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3章 有點不同的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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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小百合明白了——這世上,除了自己,沒有人能替她活著。那些親戚,那些所謂的「家人」,在她需要的時候,沒有一個站出來。她父親病了,他們來看過幾次?她累了,他們問過一聲嗎?沒有。他們只會在需要錢的時候出現,只會在需要她幫忙的時候出現。

  她想起那枚玉佩,想起那個人。成良,你讓我等,我就等。但在等的日子裡,我不會再讓別人欺負我了。

  可是事情並沒有那麼容易過去,過了兩天,吉永小百合的母親又提起了舅舅借錢的事。這一次,吉永小百合沒有沉默,也沒有爭吵。她只是看著母親,平靜地說:「媽,我再說一次,沒有錢。您要是覺得我自私,那就當我自私吧。」

  母親看著她,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媽,我不是不孝順。我只是想讓你知道,這個家,不是我一個人的。爸的病,我會管。您的生活,我會管。但別人家的事,跟我無關。」

  母親低下頭,沒有說話。吉永小百合站起身,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門。她坐在床邊,握著那枚玉佩,望著窗外的月亮。成良,我做到了。我沒有退讓。

  她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流了下來。但這一次,是高興的淚。因為她知道,她終於站起來了。一個人。

  夜晚,東京下著大雪。吉永小百合一個人坐在客廳里,電視開著,聲音很小。母親早早睡了,父親還在醫院。桌上擺著幾樣簡單的菜,是她自己做的。她倒了一杯清酒,舉起來,對著空蕩蕩的屋子,輕聲說:「生活快樂。」

  然後,她喝了一口。酒有些辣,嗆得她咳了幾聲。她放下杯子,望著窗外的雪。成良,你生活也要快樂。你在哪裡?也在看雪嗎?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想他。想他的聲音,想他的笑容,想他看她時的眼神。想那個夜晚,在香江的月光下,他抱著她,說「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可是,她就是一個人的。一個人過夜,一個人吃飯,一個人面對這一切。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冷風夾著雪花撲面而來,吹得她臉上生疼。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落在手心裡,涼涼的,很快就化了。她看著那片化掉的水漬,忽然笑了。她想,她也會像這片雪花一樣,融化在某個地方。不是消失,而是變成另一種形態,繼續存在。

  她關上窗戶,回到桌邊,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慢慢地吃。一個人也要好好吃飯,好好活著。這是她對自己說的。

  不管發生什麼,生活還要繼續。吉永小百合的生活還是那樣——辛苦工作,照顧父親,應對公司的壓力,應對渡哲也的糾纏。但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她不再像以前那樣焦慮,那樣迷茫。因為她知道,她不需要靠任何人。她可以靠自己。

  吉永小百合又跟母親吵了一架。起因還是舅舅借錢的事。舅舅又寫信來了,說錢不夠,房子蓋了一半,停工了,希望她能再幫一把。母親把信給她看,她沒有接。

  「媽,我說過了,沒有錢。」

  「小百合,你怎麼變成這樣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以前什麼樣?什麼都答應,什麼都忍著,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扛?」吉永小百合的聲音有些發顫,「媽,我累了。我真的累了。這些年,我一個人扛著這個家,扛著爸的病,扛著你的借貸,扛著親戚的求助。我扛夠了。」

  母親看著她,眼淚流了下來。「小百合,你以為媽想這樣嗎?媽也不想。可是你爸的病,你舅舅的事,媽有什麼辦法?」

  「你可以拒絕。你可以跟舅舅說,我們家也沒錢。你可以跟鄰居說,我們家也困難。你為什麼什麼都不說,什麼都往我身上推?」

  母親愣住了。她看著吉永小百合,像不認識她一樣。

  「小百合,你……」

  「媽,還是那句話,我不是不孝順。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也是人,我也會累,我也需要有人心疼。」吉永小百合的聲音低了下來,「你心疼爸,心疼舅舅,心疼這個家。你什麼時候心疼過我?」

  母親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吉永小百合站起身,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門。

  她坐在床邊,握著那枚玉佩,眼淚無聲地流下來。她不想跟母親吵架。可她忍不住了。

  東京這場雪下個不停,街上到處是彩燈和聖誕樹,節日的氣氛很濃。吉永小百合一個人走在街上,雪花落在肩上,涼涼的。她裹緊大衣,低著頭,漫無目的地走。她不想回家。家裡太冷了,不是溫度低,是心冷。母親還在跟她冷戰,父親還在醫院,親戚們還在等著她的錢。她不想面對這些。哪怕只有一晚,她想一個人待著。


  走累了,她在一家咖啡店門口停下來。透過玻璃窗,她看到裡面坐著一對情侶,男的握著女的手,女的笑得很甜。她站在窗外,看著他們,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羨慕。她也想有人握著她的手,也想笑得那麼甜。可那個人,不在。

  她推開門,走進去,在角落裡坐下。服務員走過來,她點了一杯熱咖啡。咖啡端上來,熱氣騰騰的,她握著杯子,手心暖暖的。她想起段成良,想起那杯在香江喝過的奶茶,想起他看她時的眼神,想起他說「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她低下頭,眼淚滴進咖啡里,漾開一圈漣漪。

  「小姐,您沒事吧?」服務員走過來,關切地問。

  她搖搖頭,擦了擦眼淚。「沒事。謝謝。」

  她喝完咖啡,走出咖啡店。雪還在下,街上的人少了一些。她站在門口,望著漫天的雪花,忽然想——如果他在,會怎樣?也許他會牽著她的手,走在雪地里。也許他會把大衣脫下來,披在她肩上。也許他會笑著說「冷嗎?我請你喝熱的」。也許……她搖搖頭,不再想。沒有也許。他不在。她只能一個人。

  她邁開腳步,走進雪裡。

  吉永小百合回到家,已經快十一點了。客廳的燈還亮著,母親坐在桌邊,面前放著一個信封。看到她進來,母親抬起頭,眼神里有一種說不出的東西。

  「小百合,你過來。」

  吉永小百合走過去,在母親對面坐下。「媽,什麼事?」

  母親把信封推到她面前。「你舅舅寄來的。」

  吉永小百合沒有接。「媽,我說過了,沒有錢。」

  「不是借錢。」母親看著她,「是還錢。」

  吉永小百合愣了一下。她拿起信封,打開,裡面是一疊錢,還有一封信。信上寫著,舅舅家的事解決了,不用借錢了,之前借的那些,先還一部分,剩下的以後慢慢還。吉永小百合看著那封信,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複雜。舅舅或許並不是壞人,他只是窮,沒辦法。她不是不想幫,是真的幫不了。

  「媽,這些錢,你先收著。給爸買藥。」

  母親點點頭,把錢收好。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誰也沒有說話。

  「小百合,」母親忽然開口,「媽想跟你說件事。」

  吉永小百合看著她。「你爸的病,醫生說,如果去美國治療,也許能好。但是費用很高。」母親低下頭,「媽知道你不容易。可是你爸他……」

  吉永小百合沉默了。去美國?那要多少錢?她不敢想。可是,那是她爸。她不能不管。

  「媽,我會想辦法的。」

  母親抬起頭,看著她,眼淚流了下來。「小百合,媽對不起你。」

  吉永小百合搖搖頭。「媽,別說這些。你早點歇著吧。」

  她站起身,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門。坐在床邊,握著那枚玉佩,望著窗外的月亮。成良,我該怎麼辦?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能倒下。她倒下了,這個家就散了。

  一月,新的一年開始了。吉永小百合的生活還是那樣——拍戲,照顧父親,應對公司的壓力,應對渡哲也的糾纏,應對家裡的各種事。一切似乎都沒有變。但她的心態變了。她不再像以前那樣焦慮,那樣迷茫。因為她知道,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有一個人,在想著她,在等著她,在為她想辦法。她不是一個人。

  過了一段時間,吉永小百合終於接了一部新戲。不是日活拍的,是松竹的片子,文藝片,導演是浦山桐郎。這是她第一次跟其他公司合作,也是她第一次嘗試這種類型的角色。劇本很好,導演很好,合作演員也很好。她拍得很投入,很認真,幾乎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不是因為敬業,而是因為——她想讓自己忙起來。忙到沒有時間去想那個人。

  可每天晚上,回到家裡,她還是忍不住拿出那枚玉佩,貼在胸口。成良,你在做什麼?你也在想我嗎?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想他。但她不再像以前那樣,想得心痛,想得睡不著。她想他,是一種淡淡的、暖暖的想念。像冬日裡的一杯熱茶,握在手心裡,溫溫的,很舒服。她知道,他會來的。他說過會來。她信他。

  似乎就像轉了運,好事接連發生。吉永小百合的父親病情也有所好轉。醫生說,新換的藥有效果,繼續用下去,也許能慢慢恢復。吉永小百合聽了,心裡說不出的高興。她站在醫院走廊里,望著窗外的櫻花,忽然想哭。不是難過,是高興。她想起這些年的苦,這些年的累,這些年的堅持。終於有了回報。

  到了櫻花盛開的季節。吉永小百合一個人去了上野公園。櫻花樹下,到處都是賞花的人,熱鬧得很。她找了一個安靜的角落,坐下來,望著滿樹的櫻花。風吹過,花瓣飄落,落在她肩上,落在她手心裡。她想起一句詩——「人生如櫻花,絢爛而短暫。」她想,她的人生,也要像櫻花一樣,哪怕短暫,也要絢爛。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花瓣,走出公園。

  吉永小百合接到一個電話,是佐藤律師打來的。「小百合小姐,您合同的事,已經處理好了。公司答應刪除那條條款。您不用再擔心了。」

  吉永小百合握著電話,心裡說不出的踏實。「佐藤先生,謝謝您。」

  「別謝我。要謝就謝那位段先生。是他托我來的。」

  吉永小百合愣了一下。「他……他什麼時候托您的?」

  「有段時間了。他說您這邊有困難,讓我幫忙處理。」

  電話掛斷了。吉永小百合站在那裡,握著話筒,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成良,你一直在幫我。你什麼都沒說,卻什麼都替我做了。她想起那些信,那些話——「別怕,有我。」——他真的在。即使隔著一片海,他也在。

  她走到窗前,望著南方的天空。那裡,是香江的方向。成良,你等我。我會去的。很快。

  ……

  香江。

  段成良從空間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他站在九龍那間小院的後巷裡,四下看了看,確認沒有人注意,才快步走到院門前,輕輕推開門。小院還是老樣子,壓井靜靜地立在角落裡,菜畦里的植物鬱鬱蔥蔥,那棵樹比以前更高了,樹冠撐開一片蔭涼。他在樹下站了一會兒,深吸一口氣,然後穿過院子,推開後門,走進了巷子。

  街上比平時安靜了許多,氣氛很有點詭異。往日這個時候,正是大排檔最熱鬧的時候,炒菜的香味能飄出半條街。可現在,很多店鋪都關了門,路上行人稀少,偶爾有幾輛警車呼嘯而過,警燈在夜色中閃爍著刺目的光。

  段成良低著頭,快步走在人行道上,儘量不引人注意。他離開香江才幾天的功夫,這座城市卻像變了一個樣。

  回到婁家大宅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傭人開門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後趕緊讓開身。「段先生,您回來了。太太在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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