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0章 我要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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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里之外的北京城。

  BJ已是深秋。但今年的這個秋天,少了很多往年讓人心醉的美麗,多了一份讓人感同身受的蕭瑟。

  段成良站在一條偏僻的小巷裡,望著巷口來來往往的人群,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他回來了。

  通過空間錨點,悄無聲息的回來了。

  可離開一段時間後,這座城市,已經不再是記憶中的樣子了。

  街上到處是biaoyu,到處是激昂的口號和隊伍,到處是行色匆匆、眼神警惕的人。那些他曾經熟悉的店鋪,有的關了門,有的換了招牌,有的被貼上了封條。

  他深吸一口氣,裹緊身上的舊棉襖,低著頭,快步往前走。

  段成良通過空間錨點,沒敢直接回南鑼鼓巷。他就知道自己沒打招呼,悄無聲息的離開這麼長時間,肯定已經東窗事發。

  現在絕不能輕易讓人看見他,暴露行蹤。

  今天他上街轉了一圈,就是想看看外邊的大環境,順便聯絡一下秦淮茹,約她在他現在落腳的地方見個面。

  段成良拐進胡同里一個不起眼的小院裡,看周圍沒人,翻牆進院,信兒已經送出去了,安心的就在這兒等著秦淮茹到來。

  直到天色已暗,才有個人影,騎著自行車,著急忙慌的趕到了這個胡同,正是秦淮茹。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衣裳,頭髮有些凌亂,臉上帶著疲憊和焦慮。

  在胡同里找到門牌兒,剛下車,院門就被打開了。

  當秦淮茹看到段成良的那一刻,她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成良……」

  段成良趕緊捂著她的嘴。

  「別出聲。進去說話。」

  兩人悄悄溜進院子。院子裡黑漆漆的,只有一間屋還亮著昏黃的燈。秦淮茹被段成良帶進那間屋,關上門,撥亮煤油燈。

  燈光亮起的那一刻,段成良才看清她的樣子。

  她瘦了。瘦了很多。臉上的肉都沒了,顴骨高高突起,眼睛裡布滿血絲。

  「淮茹,你怎麼……」段成良的聲音有些發顫。

  秦淮茹搖搖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下來。

  「成良,你總算回來了。你再不回來,我就要……」,她說不下去了。

  段成良扶她坐下,給她倒了杯水。

  「到底又出了什麼事了?」

  秦淮茹深吸一口氣,穩定了一下情緒,開始講。

  原來,段成良離開北京城之後沒多久,軋鋼廠就發現他核定的假期之後,沒有回到崗位上,「無故沒了蹤影」。廠里派人去他家找,去他常去的地方找,都找不到。後來,廠里就發了通報批評,說他是「擅自離崗,逃避責任」,還說要「追查到底」。

  一開始,只是通報批評。

  後來,段成良一直沒露面,時間拖得越久,影響越大。各種猜測,眾說紛紜,對段正良不利的說法越來越多。廠里李主任那幫人天天調查,約談跟段正良接觸比較多的人,要他們說出段成良的下落。大家說不知道,他們就針對性的展開了特殊的調查程序。

  新歡如何孫彩鳳難免都被牽連了。就像孫彩鳳,她雖然明面上跟段成良沒有太多聯繫,但那些人還是找到了她。說她是「知情不報」。

  「成良,」秦淮茹看著他,眼睛裡滿是擔憂,「這個時候你怎麼突然回來了,你不能再在這兒待了。他們到處在找你,萬一被人發現……」

  段成良沒有繼續這個話題,明顯並不擔心自己的安全。他朝著秦淮茹湊近了一些,把她攬在懷裡,嘴唇貼著她的耳畔,聲音低得像夜風拂過窗紙:「淮茹,讓我好好看看你。」

  他的手輕輕托起她的臉,借著昏黃的煤油燈光,仔細端詳著。瘦了,瘦了很多。顴骨突出來,下巴尖了,眼睛顯得格外大,眼窩深深地凹下去。可那雙眼,還是他記憶中的樣子——溫柔,倔強,藏著千言萬語。

  「成良,你也瘦了。」秦淮茹的手指輕輕撫過他的臉頰,指尖微涼,「這一次去香江,怎麼一下子待了那麼長時間?走的時候,以為你只是去短暫的轉一圈呢!」

  她的語氣里含著一絲幽怨,更多的還是擔心和牽掛。

  段成良沒有回答。他只是握住她的手,貼在胸口,讓她感受那顆心跳動的聲音。


  「淮茹,我想好了,要帶你走。」他說,聲音低而堅定,「不能再等了。」

  秦淮茹看著他,眼眶裡蓄著淚,卻倔強地沒有落下來。

  「走?我們娘幾個能去哪兒?」

  「去香江。那邊,小娥和佳穎他們都已經穩定下來。有我們的地方。到了那兒,就沒人能欺負你了。」

  秦淮茹沉默了很久。她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窗外那方窄窄的天上。月亮被雲遮住了,院子裡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成良,」她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啞,「彩鳳怎麼辦?他家裡還有兩個老人,而且孩子們怎麼辦?」

  段成良的手微微收緊。

  「都帶走。一個不留。」

  秦淮茹轉過頭,看著他。她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那是希望的光,卻帶著小心翼翼的不敢相信。

  「真的能嗎?」

  「能。但要等時機。我不能冒險把你們帶出去,路上出一點差錯,就是萬劫不復。」他頓了頓,「但不會太久。我已經有辦法了,只是需要時間。」

  秦淮茹點點頭,沒有再問。她一向如此,他說什麼,她就信什麼。從很早的時候就是這樣。

  段成良攬過她的肩,讓她靠在自己懷裡。她原來豐腴的身體變的很瘦,硌得他心疼。

  「淮茹,這些日子,你受苦了。」

  「沒什麼。」她搖搖頭,聲音悶在他胸口,「就是擔心你。擔心彩鳳。擔心雨水那丫頭……」

  何雨水。這個名字像一根針,輕輕刺進段成良的心裡。

  「雨水怎麼了?」他問,聲音不自覺地緊了一些。

  秦淮茹抬起頭,看著他。「成良,你怕是還不知道?」

  「知道什麼?」

  秦淮茹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斟酌怎麼開口。

  「雨水……可能出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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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裡很安靜,靜得能聽見燈芯燃燒的細微聲響。段成良的手指停在半空,一動不動。

  「她現在勞動的那個地方,出了事。她給我寫過一封信,說了一些情況。我很擔心,後來給他回了信,但是卻再沒有回信兒,石沉大海,現在我也沒有方法去打聽更多的細節,所以最近很擔心她的情況……」

  秦淮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聽不見。

  「現在怎麼了?」段成良問,聲音繃得像一根弦。

  秦淮茹搖搖頭。「不知道。現在到處都亂糟糟的,哪兒去打聽呀?也去軋鋼廠醫院問過,甚至還去過,嗯,衛生部門打聽過,但是都沒有進一步的消息,不得其門而入。」

  段成良皺緊了眉頭,他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指甲陷進掌心。

  他實在是有點納悶,何雨水不是當駐點醫生嗎?按他的估計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怎麼會有危險?

  「不會的。」他說,聲音有些發澀,「雨水那丫頭,機靈著呢,應該不會出事兒。」

  秦淮茹看著他,欲言又止,「成良,我知道雨水聰明,人緣也好。可是……現在這樣的局面,真是什麼事都會有可能發生,那邊兒現在一點消息都沒有。要是她要是好好的,總該給個信兒吧?」

  段成良沒有說話。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那個扎著兩條辮子、穿著白大褂的姑娘。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像月牙。她叫他「成良哥」的時候,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種說不清的依賴。

  那丫頭,就愛跟著他,像條小尾巴。他走到哪兒,她就跟到哪兒。而且兩人之間那些奇奇怪怪的感情……

  後來他身邊的人越來越多,何雨水也長大了,兩人因為種種原因,關係有所疏遠。她甚至還主動申請下了鄉,學了中醫,段成良明白,做這些都是為了保持距離。

  現在,她有可能有危險。段成良心裡怎麼能不擔心?

  他睜開眼睛,目光落在窗外黑沉沉的夜色里,剛才因為摟抱著秦淮茹心情的那些火熱和激動,頓時煙消雲散。

  「我要去找她,看看她的情況。」他說。

  秦淮茹愣住了。

  「去找她?去哪兒找?你知道她在哪兒嗎?」


  「不知道。但我知道她最後待的地方。從那兒開始找。」

  秦淮茹看著他,眼神複雜。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沉默了很久,她輕輕握住他的手。

  「成良,你去吧。找到她,把她安全的帶回來。」

  ……

  這一夜,段成良還是沒有立刻動身。

  他和秦淮茹兩人就著那盞煤油燈,說了很久的話。說這些年的日子,說那些苦和難,說那些咬著牙熬過來的夜晚。

  秦淮茹靠在他肩上,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慢,最後,她睡著了。

  段成良沒有動。他坐在那裡,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

  這個傻女人,跟著他吃了這麼多苦,卻從來沒有抱怨過一句。她說「你去吧」的時候,眼睛裡分明有不舍,可她還是說了。

  他欠她的,這輩子都還不完。

  天快亮的時候,段成良輕輕把她放平,蓋上被子。他站在床邊,看了她很久。

  然後,他俯下身,在她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吻。「等我回來。」他說。

  聲音很輕,像怕驚醒什麼。

  ……

  段成良走了。

  不是從門走的。他閉上眼睛,意識一沉,人就消失在了黑暗裡。

  空間裡的還是那樣安靜。壓井靜靜地立著,菜畦里的植物鬱鬱蔥蔥,那棵樹比以前更高了,枝幹粗壯,樹冠撐開一片蔭涼。

  段成良站在樹下,深吸一口氣。

  雨水,你到底在哪兒?

  他不敢想。

  段成良在空間裡待了一會,理清了一下思路,然後再一出來,已經身在北京城郊的一個小院子,這也是他預留的一個安全地點,專門弄了一個錨點。在這兒,他換了一下衣服,打扮了一下自己,做了一些準備。

  很快,他就出現在北京城外的一條偏僻小路上。他需要去何雨水最後待的地方看看。那個地方,在京郊,叫張家莊。

  從北京城到張家莊,要坐大半天的長途車。段成良不敢坐車,他的身份太敏感,萬一被人認出來,就是自投羅網。

  他只能騎著自行車走。走小路,翻山嶺,繞開那些有人的地方。他有空間,可以隨時取東西,可以隨時躲進去。可路還是要一步一步地走。

  走了整整兩天,他終於到了。

  張家莊比他想像中更偏僻。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散落在一個山坳里。土坯房,泥巴路,村口一棵老槐樹,葉子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

  段成良不敢白天進村。他在村外的山坡上找了個隱蔽的地方,遠遠地觀察著。村子裡很安靜,偶爾有幾個小孩跑過,或者有個老人蹲在牆根曬太陽。那些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麻木的神情。

  天擦黑的時候,他才悄悄摸進村子。

  他首先要找的,是何雨水原來工作的醫務室。秦淮茹說過,雨水在張家莊當了好幾年駐點醫生,醫務室就在村東頭。

  醫務室很好找——一間獨立的土坯房,門口掛著一塊褪了色的牌子。門沒鎖,推開門,裡面黑漆漆的,一股霉味撲鼻而來。段成良摸出隨身帶的小手電,照了一圈。診台還在,藥櫃還在,但都落滿了灰,顯然很久沒人用了。

  他心裡一沉。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你找誰?」

  段成良猛地轉身。門口站著一個人,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衣裳,手裡端著一盆水。她看到段成良,也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

  「你是誰?在這兒幹什麼?」

  段成良定了定神,壓低聲音說:「我找何雨水。她是這兒的醫生,以前在這兒工作過。您認識她嗎?」

  那女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著他,眼神里有警惕,也有好奇。

  「你是何大夫什麼人?」

  「我是她哥哥。」段成良說,「從北京城來的。她好久沒給家裡寫信了,家裡不放心,讓我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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