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眾試無果，一竿定音
四姐的婚事，總算撥雲見日。
走上了與前世截然不同的軌道。
當然，一切要等到六月初六，禮成圓滿，才能真正安心。
思緒飄遠。
困意襲來。
那張帶著書卷氣的清秀面龐，又一次悄然潛入夢鄉的邊陲。
笑意模糊卻溫暖。
……
次日。
李懷民竟是睡到日上三竿，自然醒來。
窗外陽光刺眼。
院子裡靜悄悄的。
沒有往日母親王初彤那標誌性的、穿透力極強的催促聲。
他有些詫異。
起身走出房門。
堂屋裡，只有阿婆陳妮坐在竹椅上。
就著天光慢慢擇著筐里的青菜。
「阿婆，我阿媽呢？」李懷民問。
陳妮抬頭。
臉上皺紋舒展開，帶著慈祥的笑意：「你阿媽啊？天沒亮就拖著你阿爸，還有你二嬸三嬸，風風火火去鎮上採買嘍！說是今晚這頓飯，不能馬虎，要搞得體體面面。」
李懷民恍然。
是了。
既是慶賀四姐訂婚，也是分家前的「團圓飯」。
以阿媽好強又要面子的性子，自然要盡力張羅。
他洗漱完。
吃過阿婆留在鍋里的溫粥。
想起自己的海竿，便去牆角常放的位置尋。
空的。
他屋裡屋外轉了一圈。
那根堪稱「功臣」的海竿竟不見蹤影。
連平時總在院子裡嬉鬧的幾個小侄子侄女也不見人影。
「阿婆，見我那魚竿沒？」李懷民撓頭。
陳妮笑了。
放下手裡的菜。
「找魚竿？一早被你阿爸，還有你二叔三叔、二哥三哥、阿莊阿寶他們……反正咱家能走得動的男丁，差不多全拎走啦！說是去你昨天那寶地，也試試手氣。」
頓了頓。
笑容更深了些。
「你阿爸被拉去鎮上時，那張臉臭的喲……真真是，男人至死是少年！」
李懷民哭笑不得。
得，工具被「徵用」了。
他索性也朝村西礁石區走去。
遠遠便看到那片黑黢黢的礁石上，或站或蹲，聚了不下十來個人。
清一色李家的男人。
還有幾個聞訊跑來瞧熱鬧的半大少年。
熱鬧是熱鬧。
氣氛卻有些焦躁。
李懷民走近時，正好聽見三哥李懷遠煩躁的嘟囔：「邪了門了！昨天民仔在這跟撿錢似的，今天咱們守了一早上，就上來幾條小貓魚！」
二哥李懷章也眉頭緊鎖：「潮水差不多啊……餌也是按民仔說的調的……」
二叔李仁江沒說話。
只陰沉著臉。
盯著毫無動靜的海面。
手裡攥著的，正是李懷民那根海竿。
李懷民走到礁石邊緣，沒有啟動什麼系統，只是靜靜地看。
目光掃過海面。
潮位、水流方向、水色、浪花的形態……這些細微的差異，落在他這個兩世為漁的人眼裡，匯集成無聲的信息流。
昨天那片水域，今天的水流似乎緩了些，帶來的氧氣和食物可能少了。
再抬眼望向更遠處，另一片浪頭更急、礁石更密的尖角，水面顏色是更深的墨藍，浪花撞擊後翻起的白沫更多——那裡溶氧更足，水流更複雜，是小魚聚集、進而吸引大魚的地方。
而且，不知怎的，他心裡那股隱隱的「預感」，就像被那翻滾的白浪吸引了一樣，指向了那個方向。
李懷民走上前。
聲音不大，卻讓礁石上眾人紛紛回頭。
「喲，咱們家大功臣睡醒啦？」堂哥李懷莊嬉皮笑臉。
李懷民沒接茬。
目光落在二叔手裡的海竿上：「二叔，我的竿子，用得還順手？」
李仁江老臉一紅。
訕訕地鬆開手。
乾咳一聲：「民仔來了啊……這個，我們就是好奇，拿來試試……」
他眼珠一轉。
立刻把鍋甩出去。
「是你阿爸！非說這是個發財的門道，一大早就把我們全拉來了！」
遠在鎮上被迫「採買」的李仁海，無形中又背一鍋。
李懷民看著二叔那精明閃爍的眼神。
心中好笑。
也不點破。
只伸手：「既然試過了，該物歸原主了吧？接下來，該我了。」
排隊等著試竿的幾位堂弟頓時急了：「民仔哥，我們還沒試呢！」
「就是，排隊排半天了！」
李懷民態度卻溫和而堅定。
「竿子是我的。按咱家的規矩，借用東西，主人家要用，得優先。這樣，二叔用完，接下來我釣十五分鐘。之後你們再輪，每人十五分鐘，如何？」
他語氣平和。
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眾人雖有不甘，但理虧在先，也只得點頭。
李仁江戀戀不捨地將海竿遞還。
嘴裡還嘟囔：「這破地方，今天怕是沒魚……」
李懷民接過熟悉的竿子。
檢查了一下輪軸和線組。
然後，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拎起木桶，徑直走向另一處更偏僻、浪頭更急的礁石尖角。
「民仔，你去那兒幹嘛？那邊更掛底！」李懷章喊道。
「換個位置試試。我感覺那邊今天更有戲。」李懷民頭也不回，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篤定。
他在新的位置站定。
在眾人圍觀下，竟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油紙包。
打開。
裡面是幾條寸許長、已有些發硬的死雜魚。
他挑了一條最大的。
約莫二兩重。
直接掛鉤。
然後奮力甩竿！
鉛墜帶著魚餌，划過一道長弧。
「撲通」落入那片在他觀察和直覺中認定的「有戲」水域。
「用死魚釣？還這麼大塊？」
一個堂弟忍不住出聲。
「這得等多久？十五分鐘哪夠？」
「就是，那邊水流急，怕是給魚送飯哦。」
有人小聲附和。
語氣透著不滿。
他們都等著體驗呢。
李懷民這架勢，明顯是奔著耗時長的大貨去的。
李懷民仿若未聞。
只穩穩持竿。
目光投向那片墨藍翻滾的海水。
十五分鐘，在焦灼的等待中似乎被無限拉長。
浮漂隨著浪濤起伏。
毫無異樣。
排隊的人群開始躁動。
低聲議論著。
不滿幾乎寫在臉上。
就在十五分鐘時限將到的最後一兩分鐘——
一直沉默盯著海面的李懷民，眼神驟然銳利！
浮漂先是極輕微地向下一點。
旋即。
以一種狂暴蠻橫的姿態，被狠狠拽入水下！
速度快得只剩殘影！
「來了！」
李懷民低喝一聲。
腰馬合一。
雙臂爆發出與清瘦身形不符的巨力。
猛然揚竿！
「嗚——嘎吱！！！」
竹製竿身瞬間彎成一道驚心動魄的滿弓！
輪軸發出尖銳的嘯叫。
尼龍線繃得筆直。
瘋狂切割海水！
「我丟！好大勁！」李懷章失聲驚呼。
所有的不滿、議論瞬間死寂。
礁石上所有人，包括精明的李仁江，都瞪大了眼睛。
死死盯著那根仿佛下一刻就要斷裂、卻頑強堅持著的海竿。
以及海面上被巨力拖出的長長白浪。
這是一場遠比昨日更狂暴的搏鬥。
水下那東西的力量大得驚人。
幾次猛衝幾乎將李懷民拖下礁石。
走上了與前世截然不同的軌道。
當然，一切要等到六月初六，禮成圓滿，才能真正安心。
思緒飄遠。
困意襲來。
那張帶著書卷氣的清秀面龐，又一次悄然潛入夢鄉的邊陲。
笑意模糊卻溫暖。
……
次日。
李懷民竟是睡到日上三竿，自然醒來。
窗外陽光刺眼。
院子裡靜悄悄的。
沒有往日母親王初彤那標誌性的、穿透力極強的催促聲。
他有些詫異。
起身走出房門。
堂屋裡，只有阿婆陳妮坐在竹椅上。
就著天光慢慢擇著筐里的青菜。
「阿婆，我阿媽呢？」李懷民問。
陳妮抬頭。
臉上皺紋舒展開，帶著慈祥的笑意：「你阿媽啊？天沒亮就拖著你阿爸，還有你二嬸三嬸，風風火火去鎮上採買嘍！說是今晚這頓飯，不能馬虎，要搞得體體面面。」
李懷民恍然。
是了。
既是慶賀四姐訂婚，也是分家前的「團圓飯」。
以阿媽好強又要面子的性子，自然要盡力張羅。
他洗漱完。
吃過阿婆留在鍋里的溫粥。
想起自己的海竿，便去牆角常放的位置尋。
空的。
他屋裡屋外轉了一圈。
那根堪稱「功臣」的海竿竟不見蹤影。
連平時總在院子裡嬉鬧的幾個小侄子侄女也不見人影。
「阿婆，見我那魚竿沒？」李懷民撓頭。
陳妮笑了。
放下手裡的菜。
「找魚竿？一早被你阿爸，還有你二叔三叔、二哥三哥、阿莊阿寶他們……反正咱家能走得動的男丁，差不多全拎走啦！說是去你昨天那寶地，也試試手氣。」
頓了頓。
笑容更深了些。
「你阿爸被拉去鎮上時，那張臉臭的喲……真真是，男人至死是少年！」
李懷民哭笑不得。
得，工具被「徵用」了。
他索性也朝村西礁石區走去。
遠遠便看到那片黑黢黢的礁石上，或站或蹲，聚了不下十來個人。
清一色李家的男人。
還有幾個聞訊跑來瞧熱鬧的半大少年。
熱鬧是熱鬧。
氣氛卻有些焦躁。
李懷民走近時，正好聽見三哥李懷遠煩躁的嘟囔：「邪了門了！昨天民仔在這跟撿錢似的，今天咱們守了一早上，就上來幾條小貓魚！」
二哥李懷章也眉頭緊鎖：「潮水差不多啊……餌也是按民仔說的調的……」
二叔李仁江沒說話。
只陰沉著臉。
盯著毫無動靜的海面。
手裡攥著的，正是李懷民那根海竿。
李懷民走到礁石邊緣，沒有啟動什麼系統，只是靜靜地看。
目光掃過海面。
潮位、水流方向、水色、浪花的形態……這些細微的差異，落在他這個兩世為漁的人眼裡，匯集成無聲的信息流。
昨天那片水域，今天的水流似乎緩了些，帶來的氧氣和食物可能少了。
再抬眼望向更遠處，另一片浪頭更急、礁石更密的尖角，水面顏色是更深的墨藍，浪花撞擊後翻起的白沫更多——那裡溶氧更足，水流更複雜，是小魚聚集、進而吸引大魚的地方。
而且，不知怎的，他心裡那股隱隱的「預感」，就像被那翻滾的白浪吸引了一樣，指向了那個方向。
李懷民走上前。
聲音不大，卻讓礁石上眾人紛紛回頭。
「喲，咱們家大功臣睡醒啦？」堂哥李懷莊嬉皮笑臉。
李懷民沒接茬。
目光落在二叔手裡的海竿上：「二叔，我的竿子，用得還順手？」
李仁江老臉一紅。
訕訕地鬆開手。
乾咳一聲：「民仔來了啊……這個，我們就是好奇，拿來試試……」
他眼珠一轉。
立刻把鍋甩出去。
「是你阿爸！非說這是個發財的門道，一大早就把我們全拉來了！」
遠在鎮上被迫「採買」的李仁海，無形中又背一鍋。
李懷民看著二叔那精明閃爍的眼神。
心中好笑。
也不點破。
只伸手：「既然試過了，該物歸原主了吧？接下來，該我了。」
排隊等著試竿的幾位堂弟頓時急了：「民仔哥，我們還沒試呢！」
「就是，排隊排半天了！」
李懷民態度卻溫和而堅定。
「竿子是我的。按咱家的規矩，借用東西，主人家要用，得優先。這樣，二叔用完，接下來我釣十五分鐘。之後你們再輪，每人十五分鐘，如何？」
他語氣平和。
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眾人雖有不甘，但理虧在先，也只得點頭。
李仁江戀戀不捨地將海竿遞還。
嘴裡還嘟囔：「這破地方，今天怕是沒魚……」
李懷民接過熟悉的竿子。
檢查了一下輪軸和線組。
然後，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拎起木桶，徑直走向另一處更偏僻、浪頭更急的礁石尖角。
「民仔，你去那兒幹嘛？那邊更掛底！」李懷章喊道。
「換個位置試試。我感覺那邊今天更有戲。」李懷民頭也不回，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篤定。
他在新的位置站定。
在眾人圍觀下，竟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油紙包。
打開。
裡面是幾條寸許長、已有些發硬的死雜魚。
他挑了一條最大的。
約莫二兩重。
直接掛鉤。
然後奮力甩竿！
鉛墜帶著魚餌，划過一道長弧。
「撲通」落入那片在他觀察和直覺中認定的「有戲」水域。
「用死魚釣？還這麼大塊？」
一個堂弟忍不住出聲。
「這得等多久？十五分鐘哪夠？」
「就是，那邊水流急，怕是給魚送飯哦。」
有人小聲附和。
語氣透著不滿。
他們都等著體驗呢。
李懷民這架勢，明顯是奔著耗時長的大貨去的。
李懷民仿若未聞。
只穩穩持竿。
目光投向那片墨藍翻滾的海水。
十五分鐘，在焦灼的等待中似乎被無限拉長。
浮漂隨著浪濤起伏。
毫無異樣。
排隊的人群開始躁動。
低聲議論著。
不滿幾乎寫在臉上。
就在十五分鐘時限將到的最後一兩分鐘——
一直沉默盯著海面的李懷民，眼神驟然銳利！
浮漂先是極輕微地向下一點。
旋即。
以一種狂暴蠻橫的姿態，被狠狠拽入水下！
速度快得只剩殘影！
「來了！」
李懷民低喝一聲。
腰馬合一。
雙臂爆發出與清瘦身形不符的巨力。
猛然揚竿！
「嗚——嘎吱！！！」
竹製竿身瞬間彎成一道驚心動魄的滿弓！
輪軸發出尖銳的嘯叫。
尼龍線繃得筆直。
瘋狂切割海水！
「我丟！好大勁！」李懷章失聲驚呼。
所有的不滿、議論瞬間死寂。
礁石上所有人，包括精明的李仁江，都瞪大了眼睛。
死死盯著那根仿佛下一刻就要斷裂、卻頑強堅持著的海竿。
以及海面上被巨力拖出的長長白浪。
這是一場遠比昨日更狂暴的搏鬥。
水下那東西的力量大得驚人。
幾次猛衝幾乎將李懷民拖下礁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