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十斤青斑
李懷民額頭青筋暴起。
汗水瞬間濕透背心。
卻死死踩穩腳步。
利用竿身彈性和輪軸泄力，與之周旋。
放線、收線、側拉、牽引……
每一個動作都驚險萬分。
卻又透著一股奇異的、掌控節奏的沉穩。
足足搏鬥了近十分鐘。
那恐怖的拉力才開始衰減。
李懷民咬緊牙關。
開始穩健收線。
終於。
一個青黑色、帶著模糊斑紋的巨大陰影，緩緩破開水面。
當那條巨物被徹底拖上礁石時——
整個礁石區鴉雀無聲。
那是一條體型碩大無朋的青石斑。
青黑的身體宛如一塊厚重的礁石。
斑紋深邃。
寬嘴巨尾。
躺在礁石上幾乎有半人長。
尾巴無力拍打時，仍發出沉悶的「啪啪」聲。
震得人腳底發麻。
「這……這得有多大？」李懷遠聲音發乾。
李仁江第一個撲過去。
也顧不得體面。
用手從魚頭到尾虛量。
又試圖環抱。
喉結劇烈滾動：「十……十斤往上！只多不少！」
「十斤？！」
人群炸開了鍋。
昨天三斤二的青斑已是驚喜。
今天這條，簡直是震撼！
「又是青斑！比昨天那條大兩倍還多！」李懷章激動得臉通紅。
「民仔這運氣……不，這手藝，神了！真神了！」幾個堂弟看向李懷民的眼神，已徹底變為敬畏和狂熱。
精明的李仁江，在最初的震撼後——
眼裡的光已變成了灼熱的算計。
他猛地站直。
環視一圈還在驚嘆的眾人。
用力清了清嗓子：「都靜一靜！」
眾人看向他。
「今天，咱們是借民仔的寶竿，沾了民仔的光，才有機會在這兒釣魚。」
李仁江聲音拔高。
帶著一種主持公道的架勢。
「按規矩，今天這所有的收穫，理應歸民仔所有！」
幾個花了時間卻還沒釣到的堂弟臉色微變。
但看看那條駭人的巨物。
又看看李懷民手中那根「神竿」。
話堵在喉嚨里。
說不出來。
「但是！」
李仁江話鋒一轉。
臉上堆起和煦的笑容。
看向李懷民。
「民仔啊，你看，你二叔我，你二哥三哥，還有你這些兄弟，都是要出海、要討生活的人。拖網有空閒時，誰不想多份進項？你這竿子……」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那根海竿。
「簡直是給咱漁家人量身定做的發財利器！二叔豁出這張老臉，代表大家求你件事——這竿子，你幫我們也做幾根！材料我們出，工錢……工錢好商量！絕不讓你白忙活！」
此言一出。
如同火星濺入油鍋！
「對對對！民仔，幫三哥做一根！工錢你說個數！」
「我也要！我先訂！」
「還有我！民仔哥，我這就去砍竹子！」
剛才還因漁獲歸屬有些鬱悶的眾人，瞬間被點醒。
紛紛圍了上來。
七嘴八舌。
眼裡的渴望幾乎要將李懷民淹沒。
李懷民看著眼前激動的叔伯兄弟。
心中早有盤算。
臉上卻露出為難與思索。
「二叔，各位哥哥弟弟，不是我不願意。只是……這竿子做起來費時費力，材料也難尋。最關鍵的是，這竿子到底值多少錢，我自己心裡也還沒個准數。」
他頓了頓。
目光掃過眾人。
語氣誠懇。
「今天大家用我的竿子，在我找的點位上釣。等晚些時候看看總收穫，估摸一下這竿子一天大概能多掙多少，我心裡才有底，才好跟大家定個合理的價錢。」
「不然，要價高了，傷了兄弟情分；要價低了，我白忙活不說，也顯得這手藝太不值錢。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
這話合情合理。
既體現了他的謹慎。
也表達了對兄弟情誼的看重。
眾人聽了，雖然心急，卻也紛紛點頭。
「民仔考慮得周到！」李懷章贊同。
「是該看看總收穫再說價。」李懷遠也附和。
李仁江眼中精光一閃。
立刻道：「民仔說得對！這樣，咱們今天就借著民仔的竿子和指點，好好釣！晚上看總收穫！至於做竿子的事，咱們先訂下！誰想要，先交個訂金，表示誠意，也方便民仔去收集材料！」
「訂金多少不限，但順序和優先權，咱們就按訂金多少和交納先後來排，公平公開！如何？」
這個提議。
既解決了排序問題。
又用「訂金」綁定了意向。
還顯得公平。
眾人稍一琢磨，都覺得可行。
「成！我先來！」
三哥李懷遠最是心急。
立刻從褲兜里摸出三張皺巴巴的一元紙幣。
「三塊！我訂一根！」
二哥李懷章不甘落後：「我出五塊！」
二叔李仁江沉吟一下。
掏出四塊錢：「我也訂一根，四塊。」
就在幾個至親爭相出價時——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堂哥李懷莊，再次上演了「偷襲」。
他一個箭步擠到最前面。
將一卷折得整齊的毛票「啪」地拍在李懷民手裡。
「民仔！堂哥我，訂金七塊！先訂一根！」
七塊！
眾人再次愣住。
這李懷莊，平時不聲不響，關鍵時刻掏錢這麼猛？
「李懷莊！你哪來這麼多私房錢？！」一個堂弟驚呼。
「要你管！反正乾淨錢！」
李懷莊梗著脖子。
得意地看向李懷民。
「民仔，收了我的訂金，可得先緊著我的做！」
這一下，徹底點燃了競爭。
輩分親疏暫時被拋到一邊。
現實面前，金錢和速度說話！
「我出五塊五！」
「我六塊！」
「我六塊五！現錢！」
場面一度混亂。
李懷民被圍在中間。
手裡不斷被塞入各種面額的毛票、硬幣。
他大聲維持秩序：「別擠！一個個來！我都記下！按金額和順序綜合排！」
最終，包括他阿爸李仁海（由李懷民聲明代為預留並排第一）在內——
李懷民足足收到了十二根海竿的「意向訂金」！
收到的錢零零總總，竟然達到了三十元！
捏著那疊厚厚的、帶著各種體溫和汗味的錢。
李懷民心中有了底氣。
但更清楚——
真正的考驗在材料搜集。
……
午後。
李懷民再次來到鎮上的「紅旗廢品收購站」。
陳伯正在院子裡分揀一堆舊報紙。
抬頭看見他。
露出笑容：「喲，民仔，又來啦？昨天的材料還合用？」
「合用！太合用了！陳伯您這兒都是寶貝。」
李懷民笑著走上前。
很自然地掏出那包「豐收牌」。
抽出一支遞過去。
「陳伯，抽根煙。」
「哎喲，豐收牌，好煙啊。」
陳伯也沒客氣。
接過煙。
汗水瞬間濕透背心。
卻死死踩穩腳步。
利用竿身彈性和輪軸泄力，與之周旋。
放線、收線、側拉、牽引……
每一個動作都驚險萬分。
卻又透著一股奇異的、掌控節奏的沉穩。
足足搏鬥了近十分鐘。
那恐怖的拉力才開始衰減。
李懷民咬緊牙關。
開始穩健收線。
終於。
一個青黑色、帶著模糊斑紋的巨大陰影，緩緩破開水面。
當那條巨物被徹底拖上礁石時——
整個礁石區鴉雀無聲。
那是一條體型碩大無朋的青石斑。
青黑的身體宛如一塊厚重的礁石。
斑紋深邃。
寬嘴巨尾。
躺在礁石上幾乎有半人長。
尾巴無力拍打時，仍發出沉悶的「啪啪」聲。
震得人腳底發麻。
「這……這得有多大？」李懷遠聲音發乾。
李仁江第一個撲過去。
也顧不得體面。
用手從魚頭到尾虛量。
又試圖環抱。
喉結劇烈滾動：「十……十斤往上！只多不少！」
「十斤？！」
人群炸開了鍋。
昨天三斤二的青斑已是驚喜。
今天這條，簡直是震撼！
「又是青斑！比昨天那條大兩倍還多！」李懷章激動得臉通紅。
「民仔這運氣……不，這手藝，神了！真神了！」幾個堂弟看向李懷民的眼神，已徹底變為敬畏和狂熱。
精明的李仁江，在最初的震撼後——
眼裡的光已變成了灼熱的算計。
他猛地站直。
環視一圈還在驚嘆的眾人。
用力清了清嗓子：「都靜一靜！」
眾人看向他。
「今天，咱們是借民仔的寶竿，沾了民仔的光，才有機會在這兒釣魚。」
李仁江聲音拔高。
帶著一種主持公道的架勢。
「按規矩，今天這所有的收穫，理應歸民仔所有！」
幾個花了時間卻還沒釣到的堂弟臉色微變。
但看看那條駭人的巨物。
又看看李懷民手中那根「神竿」。
話堵在喉嚨里。
說不出來。
「但是！」
李仁江話鋒一轉。
臉上堆起和煦的笑容。
看向李懷民。
「民仔啊，你看，你二叔我，你二哥三哥，還有你這些兄弟，都是要出海、要討生活的人。拖網有空閒時，誰不想多份進項？你這竿子……」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那根海竿。
「簡直是給咱漁家人量身定做的發財利器！二叔豁出這張老臉，代表大家求你件事——這竿子，你幫我們也做幾根！材料我們出，工錢……工錢好商量！絕不讓你白忙活！」
此言一出。
如同火星濺入油鍋！
「對對對！民仔，幫三哥做一根！工錢你說個數！」
「我也要！我先訂！」
「還有我！民仔哥，我這就去砍竹子！」
剛才還因漁獲歸屬有些鬱悶的眾人，瞬間被點醒。
紛紛圍了上來。
七嘴八舌。
眼裡的渴望幾乎要將李懷民淹沒。
李懷民看著眼前激動的叔伯兄弟。
心中早有盤算。
臉上卻露出為難與思索。
「二叔，各位哥哥弟弟，不是我不願意。只是……這竿子做起來費時費力，材料也難尋。最關鍵的是，這竿子到底值多少錢，我自己心裡也還沒個准數。」
他頓了頓。
目光掃過眾人。
語氣誠懇。
「今天大家用我的竿子，在我找的點位上釣。等晚些時候看看總收穫，估摸一下這竿子一天大概能多掙多少，我心裡才有底，才好跟大家定個合理的價錢。」
「不然，要價高了，傷了兄弟情分；要價低了，我白忙活不說，也顯得這手藝太不值錢。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
這話合情合理。
既體現了他的謹慎。
也表達了對兄弟情誼的看重。
眾人聽了，雖然心急，卻也紛紛點頭。
「民仔考慮得周到！」李懷章贊同。
「是該看看總收穫再說價。」李懷遠也附和。
李仁江眼中精光一閃。
立刻道：「民仔說得對！這樣，咱們今天就借著民仔的竿子和指點，好好釣！晚上看總收穫！至於做竿子的事，咱們先訂下！誰想要，先交個訂金，表示誠意，也方便民仔去收集材料！」
「訂金多少不限，但順序和優先權，咱們就按訂金多少和交納先後來排，公平公開！如何？」
這個提議。
既解決了排序問題。
又用「訂金」綁定了意向。
還顯得公平。
眾人稍一琢磨，都覺得可行。
「成！我先來！」
三哥李懷遠最是心急。
立刻從褲兜里摸出三張皺巴巴的一元紙幣。
「三塊！我訂一根！」
二哥李懷章不甘落後：「我出五塊！」
二叔李仁江沉吟一下。
掏出四塊錢：「我也訂一根，四塊。」
就在幾個至親爭相出價時——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堂哥李懷莊，再次上演了「偷襲」。
他一個箭步擠到最前面。
將一卷折得整齊的毛票「啪」地拍在李懷民手裡。
「民仔！堂哥我，訂金七塊！先訂一根！」
七塊！
眾人再次愣住。
這李懷莊，平時不聲不響，關鍵時刻掏錢這麼猛？
「李懷莊！你哪來這麼多私房錢？！」一個堂弟驚呼。
「要你管！反正乾淨錢！」
李懷莊梗著脖子。
得意地看向李懷民。
「民仔，收了我的訂金，可得先緊著我的做！」
這一下，徹底點燃了競爭。
輩分親疏暫時被拋到一邊。
現實面前，金錢和速度說話！
「我出五塊五！」
「我六塊！」
「我六塊五！現錢！」
場面一度混亂。
李懷民被圍在中間。
手裡不斷被塞入各種面額的毛票、硬幣。
他大聲維持秩序：「別擠！一個個來！我都記下！按金額和順序綜合排！」
最終，包括他阿爸李仁海（由李懷民聲明代為預留並排第一）在內——
李懷民足足收到了十二根海竿的「意向訂金」！
收到的錢零零總總，竟然達到了三十元！
捏著那疊厚厚的、帶著各種體溫和汗味的錢。
李懷民心中有了底氣。
但更清楚——
真正的考驗在材料搜集。
……
午後。
李懷民再次來到鎮上的「紅旗廢品收購站」。
陳伯正在院子裡分揀一堆舊報紙。
抬頭看見他。
露出笑容：「喲，民仔，又來啦？昨天的材料還合用？」
「合用！太合用了！陳伯您這兒都是寶貝。」
李懷民笑著走上前。
很自然地掏出那包「豐收牌」。
抽出一支遞過去。
「陳伯，抽根煙。」
「哎喲，豐收牌，好煙啊。」
陳伯也沒客氣。
接過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