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1章 雨水來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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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人聽了段成良的話以後,表情一下子變了。

  「何大夫的哥哥?」她把水盆放在地上,擦了擦手,走到門口,四下看了看,然後把門關上,「你怎麼才來?何大夫她……她早就不在這兒了。」

  段成良心裡一緊。「她去哪兒了?」

  那女人嘆了口氣,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我叫李秀英,以前跟何大夫一塊兒在這兒的。她走了還有好長一段時間了。」

  「去哪兒了?為什麼走?」

  李秀英看著他,眼神複雜。

  「你是她哥哥,有些事,我也不瞞你。何大夫她……出事了。」

  段成良的心沉了下去,「出什麼事了?」

  李秀英開始講。何雨水怎麼在村里給人治病,怎麼治好了張老憨的肺炎,怎麼被人傳成「神醫」,怎麼被縣裡來的那個姓錢的副主任盯上。她講得很細,段成良聽得很認真,越聽心越沉。

  「後來呢?」他問。

  李秀英嘆了口氣,繼續說,後來,何雨水被調到縣醫院去了。李秀英以為她從此就好了,誰知道沒幾個月,就聽說她出了事。

  「什麼事?」

  「具體我也不太清楚,因為傳言很多。我覺得應該是何大夫被牽連了,好像還專門為她開了一次大會。後來……後來就被送到更遠的地方參加勞動去了。」

  段成良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她被送去了哪?」

  李秀英搖搖頭,「這個我真不知道。只聽說在很遠的山裡,叫什麼……我也記不清了。當時我們誰也不敢多問,怕沾上事。」

  她頓了頓,看著段成良,「這位同志,何大夫是個好人。她在這兒的時候,給多少人治過病,吃苦耐勞。不少人都得過她的好,甚至有不少人的命,就是她救回來的。她怎麼會是壞人呢?」

  段成良沒有說話。他沉默了很久,然後問:「這兒還有誰知道她的事?有沒有人跟她還有聯繫?」

  李秀英想了想,忽然說:「有一個人。公社衛生所的馬所長,就是他當初把何大夫調到縣醫院去的。他可能知道她在哪兒。」

  「馬所長在哪兒?」

  李秀英猶豫了一下。

  「他現在不干所長了。何大夫出事以後,他也受了牽連,被調到山裡的衛生站去了。那地方……挺遠的。」

  「有多遠?」

  「往西走,翻過兩座山,有個叫青石溝的地方。他在那兒。」

  段成良站起身,「謝謝你,李大姐。」

  李秀英看著他,欲言又止。

  「同志,你要去找何大夫?」

  「嗯。」

  李秀英沉默了一會兒,從口袋裡掏出幾張皺巴巴的糧票,塞給他。

  「路上用。別餓著。」

  段成良看著那幾張糧票,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不用,我有。」

  「拿著。」李秀英硬塞給他,「何大夫幫過我,我幫不了她,幫她哥哥也行。」

  段成良沒有再推辭。他把糧票收好,推開門,消失在夜色里。

  ……

  從張家莊到青石溝,比段成良想像的還要遠。李秀英說「翻過兩座山」,可實際上,他翻了三座山,走了整整一天一夜。山路很難走,有的地方根本沒有路,只能手腳並用地爬。天黑了就找個山洞或者樹叢躲一躲,天亮繼續走。

  第二天傍晚,他終於看到了山坳里的幾間土坯房。那就是青石溝衛生站。

  說是衛生站,其實就是兩間破房子,一間看病,一間住人。門口的牌子歪歪斜斜地掛著,上面的字都看不清了。

  段成良走到門口,敲了敲門。

  「誰呀?」裡面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

  門開了,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白大褂,戴著厚厚的眼鏡。他的臉上有傷,走路一瘸一拐的。

  「你是……」他看著段成良,眼神裡帶著警惕。

  「我找馬所長。您就是?」

  那男人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我是姓馬。你是誰?」

  段成良說:「我是何雨水的哥哥。從北京城來的。我想知道她在哪兒。」


  馬所長的臉色變了,往後退了一步,聲音壓得很低:「你……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李秀英告訴我的。馬所長,雨水到底在哪兒?」

  馬所長沉默了很久。他走到門口,四下看了看,然後把門關上,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何雨水她……被送到西屏山勞動點去了。」

  「西屏山勞動點?在哪兒?」

  「往西走,還要走兩天。那地方……」馬所長搖搖頭,「那地方據說很辛苦,日子很難過。」

  段成良的心沉到了谷底,「她怎麼會到那兒去?」

  馬所長嘆了口氣,把事情的原委說了。何雨水怎麼在縣醫院救了那個肝病病人,怎麼被錢副主任盯上,怎麼被冤枉,怎麼被送到西屏山。他說得很細,說到何雨水具體遭遇的時候,聲音都有些發顫。

  「那個姓錢的,就是故意整她。何大夫有什麼錯?她就是給人看病,救人性命。可這年頭……」他沒說下去,只是搖了搖頭。

  段成良的手攥得指節發白,牙齒咬得咯咯響,「那個姓錢的,現在在哪兒?」

  「調走了。聽說去了地區。何大夫那些東西,也被他拿走了。」

  「什麼東西?」

  「幾本書,一套銀針,還有一些方子。都是她師父留給她的。」

  段成良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馬所長,西屏山怎麼走?」

  馬所長看著他,眼神複雜。

  「你真要去?那地方……去了不一定能見到她。而且你現在的身份……」

  「我知道。」段成良打斷他,「但我必須去。」

  馬所長沉默了很久,然後從抽屜里翻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在上面畫了個簡圖。

  「順著這條溝一直往西走,翻過那道梁,再走半天,就能看到一個山坳。那就是西山勞改點。但你要小心,那地方有人看著,不能隨便進。」

  段成良把圖收好,站起身,「馬所長,謝謝你。」

  馬所長搖搖頭。

  「別謝我。你要是能見到何大夫,替我告訴她……我老馬對不起她。當初要是不把她調到縣醫院去,也許就不會出這些事。」

  段成良看著他,沒有說話。他轉身要走,馬所長忽然叫住他。「等一下。」

  他從柜子里翻出幾塊乾糧,塞給段成良。

  「路上吃。那地方遠,得走兩天。」

  段成良當然不缺吃的東西,不過他還是接過乾糧,道了謝,推門走進夜色里。

  ……

  又走了兩天。

  西屏山這裡比段成良想像的還要荒涼。那是一個藏在深山裡的山坳,四周都是光禿禿的山,連棵樹都少見。幾排破舊的土坯房,外面圍著土院牆,門口有人站崗。

  段成良不敢靠近。他找了個對面的山坡,趴在一叢灌木後面,遠遠地觀察著。

  他看到了那些人,穿著破舊衣服的人,在田裡幹活。一個個瘦得皮包骨頭,動作遲緩,像是被抽走了魂。他一個一個地看,沒有看到何雨水。

  天快黑的時候,那些人被趕回房子裡。段成良又等了一會兒,等天完全黑了,才悄悄摸下山。

  他不能從正門進,只能繞到後面。這些土院牆肯定難不住他,輕鬆翻過,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周圍很黑,很少看到燈光。他摸到一間土屋子的窗戶邊,往裡看。屋裡擠著十幾個人,躺在地上,蓋著薄薄的被子。他一個一個地看,還是沒看到何雨水。

  他又摸到第二間房子,第三間房子……

  都沒有。他的心沉了下去。難道她不在這兒?

  就在他準備離開的時候,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誰?」

  段成良猛地轉身。一個黑影站在不遠處,手裡拿著什麼東西。

  「別出聲。」段成良壓低聲音,「我找人。」

  黑影走近了幾步。月光照在他臉上,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瘦得像根柴火棍。

  「找誰?」,段成良沒有隱瞞,乾脆直截了當。當然還是因為藝高人膽大,沒有那麼多顧忌。

  「何雨水。她在這兒嗎?」


  那男人愣了一下,然後搖搖頭,「何大夫?她不在這兒了。」

  段成良心裡一緊。

  「去哪兒了?」

  「走了。跑了。」那男人壓低聲音,「大半年了。從這兒跑了。有人說她去了南邊,有人說她死在了路上。」

  跑了,去了南邊!

  段成良站在月光下,腦子裡一片空白。

  「你是她什麼人?」那男人問。

  「我是她哥哥。」

  那男人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跟我來。」

  ……

  他帶著段成良繞到房子後面,鑽進一間更小的屋子。屋裡有一張床,一張桌子,桌上放著一個破碗。那男人點上煤油燈,燈光昏黃,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叫王老栓。」那男人說,「何大夫在這兒的時候,我照顧過她。」

  段成良看著他,「王隊長,雨水她……到底怎麼回事?」

  王老栓嘆了口氣,把何雨水在西屏山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她怎麼來的,怎麼給人治病,怎麼救了王老栓的兒子和父親,怎麼被那個姓陳的副局長看上,怎麼拿到那些醫書,怎麼跑的。

  他說得很細,說到何雨水走的那天晚上,聲音都有些哽咽,「何大夫是個好人。她救了我兒子,救了我爹,還救了好多人。可她在這兒受的苦,比誰都多。」

  段成良沉默了很久。

  「王隊長,她走的時候,有沒有說去哪兒?」

  王老栓點點頭。

  「說了。她說要去南邊,去找一個人。」

  「什麼人?」

  王老栓看著他,忽然笑了。

  「她說,那個人姓段,是她在北京城的熟人。」

  段成良愣住了,去找他?

  雨水跑了那麼遠的路,吃了那麼多苦,是為了來找他。

  「王隊長,她走的時候,有沒有留下什麼東西?」

  王老栓想了想,搖了搖頭。

  「何大夫走的時候,很匆忙。還讓我替她偽造了一些證件。

  段成良皺起了眉頭,心裡擔心不已,甚至,他的眼眶有些發熱。這傻丫頭,膽子還是那麼大。

  他盤算了一會兒,站了起來。「王隊長,謝謝你。」他說,聲音有些沙啞,「謝謝你照顧她。」

  王老栓擺擺手,「別謝我。何大夫救了我們家,我幫她,是應該的。」

  他頓了頓,又說:「段兄弟,你趕緊走吧。這地方不安全,萬一被人看見……」

  段成良點點頭,站起身,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回過頭,「王隊長,必須得再次給你說謝謝!以後你這份情誼,我和何雨水肯定會報答。」

  王老栓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好。我記住了。」

  段成良從西屏山出來,天已經快亮了。他沒有急著走,而是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沉入空間。

  在一片安靜中,他坐在那棵樹下,心裡盤算著何雨水的去處。雨水,你到底在哪兒?

  她說要去南邊找他。可他在北京城,她往南邊去,怎麼可能找到他。

  在雨水下去蹲點的時候,他還在北京城。她不知道他去了香江,她以為他還在北京城。所以她往南邊跑,是因為……

  因為那是去香江的方向!

  她不是要去找他。她是以為他在香江,所以要去找他。這個傻丫頭,並不是真傻,還挺有聰明勁兒。

  段成良輕輕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又熱了。他現在忍不住擔心,何雨水一個姑娘家,隻身南下。又怎麼能安全的到達香江呢?

  雨水,你可千萬不要出事兒啊!段成良決定去一趟香江,看看。能不能找到何雨水。

  畢竟去香江對他來說比來一趟西屏山簡單的多,只需要通過空間錨點,眨眼之間就能到達。

  而且也可以把何雨水可能去香江的事兒給婁小娥,褚佳穎說一下,讓她們多留意。

  ……

  段成良用空間錨點回到香江的時候,正是清晨。他先去找了婁小娥。

  婁小娥正在吃早飯,看到他推門進來,筷子掉在桌上,「成良?你怎麼……,怎麼這麼快,又回來了?」

  「雨水來了沒有?」他問,聲音有些急促,根本顧不上去解釋其他的東西。

  婁小娥愣了一下,然後慢慢笑了,「你知道了?」

  段成良看見婁小娥的笑容,心裡陡然鬆了口氣,趕緊問:「你見到她了,對不對?」

  ——您的私人掌上圖書館,隨時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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