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人情練達
李懷民又「嚓」地劃燃火柴。
雙手虛攏著給他點上。
陳伯美美吸了一口。
眯著眼：「今天又來淘換啥？還是自行車零件？」
「嗯，還想麻煩陳伯。」
李懷民自己也點上一支。
姿態放鬆。
像聊家常。
「家裡長輩和兄弟看了我那釣魚竿，覺得比老竹竿好使，都鬧著要我幫著做幾根。一家人，不是親叔伯就是堂兄弟，推脫不掉。這不，只能自己貼錢，到處搜羅材料。第一個就想到您這兒了。」
他語氣帶著點無奈的親熱。
既說明了緣由，又捧了陳伯。
陳伯聽完，哈哈一笑。
用力拍了拍李懷民的肩膀：「好小子！有手藝，顧家！行，陳伯幫你看看！」
他當即放下手裡的活。
帶著李懷民在堆積如山的廢品里翻找起來。
一邊找，陳伯一邊壓低了聲音。
「民仔，鎮子上收這類舊零件的地方，可不止我這一家。」
李懷民心中一動。
面上卻露出好奇：「哦？還有別的？我平時來得少，還真不知道。」
「西頭老糧倉後巷，有個『利民廢品站』，老闆姓胡，脾氣有點倔，但東西不少。北邊靠近農機站那邊，還有個『前進收購站』，位置偏，去的人少，有時候能撿到漏。」
陳伯指點著。
顯然是看李懷民會做人，才透露這信息。
兩人一番翻找。
又湊出將近三套的材料。
李懷民爽快地付了九毛錢。
「陳伯，這些材料難找，我急著要。您看這樣行不行——」
李懷民又掏出兩元錢。
「這算訂金，放您這兒。以後收到合用的自行車零件、小軸承什麼的，您幫我先留著，我隔三差五來結一次，成嗎？」
「成！怎麼不成！」
陳伯接過錢。
笑得更深了。
覺得這小伙子不僅手藝好，辦事也漂亮敞亮。
他想了想。
又補充道：「你要真想快點湊齊，光跑廢品站還不夠。鎮上那幾家自行車修理鋪、農機修理店，有時候也攢下些換下來的廢件，他們一般不對外賣，但……你要是報我陳友德的名字，去問問看，興許能給點面子。」
這就是指條明路了。
還給了「報我名」的人情。
李懷民心中感激。
連忙道謝。
又抽出兩支煙塞到陳伯手裡。
想了想。
索性將剩下的大半包「豐收牌」都放在了旁邊的舊木桌上。
「陳伯，煙您留著抽，解解乏。我這就按您指的，去轉轉！」
離開「紅旗」。
李懷民沒有立刻報陳伯的名字。
他先去了西頭的「利民廢品站」。
接待他的是個板著臉的瘦高個。
應該就是陳伯說的老胡。
「買廢鐵？自己看，按堆論價。」老胡語氣硬邦邦的。
李懷民說明來意。
想找特定零件。
老胡直接擺手：「沒有！俺們這收的都是大件，不零賣零件，麻煩！」
李懷民不慌不忙。
笑著遞上一支「豐收牌」。
「胡叔，我是紅旗站陳伯介紹來的，陳友德陳伯。他說您這兒東西全，讓我來碰碰運氣。」
聽到陳友德的名字。
老胡臉色稍霽。
接過煙。
語氣緩和了些：「老陳介紹的啊……你等等。」
他轉身進裡屋翻找了一陣。
拿出一個小麻袋。
倒出一些鏽跡斑斑但尚可用的零件。
「就這些了，看看有沒有你要的。」
最終。
李懷民在這裡以不錯的價格買到了兩套材料。
接著是北邊的「前進收購站」。
這裡老闆是個和氣的中年人。
李懷民沒提陳伯。
只說自己想做點小東西需要零件。
老闆打量他幾眼。
倒也爽快。
讓他自己挑。
最後也買到一套半的材料。
最後是幾家修理店。
情況果然如陳伯所說。
一聽要買廢零件，幾家店都直接搖頭拒絕。
說公家的東西，不能亂賣。
直到李懷民報出「紅旗站陳友德陳伯讓我來問問」。
那些老師傅才態度鬆動。
其中一個跟陳伯相熟的老師傅，甚至從後院小倉庫里給他找出了兩套半品相相當不錯的舊零件。
一圈轉下來。
李懷民背上的包袱沉甸甸的。
心裡卻踏實了。
這一趟，不僅驗證了陳伯指點的價值，更讓他摸清了鎮上這些渠道的門路和人情關鍵。
該花錢花錢。
該用人情用人情。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等他背著沉甸甸的包袱回到銀沙灣。
夕陽已將天邊染紅。
院子裡飄出誘人的肉香。
但氣氛卻有些異樣。
自家院門口，聚集了一堆人。
正是早上那群下了訂金的叔伯兄弟。
只是此刻他們一個個耷拉著腦袋。
被一群婦人圍著。
場面甚是「熱鬧」。
「好你個李仁江！我說你早上怎麼溜那麼快！藏了四塊錢私房錢？！長能耐了啊！」
二嬸陳金花的聲音不高。
卻像細針一樣。
扎得二叔李仁江縮著脖子不敢吭聲。
「李懷遠！三塊錢！你什麼時候攢的？是不是又偷偷把煙錢省下來了？身體不要了？！」三嬸林若煙叉著腰，嗓門洪亮。
「還有你！李懷莊！七塊！七塊啊！你老實交代，這錢怎麼來的？是不是……」莊嫂揪著李懷莊的耳朵，後者齜牙咧嘴連連告饒。
其他幾個下了訂金的堂兄弟，也大多被自家媳婦或老娘數落著。
雞飛狗跳。
那些只下了一兩塊錢訂金的，此刻倒是鬆了口氣。
躲在人群後面。
臉上甚至有點幸災樂禍。
「哎呀，我就說嘛，下那麼多訂金幹啥？」
一個下了兩塊錢訂金的堂弟小聲對同伴嘀咕。
「反正民仔哥材料就那麼多，做得也快不了多少。咱們少出點錢，晚幾天拿竿子，說不定還能看看他們用得好不好再決定呢。」
「就是。」
另一個附和。
「花那麼多私房錢，回家還得跪搓衣板，圖啥？」
這話聲音不大。
卻剛好飄進李懷莊等人耳朵里。
李懷莊正被媳婦擰得哇哇叫。
聞言氣得回頭瞪眼：「你們懂個屁！早拿到早賺錢！等你們猶豫，魚都讓人釣光了！」
李懷章也忍不住幫腔。
「就是！民仔，你這竿子打算賣多少錢一根？趕緊定下來，讓他們知道知道值不值！」
一時間。
所有目光又聚焦到剛進門的李懷民身上。
那些下了重注的，眼裡滿是期待和催促。
下了輕注和沒下注的，則帶著好奇和觀望。
李懷民放下包袱。
看著這混亂又充滿生活氣息的場面。
心中既好笑又瞭然。
這就是真實的家庭。
有算計。
有吵鬧。
更有最樸素的、對更好生活的嚮往。
「各位叔伯，哥哥嫂子們。」
他清了清嗓子。
聲音平和卻清晰地壓過了嘈雜。
「竿子具體賣多少錢，我之前說了，得等今天大家用我找的點位釣完，看看總收穫才好估量。我現在也說不準。」
「但是……」
雙手虛攏著給他點上。
陳伯美美吸了一口。
眯著眼：「今天又來淘換啥？還是自行車零件？」
「嗯，還想麻煩陳伯。」
李懷民自己也點上一支。
姿態放鬆。
像聊家常。
「家裡長輩和兄弟看了我那釣魚竿，覺得比老竹竿好使，都鬧著要我幫著做幾根。一家人，不是親叔伯就是堂兄弟，推脫不掉。這不，只能自己貼錢，到處搜羅材料。第一個就想到您這兒了。」
他語氣帶著點無奈的親熱。
既說明了緣由，又捧了陳伯。
陳伯聽完，哈哈一笑。
用力拍了拍李懷民的肩膀：「好小子！有手藝，顧家！行，陳伯幫你看看！」
他當即放下手裡的活。
帶著李懷民在堆積如山的廢品里翻找起來。
一邊找，陳伯一邊壓低了聲音。
「民仔，鎮子上收這類舊零件的地方，可不止我這一家。」
李懷民心中一動。
面上卻露出好奇：「哦？還有別的？我平時來得少，還真不知道。」
「西頭老糧倉後巷，有個『利民廢品站』，老闆姓胡，脾氣有點倔，但東西不少。北邊靠近農機站那邊，還有個『前進收購站』，位置偏，去的人少，有時候能撿到漏。」
陳伯指點著。
顯然是看李懷民會做人，才透露這信息。
兩人一番翻找。
又湊出將近三套的材料。
李懷民爽快地付了九毛錢。
「陳伯，這些材料難找，我急著要。您看這樣行不行——」
李懷民又掏出兩元錢。
「這算訂金，放您這兒。以後收到合用的自行車零件、小軸承什麼的，您幫我先留著，我隔三差五來結一次，成嗎？」
「成！怎麼不成！」
陳伯接過錢。
笑得更深了。
覺得這小伙子不僅手藝好，辦事也漂亮敞亮。
他想了想。
又補充道：「你要真想快點湊齊，光跑廢品站還不夠。鎮上那幾家自行車修理鋪、農機修理店，有時候也攢下些換下來的廢件，他們一般不對外賣，但……你要是報我陳友德的名字，去問問看，興許能給點面子。」
這就是指條明路了。
還給了「報我名」的人情。
李懷民心中感激。
連忙道謝。
又抽出兩支煙塞到陳伯手裡。
想了想。
索性將剩下的大半包「豐收牌」都放在了旁邊的舊木桌上。
「陳伯，煙您留著抽，解解乏。我這就按您指的，去轉轉！」
離開「紅旗」。
李懷民沒有立刻報陳伯的名字。
他先去了西頭的「利民廢品站」。
接待他的是個板著臉的瘦高個。
應該就是陳伯說的老胡。
「買廢鐵？自己看，按堆論價。」老胡語氣硬邦邦的。
李懷民說明來意。
想找特定零件。
老胡直接擺手：「沒有！俺們這收的都是大件，不零賣零件，麻煩！」
李懷民不慌不忙。
笑著遞上一支「豐收牌」。
「胡叔，我是紅旗站陳伯介紹來的，陳友德陳伯。他說您這兒東西全，讓我來碰碰運氣。」
聽到陳友德的名字。
老胡臉色稍霽。
接過煙。
語氣緩和了些：「老陳介紹的啊……你等等。」
他轉身進裡屋翻找了一陣。
拿出一個小麻袋。
倒出一些鏽跡斑斑但尚可用的零件。
「就這些了，看看有沒有你要的。」
最終。
李懷民在這裡以不錯的價格買到了兩套材料。
接著是北邊的「前進收購站」。
這裡老闆是個和氣的中年人。
李懷民沒提陳伯。
只說自己想做點小東西需要零件。
老闆打量他幾眼。
倒也爽快。
讓他自己挑。
最後也買到一套半的材料。
最後是幾家修理店。
情況果然如陳伯所說。
一聽要買廢零件，幾家店都直接搖頭拒絕。
說公家的東西，不能亂賣。
直到李懷民報出「紅旗站陳友德陳伯讓我來問問」。
那些老師傅才態度鬆動。
其中一個跟陳伯相熟的老師傅，甚至從後院小倉庫里給他找出了兩套半品相相當不錯的舊零件。
一圈轉下來。
李懷民背上的包袱沉甸甸的。
心裡卻踏實了。
這一趟，不僅驗證了陳伯指點的價值，更讓他摸清了鎮上這些渠道的門路和人情關鍵。
該花錢花錢。
該用人情用人情。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等他背著沉甸甸的包袱回到銀沙灣。
夕陽已將天邊染紅。
院子裡飄出誘人的肉香。
但氣氛卻有些異樣。
自家院門口，聚集了一堆人。
正是早上那群下了訂金的叔伯兄弟。
只是此刻他們一個個耷拉著腦袋。
被一群婦人圍著。
場面甚是「熱鬧」。
「好你個李仁江！我說你早上怎麼溜那麼快！藏了四塊錢私房錢？！長能耐了啊！」
二嬸陳金花的聲音不高。
卻像細針一樣。
扎得二叔李仁江縮著脖子不敢吭聲。
「李懷遠！三塊錢！你什麼時候攢的？是不是又偷偷把煙錢省下來了？身體不要了？！」三嬸林若煙叉著腰，嗓門洪亮。
「還有你！李懷莊！七塊！七塊啊！你老實交代，這錢怎麼來的？是不是……」莊嫂揪著李懷莊的耳朵，後者齜牙咧嘴連連告饒。
其他幾個下了訂金的堂兄弟，也大多被自家媳婦或老娘數落著。
雞飛狗跳。
那些只下了一兩塊錢訂金的，此刻倒是鬆了口氣。
躲在人群後面。
臉上甚至有點幸災樂禍。
「哎呀，我就說嘛，下那麼多訂金幹啥？」
一個下了兩塊錢訂金的堂弟小聲對同伴嘀咕。
「反正民仔哥材料就那麼多，做得也快不了多少。咱們少出點錢，晚幾天拿竿子，說不定還能看看他們用得好不好再決定呢。」
「就是。」
另一個附和。
「花那麼多私房錢，回家還得跪搓衣板，圖啥？」
這話聲音不大。
卻剛好飄進李懷莊等人耳朵里。
李懷莊正被媳婦擰得哇哇叫。
聞言氣得回頭瞪眼：「你們懂個屁！早拿到早賺錢！等你們猶豫，魚都讓人釣光了！」
李懷章也忍不住幫腔。
「就是！民仔，你這竿子打算賣多少錢一根？趕緊定下來，讓他們知道知道值不值！」
一時間。
所有目光又聚焦到剛進門的李懷民身上。
那些下了重注的，眼裡滿是期待和催促。
下了輕注和沒下注的，則帶著好奇和觀望。
李懷民放下包袱。
看著這混亂又充滿生活氣息的場面。
心中既好笑又瞭然。
這就是真實的家庭。
有算計。
有吵鬧。
更有最樸素的、對更好生活的嚮往。
「各位叔伯，哥哥嫂子們。」
他清了清嗓子。
聲音平和卻清晰地壓過了嘈雜。
「竿子具體賣多少錢，我之前說了，得等今天大家用我找的點位釣完，看看總收穫才好估量。我現在也說不準。」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