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民仔，有看上的姑娘沒有？
王初彤深深看了他一眼。
沒再追問。
而是深吸一口氣，下定了決心。
「好，聽你的。」
她語氣果斷。
「昨晚和你二哥、三哥他們商量，還沒確定是要搬出去還是留老宅。現在聽你這麼一說，我們就決定搬出去，自己另外建新房。」
李懷民眼睛一亮。
「那老宅這『五塊宅基地』的價值……」
「是四塊。」
王初彤糾正。
但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在村委會登記是四塊。但實際占地……大家都知道不止。」
她說，「分家的時候，這個『實際價值』，就得按五塊來算。」
她頓了頓。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多出這一塊『肥肉』丟出去，以我對你二叔三嬸、三叔三嬸的了解，恐怕兩家都想著留在老宅，爭這塊肥肉。到時候，我們在其他方面，就能多爭取一些。」
李懷民會心一笑。
母子倆又詳細討論了分家的其他細節：阿婆的養老問題、阿公阿婆的自留地分配、公中可能還剩的少量積蓄……
一個個問題分析下來。
王初彤對各種可能的情況都有了明確的認知，心中越來越有底。
同時，她也對李懷民有了全新的認識。
這哪裡還是那個整天遊手好閒、讓人頭疼的「街溜子」？
這分明是個腦子清醒、思路縝密、能看清利害關係的聰明人。
只是這份聰明，以前都用在了偷懶和耍滑上。
「民仔啊……」
王初彤忍不住感慨。
「你要是早幾年把這份心思用在正事上，現在說不定……」
「現在也不晚，阿媽。」
李懷民打斷她。
語氣平靜卻堅定。
「我才十八歲，虛歲十九。以後的日子還長。」
王初彤看著他。
良久。
點了點頭。
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對，不晚。」
日上三竿。
陽光灑在空地上，將母子倆的身影拉得細長。
分家的事情基本商量妥當，王初彤心裡踏實了許多。
她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
準備回家。
就在這時，她忽然想起什麼。
轉過頭。
臉上露出促狹的笑容。
「民仔，有看上的姑娘沒有？阿媽幫你去問問。」
李懷民一個踉蹌。
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倒。
「阿媽！」
他哭笑不得。
「我這才……這才剛有點長進，您就急著把我往外推？」
「什麼叫往外推？」
王初彤瞪眼。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都十九了，虛歲！村里像你這麼大的，好多都當爹了！你看看阿強，孩子都會跑了！」
李懷民頭皮發麻。
趕緊把五姐推出來當擋箭牌。
「阿媽，你還是先操心五姐的婚事吧。等五姐嫁人了，再操心我的婚事也不遲。」
他說，「按順序來，按順序來……」
說完，他拔腿就跑。
生怕被阿媽抓住繼續「催婚」。
王初彤看著兒子落荒而逃的背影。
又好氣又好笑。
最後忍不住搖頭笑了。
「這衰仔……」
李懷民一口氣跑回家。
衝進堂屋。
抓起茶壺，咕咚咕咚灌了兩大碗涼茶，才感覺喉嚨不再乾渴。
今天早上，基本是他在說，阿媽在聽。
分析、解釋、推演……
說得他口乾舌燥。
放下茶碗。
他看向屋後那片綿延的山丘與山谷。
那裡有密密麻麻的竹林，在陽光下泛著翠綠的光澤。
「去找魚竿去。」
李懷民自言自語。
轉身從牆角拿起那把磨得發亮的彎鉤刀，插在腰間。
朝竹林走去。
海風吹過。
掀起他補丁外衫的衣角。
少年的背影在晨光中顯得單薄，卻又有一種說不出的堅定。
晨風帶著海腥味掠過村後的山丘。
吹得竹林沙沙作響。
李懷民握著彎鉤刀，深一腳淺一腳地往竹林深處走。
這片竹林是銀沙灣的公有財產。
村里人蓋房、編筐、做農具都從這裡取竹，但只要不過分，大隊也睜隻眼閉隻眼。
他要找的竹子，不是隨便哪根都行。
前世的記憶里，他後來跟一個老釣客學過幾手。
知道做釣竿的竹子講究很多——竹齡要在三到五年，太嫩沒韌性，太老易脆。
竹節要短而均勻，這樣受力才平衡。
竹身要挺直，不能有暗傷蟲蛀。
更重要的是，得是特定的品種。
他在竹林里轉了快一個時辰。
看過毛竹、看過青竹，都不太滿意。
毛竹太粗太重。
青竹又嫌太軟。
直到翻過一個小坡。
在一片向陽的坡地上，看見了幾叢葉子細密、竹身勻稱的竹子。
「箭竹……」
李懷民眼睛一亮。
這種竹子纖維密、彈性好，是製作釣竿的上等材料。
他前世只在老釣客家裡見過一次。
那老爺子當寶貝似的供著。
他挑了五六根符合要求的。
用彎鉤刀貼著地面砍斷，削去枝葉，只留主幹。
每根都有兩三米長。
握在手裡沉甸甸的，卻又不顯笨重。
扛著竹子回到家，已是晌午。
堂屋裡飄出飯菜香。
王初彤正端著一盆鹹魚燉蘿蔔出來。
看見他扛著竹子進門，眉頭就皺起來了。
「又去砍竹子？昨天撿海參賺了點錢，今天就想著偷懶了？釣魚能當飯吃？」
「阿媽，我這不是在做正事嘛。」
李懷民把竹子靠牆放下。
拍了拍手上的竹屑。
「釣魚也能賣錢，不比趁海差。」
「差遠了！」
王初彤把盆重重放在桌上。
「趁海是實打實的，魚蝦蟹蛤，看得見摸得著。釣魚？十次有九次空手回來！你以為你是海龍王的女婿，魚都往你鉤上撞？」
李懷民也不爭辯。
只是笑了笑。
「阿媽，等我做出來您就知道了。」
吃完飯。
他收拾了碗筷。
跟五姐李月清交代了一聲。
「五姐，我下午去趟鎮上，晚點回來。」
「去鎮上？」李月清擦了擦手，「又要花錢？」
「不花錢，去廢品站轉轉。」
李懷民說著，已經跨出了門檻。
王初彤在屋裡聽見。
隔著窗戶喊。
「廢品站能有什麼好東西？淨撿些破爛回來占地方！」
李懷民只當沒聽見。
腳步加快。
很快消失在村道盡頭。
……
去鎮上的路，李懷民已經熟得不能再熟。
他沒去供銷社。
也沒去肉鋪。
徑直拐進了鎮子西頭一條偏僻的小巷。
巷子盡頭，是個用鐵絲網圍起來的大院子。
門口掛著一塊歪歪扭扭的木牌。
「紅旗廢品收購站」。
院子裡堆滿了廢銅爛鐵、舊報紙、破麻袋。
還有幾輛鏽跡斑斑的自行車骨架。
沒再追問。
而是深吸一口氣，下定了決心。
「好，聽你的。」
她語氣果斷。
「昨晚和你二哥、三哥他們商量，還沒確定是要搬出去還是留老宅。現在聽你這麼一說，我們就決定搬出去，自己另外建新房。」
李懷民眼睛一亮。
「那老宅這『五塊宅基地』的價值……」
「是四塊。」
王初彤糾正。
但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在村委會登記是四塊。但實際占地……大家都知道不止。」
她說，「分家的時候，這個『實際價值』，就得按五塊來算。」
她頓了頓。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多出這一塊『肥肉』丟出去，以我對你二叔三嬸、三叔三嬸的了解，恐怕兩家都想著留在老宅，爭這塊肥肉。到時候，我們在其他方面，就能多爭取一些。」
李懷民會心一笑。
母子倆又詳細討論了分家的其他細節：阿婆的養老問題、阿公阿婆的自留地分配、公中可能還剩的少量積蓄……
一個個問題分析下來。
王初彤對各種可能的情況都有了明確的認知，心中越來越有底。
同時，她也對李懷民有了全新的認識。
這哪裡還是那個整天遊手好閒、讓人頭疼的「街溜子」？
這分明是個腦子清醒、思路縝密、能看清利害關係的聰明人。
只是這份聰明，以前都用在了偷懶和耍滑上。
「民仔啊……」
王初彤忍不住感慨。
「你要是早幾年把這份心思用在正事上，現在說不定……」
「現在也不晚，阿媽。」
李懷民打斷她。
語氣平靜卻堅定。
「我才十八歲，虛歲十九。以後的日子還長。」
王初彤看著他。
良久。
點了點頭。
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對，不晚。」
日上三竿。
陽光灑在空地上，將母子倆的身影拉得細長。
分家的事情基本商量妥當，王初彤心裡踏實了許多。
她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
準備回家。
就在這時，她忽然想起什麼。
轉過頭。
臉上露出促狹的笑容。
「民仔，有看上的姑娘沒有？阿媽幫你去問問。」
李懷民一個踉蹌。
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倒。
「阿媽！」
他哭笑不得。
「我這才……這才剛有點長進，您就急著把我往外推？」
「什麼叫往外推？」
王初彤瞪眼。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都十九了，虛歲！村里像你這麼大的，好多都當爹了！你看看阿強，孩子都會跑了！」
李懷民頭皮發麻。
趕緊把五姐推出來當擋箭牌。
「阿媽，你還是先操心五姐的婚事吧。等五姐嫁人了，再操心我的婚事也不遲。」
他說，「按順序來，按順序來……」
說完，他拔腿就跑。
生怕被阿媽抓住繼續「催婚」。
王初彤看著兒子落荒而逃的背影。
又好氣又好笑。
最後忍不住搖頭笑了。
「這衰仔……」
李懷民一口氣跑回家。
衝進堂屋。
抓起茶壺，咕咚咕咚灌了兩大碗涼茶，才感覺喉嚨不再乾渴。
今天早上，基本是他在說，阿媽在聽。
分析、解釋、推演……
說得他口乾舌燥。
放下茶碗。
他看向屋後那片綿延的山丘與山谷。
那裡有密密麻麻的竹林，在陽光下泛著翠綠的光澤。
「去找魚竿去。」
李懷民自言自語。
轉身從牆角拿起那把磨得發亮的彎鉤刀，插在腰間。
朝竹林走去。
海風吹過。
掀起他補丁外衫的衣角。
少年的背影在晨光中顯得單薄，卻又有一種說不出的堅定。
晨風帶著海腥味掠過村後的山丘。
吹得竹林沙沙作響。
李懷民握著彎鉤刀，深一腳淺一腳地往竹林深處走。
這片竹林是銀沙灣的公有財產。
村里人蓋房、編筐、做農具都從這裡取竹，但只要不過分，大隊也睜隻眼閉隻眼。
他要找的竹子，不是隨便哪根都行。
前世的記憶里，他後來跟一個老釣客學過幾手。
知道做釣竿的竹子講究很多——竹齡要在三到五年，太嫩沒韌性，太老易脆。
竹節要短而均勻，這樣受力才平衡。
竹身要挺直，不能有暗傷蟲蛀。
更重要的是，得是特定的品種。
他在竹林里轉了快一個時辰。
看過毛竹、看過青竹，都不太滿意。
毛竹太粗太重。
青竹又嫌太軟。
直到翻過一個小坡。
在一片向陽的坡地上，看見了幾叢葉子細密、竹身勻稱的竹子。
「箭竹……」
李懷民眼睛一亮。
這種竹子纖維密、彈性好，是製作釣竿的上等材料。
他前世只在老釣客家裡見過一次。
那老爺子當寶貝似的供著。
他挑了五六根符合要求的。
用彎鉤刀貼著地面砍斷，削去枝葉，只留主幹。
每根都有兩三米長。
握在手裡沉甸甸的，卻又不顯笨重。
扛著竹子回到家，已是晌午。
堂屋裡飄出飯菜香。
王初彤正端著一盆鹹魚燉蘿蔔出來。
看見他扛著竹子進門，眉頭就皺起來了。
「又去砍竹子？昨天撿海參賺了點錢，今天就想著偷懶了？釣魚能當飯吃？」
「阿媽，我這不是在做正事嘛。」
李懷民把竹子靠牆放下。
拍了拍手上的竹屑。
「釣魚也能賣錢，不比趁海差。」
「差遠了！」
王初彤把盆重重放在桌上。
「趁海是實打實的，魚蝦蟹蛤，看得見摸得著。釣魚？十次有九次空手回來！你以為你是海龍王的女婿，魚都往你鉤上撞？」
李懷民也不爭辯。
只是笑了笑。
「阿媽，等我做出來您就知道了。」
吃完飯。
他收拾了碗筷。
跟五姐李月清交代了一聲。
「五姐，我下午去趟鎮上，晚點回來。」
「去鎮上？」李月清擦了擦手，「又要花錢？」
「不花錢，去廢品站轉轉。」
李懷民說著，已經跨出了門檻。
王初彤在屋裡聽見。
隔著窗戶喊。
「廢品站能有什麼好東西？淨撿些破爛回來占地方！」
李懷民只當沒聽見。
腳步加快。
很快消失在村道盡頭。
……
去鎮上的路，李懷民已經熟得不能再熟。
他沒去供銷社。
也沒去肉鋪。
徑直拐進了鎮子西頭一條偏僻的小巷。
巷子盡頭，是個用鐵絲網圍起來的大院子。
門口掛著一塊歪歪扭扭的木牌。
「紅旗廢品收購站」。
院子裡堆滿了廢銅爛鐵、舊報紙、破麻袋。
還有幾輛鏽跡斑斑的自行車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