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百元破關
李懷民拍了拍地上鼓囊囊的包袱。
提高了嗓門。
「材料我跑了一下午，總算湊齊了能做八根竿子的量！」
「八根？！」
人群先是靜了一瞬。
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喧譁。
「八根！太好了！」
下了七塊錢訂金的李懷莊激動得幾乎要跳起來。
仿佛已經看見鈔票在眼前飛。
「我就說嘛，早交錢早得利！」
「有八根材料！」李懷章和李懷遠也面露喜色。
他們交的訂金多，排位靠前。
那些只交了點零頭訂金的，眼神也跟著熱切起來。
八根——意味著機會不小！
「民仔哥，那我那兩塊錢，排第幾啊？」一個堂弟急切地問。
「我那一塊五呢？」
李懷民抬手往下壓了壓。
「順序按早上收錢的金額和先後來排。今晚吃完飯，我會列張單子貼出來。排前八位的，等這批材料做好就能拿到竿子。後面的兄弟，得等下一批材料湊齊。」
這話一出。
先前那些幸災樂禍、覺得交太多訂金不值當的人，頓時有些後悔了。
尤其聽見李懷莊得意地嚷著「我排第二！很快就能到手！」，心裡更是酸溜溜的。
羨慕、懊悔、期待。
幾種情緒擰在一塊兒。
就在這時。
王初彤繫著圍裙從廚房出來。
手裡鍋鏟一揮。
中氣十足。
「吵什麼吵！開飯了！都進來端菜！有什麼事，吃飽了再說！」
當家主事的發話。
眾人這才暫且按下心思。
男人們趁機從媳婦的「管教」下溜走。
紛紛湧向廚房端菜。
女人們笑罵幾句。
也轉身張羅桌椅碗筷。
院子裡恢復了秩序。
濃郁的飯菜香直往鼻子裡鑽。
李懷民也跟著搬桌子擺碗。
這時。
二哥李懷章悄悄湊到他身邊。
他將一個用手絹包著的小布包塞進李懷民手裡。
壓低聲音。
「民仔，給你。這是今天下午，大伙兒用你的竿子，輪流在你後來指的那個新點位釣的魚，賣了的錢。按規矩，全歸你。你數數，三十九塊兩毛。」
李懷民接過。
入手沉甸甸的。
他飛快掃了一眼堂屋方向——沒人注意。
迅速打開瞥了一眼。
裡面是兩張「大團結」。
其餘是疊得整整齊齊的零錢。
三十九塊兩毛。
加上早上收的三十塊訂金。
自己原有的四十五塊左右。
扣除買材料花掉的九塊上下……
他心裡飛快地算著。
三十九塊二，加三十，再加四十五，是一百一十四塊二。
減去九塊，是一百零五塊二！
四天！
僅僅四天！
攢下一百塊這個看似不可能的目標，不僅達成了，還超額完成！
這還只是算我自己的現金，如果再加上已經交給阿媽的錢……
第一次是五塊，第二次是九塊，第三次打賭贏了阿媽的五塊，但我給回去了，還把另外的八塊多也給了阿媽，要是再加上請老陳和肥仔這群好友花的錢（約八塊），那就是三十五塊錢。
若是這樣，三十五塊錢再加一百零五塊，就是一百四十塊錢！
我重活到1979這幾天的總收入，竟然達到了一百四十元！
更重要的，這不僅僅是錢。
這是能力被認可。
是價值被看見。
是一條新的人生路，在他腳下鋪開了第一塊紮實的磚。
他用力捏緊了那個小布包。
將它牢牢攥在手心。
仿佛攥住了改變命運的力量。
橘黃的燈火從堂屋大敞的門裡湧出來。
溫暖地籠罩了整個院子。
照亮了一張張圍攏過來的、帶著笑意或期盼的臉。
也照亮了他眼中越來越亮的光。
「你這小子發什麼呆？」王初彤的喊聲從廚房傳來，「還不趕緊幫忙！」
李懷民回過神。
將小布包仔細收進懷裡。
轉身繼續端菜。
今晚，沒有再分灶吃飯。
四張方桌拼成一張大台。
桌面上擺滿了菜：油亮紅潤的紅燒肉、醬色濃醇的五香羊肉、金黃油亮的白切雞、皮脆肉嫩的燒鴨、清蒸海鱸魚、油爆大蝦、蒜蓉蒸生蚝……
林林總總。
足足十二道硬菜。
各式菜餚，有炸的、有炒的、有燉的、有蒸的、有白灼的……
香氣混在一塊兒。
勾得人肚子裡饞蟲直叫。
只一眼，就把李家的孩子們看得口水直流。
一雙雙眼睛瞪得圓溜溜的。
放出餓狼似的亮光。
在燈下格外分明。
好像恨不得一口把整桌菜都吞進肚裡。
畢竟，這麼豐盛的晚飯，在這個年頭，是極少極少的。
李懷民粗略估算。
光是成本恐怕就得二十到三十塊。
在這物資緊缺的年代，在普通人月工資三四十塊的年代，這頓飯的價值，不言而喻。
孩子們乖乖按大人吩咐。
把手洗得乾乾淨淨才坐下。
李家的家教不錯。
就算孩子們口水都快流出來了，也沒人偷吃，或者提前動筷子。
都眼巴巴等著大人們坐齊。
等開飯的號令。
大人們坐定後，氣氛頓時熱絡起來。
一個個嘴巴像抹了蜜。
不是夸李懷民父母會持家，就是夸四姐李月秀嫁得好——那二百八十八塊的禮金、「三轉一響」齊全的聘禮，確實是漁康大隊眼下頂配了。
在一片誇讚聲里，李懷民扶著阿婆陳妮慢慢走出來。
阿婆今天換了件乾淨的深藍斜襟衫。
頭髮梳得整齊。
在昏黃燈光下顯得精神了不少。
她在主位坐下後。
眾人暫時安靜下來。
阿婆陳妮拿起筷子。
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碗裡。
臉上綻開慈祥的笑。
「大家吃飯，吃飯……都動筷子吧。」
孩子們聽到這聲令下。
立馬開動起來。
但依然有規矩。
一般是夾自己眼前的。
夾不到的，就小聲叫家裡大人幫忙夾。
有些年紀太小的，拿不穩筷子，也不會直接用手抓。
而是由大人夾了餵到嘴邊。
一時間，堂屋裡滿是碗筷碰撞聲、咀嚼聲和愉快的說笑聲。
一大家子三十多口人。
圍著拼起來的長桌。
在橘黃燈火下。
熱熱鬧鬧地吃著這頓難得的團圓飯。
過了大概半個鐘頭。
孩子們不但吃飽了。
更是吃撐了。
幾個年紀小的挺著圓鼓鼓的肚子。
滿足地打飽嗝。
要不是大人怕他們吃壞肚子，強行攔著，恐怕他們寧可撐得難受，也不願停下筷子。
孩子們離桌前。
一個個挺著肚子。
笑得滿臉幸福地跟長輩道別。
「阿婆慢慢吃！」
「阿太慢慢吃！」
「大伯慢慢吃！」
「阿公慢慢吃！」
「二伯慢慢吃！」
「二公慢慢吃！」
……
童聲稚語此起彼伏。
行過禮後，孩子們便一鬨而散。
估計是急著去找村里其他小夥伴。
炫耀今晚吃了什麼好菜。
味道又是如何如何。
孩子們離開後。
李家一大家子的女人們也陸續吃飽了。
男人們卻還坐著。
推杯換盞。
繼續喝酒閒聊。
桌上空了的盤碗被婦女們收拾下去。
重新擺上三盤專門的下酒菜——油炸花生米、鹵豬耳絲、涼拌海蜇皮。
還有三盤從各桌匯集起來的剩菜。
提高了嗓門。
「材料我跑了一下午，總算湊齊了能做八根竿子的量！」
「八根？！」
人群先是靜了一瞬。
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喧譁。
「八根！太好了！」
下了七塊錢訂金的李懷莊激動得幾乎要跳起來。
仿佛已經看見鈔票在眼前飛。
「我就說嘛，早交錢早得利！」
「有八根材料！」李懷章和李懷遠也面露喜色。
他們交的訂金多，排位靠前。
那些只交了點零頭訂金的，眼神也跟著熱切起來。
八根——意味著機會不小！
「民仔哥，那我那兩塊錢，排第幾啊？」一個堂弟急切地問。
「我那一塊五呢？」
李懷民抬手往下壓了壓。
「順序按早上收錢的金額和先後來排。今晚吃完飯，我會列張單子貼出來。排前八位的，等這批材料做好就能拿到竿子。後面的兄弟，得等下一批材料湊齊。」
這話一出。
先前那些幸災樂禍、覺得交太多訂金不值當的人，頓時有些後悔了。
尤其聽見李懷莊得意地嚷著「我排第二！很快就能到手！」，心裡更是酸溜溜的。
羨慕、懊悔、期待。
幾種情緒擰在一塊兒。
就在這時。
王初彤繫著圍裙從廚房出來。
手裡鍋鏟一揮。
中氣十足。
「吵什麼吵！開飯了！都進來端菜！有什麼事，吃飽了再說！」
當家主事的發話。
眾人這才暫且按下心思。
男人們趁機從媳婦的「管教」下溜走。
紛紛湧向廚房端菜。
女人們笑罵幾句。
也轉身張羅桌椅碗筷。
院子裡恢復了秩序。
濃郁的飯菜香直往鼻子裡鑽。
李懷民也跟著搬桌子擺碗。
這時。
二哥李懷章悄悄湊到他身邊。
他將一個用手絹包著的小布包塞進李懷民手裡。
壓低聲音。
「民仔，給你。這是今天下午，大伙兒用你的竿子，輪流在你後來指的那個新點位釣的魚，賣了的錢。按規矩，全歸你。你數數，三十九塊兩毛。」
李懷民接過。
入手沉甸甸的。
他飛快掃了一眼堂屋方向——沒人注意。
迅速打開瞥了一眼。
裡面是兩張「大團結」。
其餘是疊得整整齊齊的零錢。
三十九塊兩毛。
加上早上收的三十塊訂金。
自己原有的四十五塊左右。
扣除買材料花掉的九塊上下……
他心裡飛快地算著。
三十九塊二，加三十，再加四十五，是一百一十四塊二。
減去九塊，是一百零五塊二！
四天！
僅僅四天！
攢下一百塊這個看似不可能的目標，不僅達成了，還超額完成！
這還只是算我自己的現金，如果再加上已經交給阿媽的錢……
第一次是五塊，第二次是九塊，第三次打賭贏了阿媽的五塊，但我給回去了，還把另外的八塊多也給了阿媽，要是再加上請老陳和肥仔這群好友花的錢（約八塊），那就是三十五塊錢。
若是這樣，三十五塊錢再加一百零五塊，就是一百四十塊錢！
我重活到1979這幾天的總收入，竟然達到了一百四十元！
更重要的，這不僅僅是錢。
這是能力被認可。
是價值被看見。
是一條新的人生路，在他腳下鋪開了第一塊紮實的磚。
他用力捏緊了那個小布包。
將它牢牢攥在手心。
仿佛攥住了改變命運的力量。
橘黃的燈火從堂屋大敞的門裡湧出來。
溫暖地籠罩了整個院子。
照亮了一張張圍攏過來的、帶著笑意或期盼的臉。
也照亮了他眼中越來越亮的光。
「你這小子發什麼呆？」王初彤的喊聲從廚房傳來，「還不趕緊幫忙！」
李懷民回過神。
將小布包仔細收進懷裡。
轉身繼續端菜。
今晚，沒有再分灶吃飯。
四張方桌拼成一張大台。
桌面上擺滿了菜：油亮紅潤的紅燒肉、醬色濃醇的五香羊肉、金黃油亮的白切雞、皮脆肉嫩的燒鴨、清蒸海鱸魚、油爆大蝦、蒜蓉蒸生蚝……
林林總總。
足足十二道硬菜。
各式菜餚，有炸的、有炒的、有燉的、有蒸的、有白灼的……
香氣混在一塊兒。
勾得人肚子裡饞蟲直叫。
只一眼，就把李家的孩子們看得口水直流。
一雙雙眼睛瞪得圓溜溜的。
放出餓狼似的亮光。
在燈下格外分明。
好像恨不得一口把整桌菜都吞進肚裡。
畢竟，這麼豐盛的晚飯，在這個年頭，是極少極少的。
李懷民粗略估算。
光是成本恐怕就得二十到三十塊。
在這物資緊缺的年代，在普通人月工資三四十塊的年代，這頓飯的價值，不言而喻。
孩子們乖乖按大人吩咐。
把手洗得乾乾淨淨才坐下。
李家的家教不錯。
就算孩子們口水都快流出來了，也沒人偷吃，或者提前動筷子。
都眼巴巴等著大人們坐齊。
等開飯的號令。
大人們坐定後，氣氛頓時熱絡起來。
一個個嘴巴像抹了蜜。
不是夸李懷民父母會持家，就是夸四姐李月秀嫁得好——那二百八十八塊的禮金、「三轉一響」齊全的聘禮，確實是漁康大隊眼下頂配了。
在一片誇讚聲里，李懷民扶著阿婆陳妮慢慢走出來。
阿婆今天換了件乾淨的深藍斜襟衫。
頭髮梳得整齊。
在昏黃燈光下顯得精神了不少。
她在主位坐下後。
眾人暫時安靜下來。
阿婆陳妮拿起筷子。
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碗裡。
臉上綻開慈祥的笑。
「大家吃飯，吃飯……都動筷子吧。」
孩子們聽到這聲令下。
立馬開動起來。
但依然有規矩。
一般是夾自己眼前的。
夾不到的，就小聲叫家裡大人幫忙夾。
有些年紀太小的，拿不穩筷子，也不會直接用手抓。
而是由大人夾了餵到嘴邊。
一時間，堂屋裡滿是碗筷碰撞聲、咀嚼聲和愉快的說笑聲。
一大家子三十多口人。
圍著拼起來的長桌。
在橘黃燈火下。
熱熱鬧鬧地吃著這頓難得的團圓飯。
過了大概半個鐘頭。
孩子們不但吃飽了。
更是吃撐了。
幾個年紀小的挺著圓鼓鼓的肚子。
滿足地打飽嗝。
要不是大人怕他們吃壞肚子，強行攔著，恐怕他們寧可撐得難受，也不願停下筷子。
孩子們離桌前。
一個個挺著肚子。
笑得滿臉幸福地跟長輩道別。
「阿婆慢慢吃！」
「阿太慢慢吃！」
「大伯慢慢吃！」
「阿公慢慢吃！」
「二伯慢慢吃！」
「二公慢慢吃！」
……
童聲稚語此起彼伏。
行過禮後，孩子們便一鬨而散。
估計是急著去找村里其他小夥伴。
炫耀今晚吃了什麼好菜。
味道又是如何如何。
孩子們離開後。
李家一大家子的女人們也陸續吃飽了。
男人們卻還坐著。
推杯換盞。
繼續喝酒閒聊。
桌上空了的盤碗被婦女們收拾下去。
重新擺上三盤專門的下酒菜——油炸花生米、鹵豬耳絲、涼拌海蜇皮。
還有三盤從各桌匯集起來的剩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