎著眾人的視線,緩緩開口。

  聲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

  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冰鎮般的冷靜和不容置疑的力度:

  「吵夠了?」

  李懷民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

  那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激動,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和一種近乎漠然的審視。

  仿佛剛才那一拳砸下去的,不是桌面,而是橫亘在眾人之間那根名為「撕破臉」的導火索。

  李懷民沒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攤潑灑的酒水上,聲音平穩地繼續:

  「今晚是分家,不是分仇。」

  他收回叩擊桌面的手指。

  目光平靜地掃過堂屋裡每一張或震驚、或緊張、或茫然的臉。


  煤油燈的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陰影,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少年人的跳脫,只有深不見底的沉靜。

  「吵夠了?」

  李懷民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聲音不高,卻像冰凌敲在每個人心頭。

  無人應聲。

  連最暴躁的三叔李仁河都下意識避開了他的目光,喉結滾動著坐下。

  二叔李仁江更是繃緊了臉,眼神閃爍,不知在想什麼。

  「今晚是分家,不是分仇。」

  李懷民緩緩站起身,一米八二的身量在昏黃燈光下投出長長的影子。

  他沒有走向任何一方,而是繞過長桌,站到了阿婆陳妮的身側,與主位的父親李仁海隔著半個桌角。

  這個站位微妙——既不僭越長兄,又緊挨著阿婆,隱隱有「代阿婆說話、輔助父親主持」的意味。

  「既然舊帳翻不出結果,又都認阿婆拿錢是心意,那分家的事,就按最公平、最清楚的方式了結。」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父親李仁海:「阿爸,你是長子,今晚這事,本應由你主持。但剛才大家吵成這樣,我怕再亂下去,傷了和氣不說,傳出去也是笑話。」

  「不如——」

  李仁海深吸一口氣,用力點頭:「民仔,你講!阿爸聽著!」

  李懷民又看向二叔三叔:「二叔、三叔,你們也聽聽,看我說的,有沒有道理。」

  李仁江和李仁河對視一眼,悶悶點頭。

  堂屋裡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煤油燈芯偶爾的噼啪聲,和海風穿過院子的嗚咽。

  李懷民清了清嗓子,聲音清晰、平穩,一字一句,像在宣讀某種判決:

  「第一條,阿婆的養老、以及阿公阿婆百年後的身後事,由長房——也就是我阿爸阿媽,全權負責。」

  「從今往後,阿婆的一切生老病死、衣食住行、人情往來,所有開銷、麻煩、責任,都歸長房。」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李仁江和李仁河:「相應地,阿婆名下現有的自留田、自留地,由長房繼承經營。」

  「自分家之日起,阿婆通過任何途徑獲得的一切財富、資產,唯一繼承人也是我阿爸。」

  此言一出,王初彤手指猛地一緊,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這條件聽起來,長房擔了天大的責任,卻只得了阿婆那幾塊田?

  阿婆那六百塊現金還一分沒撈著!

  但李懷民根本沒看她,繼續道:「二叔、三叔兩家,免去贍養義務。只需憑各自孝心,年節探望、送些心意即可。」

  「阿婆日後若有需要,你們量力幫忙,是情分;不幫,也不違背分家約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