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2章 小百合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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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一段時間的一個傍晚,吉永小百合從醫院出來,天已經黑了。父親的病情又加重了,醫生說需要換一種進口藥,費用很高。她站在醫院門口,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心裡說不出的疲憊。就在這時,一個人影從旁邊走過來,遞給她一杯熱茶。

  「小百合,喝點熱的。」

  她抬起頭,看到渡哲也站在面前,穿著一件深色的大衣,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她愣了一下。「你怎麼在這兒?」

  「聽說伯父的病情又加重了,過來看看。」他把熱茶塞到她手裡,「別拒絕。就一杯茶。」

  吉永小百合握著那杯茶,手心暖暖的,心裡卻說不出的複雜。這個人,對她好,是真的好。可他的好,是有目的的。她不是不知道。可她不能接受。一旦接受了,就再也甩不掉了。

  「哲也,謝謝你。」她把茶還給他,「但是,你不用這樣。」

  渡哲也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種說不出的東西。「小百合,你不用急著拒絕我。我不求你馬上答應。只是想讓你知道,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在你身邊。」

  吉永小百合低下頭,沒有說話。她不想跟他吵架,也不想給他希望。她只是站在那裡,任冷風吹著臉,一句話也不說。

  渡哲也看著她,忽然說:「小百合,你心裡那個人,他在哪兒?」

  吉永小百合抬起頭,看著他。

  「他在你身邊嗎?在你需要的時候,他能來嗎?」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刀,扎在她心上,「小百合,你一個人扛著這麼多事,他不幫你,算什麼男人?」

  「不許你這麼說他。」吉永小百合的聲音有些發顫,「你不知道他,你不了解他。他比你好一萬倍。」

  渡哲也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好,我不說他。但我說的不是事實嗎?你在日本,他在哪兒?你爸病了,他來過嗎?你被公司欺負,他幫過你嗎?」

  吉永小百合看著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想說「他幫過我,他托律師幫我改了合同」,可她說不出來。因為那是事實——他不在她身邊。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他不在。

  「小百合,」渡哲也走近一步,「我不逼你。我只是想讓你知道,這世上不是只有他一個人。還有我。我會一直等你。」

  他轉身走了。吉永小百合站在那裡,握著那杯已經涼了的茶,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吉永小百合回到家,母親還在等她。客廳的燈亮著,母親坐在桌邊,面前攤著一封信。

  「小百合,你過來。」

  吉永小百合走過去,在母親對面坐下。「媽,怎麼了?」

  母親把那封信推到她面前。「你舅舅寫的。」

  吉永小百合拿起來,看了幾行,臉色漸漸變了。信上寫的是——舅舅家要蓋新房,錢不夠,想跟她借。數目不小,而且沒有說什麼時候還。

  「媽,我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爸的病還要花錢,我哪裡還有錢借給舅舅?」

  母親低下頭,沒有說話。

  「媽,你跟舅舅說,我們家也沒錢。讓他找別人借。」

  「小百合,」母親抬起頭,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種說不出的東西,「那是你舅舅。你小時候,他對你多好。你不能忘恩負義。」

  吉永小百合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疲憊。不是忘恩負義,是真的沒有。可她說了,母親不信。母親只會覺得她小氣,自私,不顧親情。

  「媽,我不是忘恩負義。可是爸的病……」

  「你爸的病,是你爸的事。你舅舅的事,是你舅舅的事。」母親打斷她,「小百合,你是這個家最能掙錢的人。你不能只想著自己。」

  吉永小百合低下頭,沒有說話。她知道,說什麼都沒用。在母親眼裡,她能掙錢,她就該拿出錢來。不管家裡誰有困難,都該她來扛。這是她的責任,她的義務,她的命。

  「媽,我知道了。」她站起身,「我會想辦法的。」

  她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門。坐在床邊,握著那枚玉佩,望著窗外的月亮。成良,你在哪裡?我好累。她閉上眼睛,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東京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吉永小百合從醫院出來,手裡提著給父親買的藥,站在門口望著漫天飛舞的雪花,心裡空落落的。醫生說父親的病情不能再拖,需要趕快換那種進口藥,一個月的費用是她拍一部戲的片酬。她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交了錢,拿了藥,走了出來。


  雪落在肩上,涼涼的,她卻沒有感覺。

  回到家裡,母親正在客廳里跟人打電話。聲音很大,隔著門都能聽到。「……是是是,小百合會想辦法的……您放心,她不會不管的……好好好,我讓她明天給您送去……」

  吉永小百合站在門口,聽著母親的聲音,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疲憊。又來了。又是誰?舅舅?姨媽?還是那個遠房的表叔?她沒有推門進去,而是轉身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門。

  她把藥放在桌上,坐在床邊,望著窗外的雪。那枚玉佩還掛在脖子上,貼著胸口,溫溫的。她握在手心裡,想起那個人。成良,你在哪裡?我好累。她閉上眼睛,腦子裡亂鬨鬨的。

  過了不知多久,母親推門進來。看到她坐在床邊,母親愣了一下。「小百合,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回來。」

  母親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小百合,媽跟你說個事。」

  吉永小百合沒有看她,只是望著窗外。「什麼事?」

  「你姨母剛才來電話了。她說你表弟明年要考大學,學費還差一些,想讓你幫幫忙。」

  吉永小百合沒有說話。

  「小百合,你姨母家的條件你也知道。你表弟成績好,考上大學不容易。咱們能幫就幫一把。」

  「媽,」吉永小百合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你知道爸這個月的藥費多少錢嗎?」

  母親愣了一下。「多少?」

  吉永小百合說了個數字。母親的臉色變了。「怎麼這麼貴?」

  「醫生說,進口藥,效果好些。國產的便宜,但對爸的病沒什麼用。」

  母親沉默了。兩個人坐在那裡,誰也不說話。窗外,雪越下越大,天地間白茫茫的一片。

  「媽,」吉永小百合忽然開口,「你知不知道,這些年,我給家裡多少錢了?」

  母親看著她,沒有說話。

  「從我十六歲開始拍戲,每一分錢都交給了家裡。我自己留的,只夠吃飯坐車。你們要什麼,我就給什麼。舅舅要借錢,我給。姨媽要錢,我也給。表叔要娶媳婦,我給。可是媽,你們有沒有想過,我也是人,我也會累?」

  母親低下頭,沒有說話。

  「媽,我不怕吃苦。我怕的是,我吃了這麼多苦,你們卻覺得理所當然。」吉永小百合的聲音有些發顫,「你們覺得我能掙錢,就該拿出錢來。你們覺得我是明星,就該什麼都扛得住。可是媽,我不是鐵打的。我也會累,也會怕,也會想有人心疼我。」

  母親抬起頭,看著她,眼淚流了下來。「小百合,媽不是那個意思……」

  「那您是什麼意思?」吉永小百合看著她,「舅舅借錢,您讓我給。姨媽要錢,您又讓我給。表叔娶媳婦,您讓我給。爸的藥費,您讓我出。家裡的開銷,您讓我出。媽,您告訴我,我到底要掙多少錢,才夠填這個無底洞?」

  母親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媽,我知道您不容易。您這輩子,圍著爸轉,圍著我轉,圍著這個家轉。您沒有為自己活過一天。可是媽,我也不容易。我也想為自己活一次。」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母親。「媽,我想好了。從今天起,舅舅家的事,我不再管了。姨媽家的事,我也不再管了。誰家蓋房娶媳婦,都跟我沒關係。我的錢,只夠給爸治病,只夠這個家吃飯。多的,一分也沒有。」

  母親愣住了。「小百合,你……」

  「媽,我不是不孝順。我只是想讓你知道,這個家,不是我一個人的。你們不能什麼事都指望我。」

  她轉過身,看著母親。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她忍住了。「媽,對不起。」

  母親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她站起身,走到門口,回過頭。「小百合,你變了。」

  「是。我變了。」吉永小百合說,「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了。再那樣下去,我會死的。」

  母親沒有說話,推門出去了。

  吉永小百合站在那裡,眼淚終於流了下來。她不想跟母親吵架。可她忍不住了。這些年,她一個人扛著所有的事,沒有人問過她累不累,沒有人問過她需要什麼。所有人都覺得,她能掙錢,她就該拿出錢來。所有人都覺得,她是明星,她就該什麼都扛得住。可她不是鐵打的。她也會累,也會怕,也會想有人依靠。


  她坐在床邊,握著那枚玉佩,貼在胸口。成良,你看到了嗎?我站起來了。我一個人。她閉上眼睛,眼淚無聲地流下來。但這一次,不是委屈的淚,不是無奈的淚,而是——解脫的淚。

  第二天,吉永小百合去了一趟姨母家。她沒有帶錢,只帶了一些水果和點心。姨母看到她很熱情,拉著她的手說「小百合來了,快坐快坐」。她坐下來,跟姨母聊了一會兒家常。然後,姨母提起了錢的事。

  「小百合,你表弟明年考大學,學費還差一些。你能不能……」

  「姨母,」吉永小百合打斷他,「我爸病了,需要很多錢。我實在拿不出來了。」

  「姨母,」吉永小百合打斷他,「我爸病了,需要很多錢。我實在拿不出來了。」

  姨母的笑容僵了一下。「小百合,你可是明星啊,你掙錢多容易啊。怎麼會拿不出錢?」

  「明星也要吃飯,也要看病。」吉永小百合的聲音很平靜,「姨母,我不是不幫。是真的幫不了。」

  姨母看著她,臉色有些不好看。「小百合,你小時候,我對你多好。你現在出息了,就不認窮親戚了?」

  吉永小百合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酸楚。她想起小時候,姨母確實對她好,給她買糖吃,帶她去玩。可那些好,現在都變成了籌碼,變成了她必須還的債。「姨母,我沒有不認你們。我只是……真的拿不出錢了。」

  姨母哼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吉永小百合站起身。「姨母,我走了。您保重。」

  她走出姨母家,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冷風撲面而來,吹得她眼睛發澀。她沒有回頭,邁開腳步,走進了雪裡。

  從姨母家出來,吉永小百合沒有回家,而是一個人去了公園。雪還在下,公園裡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她找了一張長椅,坐下來,望著白茫茫的天地。

  她想了很多。想這些年,自己是怎麼過來的。想那些親戚,那些笑臉,那些「小百合你真孝順」「小百合你真是我們家的福星」。想那些話背後的東西——不是關心,不是愛護,而是索取。是理所當然的、永不滿足的索取。

  她想起段成良,想起他說過的話——「小百合,你不是一個人。你有我。」——她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流了下來。成良,你在哪裡?我好想你。可是她知道,他不在。她只能靠自己。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走出公園。

  接下來的日子,吉永小百合開始有意識地改變。她不再像以前那樣逆來順受,不再什麼都答應,不再什麼都忍著。公司再拿那種劇本給她,她直接拒絕,不拖,不退,不讓步。母親再跟她提借錢的事,她說「沒有」,不再解釋,不再爭辯。渡哲也再來糾纏她,她說「不」,轉身就走,不留餘地。

  這些身邊的人,都被她的變化嚇了一跳。公司的人說,吉永小百合變了,變得不好說話了。母親說,小百合變了,變得自私了。渡哲也說,小百合變了,變得冷漠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是變了,是終於學會了保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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