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眼熱
時間進入臘月，黃瓜的產量再也壓抑不住，每三天便能採收上千斤。
到臘月初六時更是到了巔峰，劉玄禮拉走了五百多斤貨，還剩下四籮筐，保守估計也在七百斤以上。
等摘完黃瓜時，已經是天色見明，等到拉完棚上草苫子，道路旁已能見著些人影。
看到棚屋內的四筐菜，劉睿銘不由抿抿嘴，脫去身上大衣，內里的衣衫蒸騰起一股白煙。
活動了身上帶著酸痛的筋骨，肚子不合時宜傳來抗議的聲響。
「幹了一早上的活，現在有些頂不住。」劉睿銘氣力顯得有些虛。
「不著急，你先進棚休息會，別著涼。」凌晨為了早起摘瓜，連飯都沒來得及吃一口。
如今摘完瓜又拉完一棚的草苫子，不僅劉睿銘扛不住，劉睿鋒也有些吃不消。
簡單活動筋骨，將三輪車後門打開，倒至棚屋門口，等會方便往上抬籮筐。
為了方便搬運，家中買的籮筐一向只放二百來斤，就是怕出現抬不動的局面。
等劉睿銘休息妥當，由李芳在前頭壓著車子，防止車子被推著跑。
兩人輕易便將兩筐黃瓜抬上車，才把老宅的三輪車推到路邊，李芳已經將劉淑英家借來的三輪車推到棚屋旁。
一道裹著厚重棉衣，頭戴帶毛的護耳棉帽，僅露出的臉頰被凍得通紅，看著不過三十來歲，騎著一輛二八大槓緩緩放慢車速。
「三哥這是去哪？」劉睿銘眼尖看到路過的身影，跟著打聲招呼。
對方放慢車速，漸漸停穩車子，這才說道：「眼瞅著再有幾天就該打春，去鎮上買點黃紙鞭炮留著上墳。」
打春是老一輩的叫法，在古代時官府會以泥紙木頭做春牛，官員用彩鞭子抽打，俗稱打春牛。
寓意是為了喚醒春牛，催促春耕，後來打春牛被簡化成了打春，被很多地方當做對立春的別稱。
「那三哥起的可夠早的。」劉睿鋒也跟著客氣一句。
「正好去趕早集，到鎮上買些東西，睿鋒棚內這是在摘瓜呢？」這人便斜撐著自行車，也不急著走。
「也就摘了幾百斤左右。」劉睿鋒笑容有些僵硬。
這些天劉睿鋒走在村里，跟他打招呼的人都比以前多，家門口聊閒天的人群都增加了幾位陌生人影。
像這些往常不曾種菜的人，遇到他都會親切詢問摘了多少斤菜，市場上菜價漲到了幾毛……
遇到外人還能一兩句話打發，遇到這類沾親帶故的，難免不好應付。
這人看到兄弟倆進屋抬筐，總算是撐起自行車，跟著過去查看。
有心想要搭把手，可又不想脫掉身上厚重的棉衣，三人抬著也會顯得擁擠，只得學著李芳在前面控制著車把。
給一旁的李芳看的笑容僵硬，她一個大著肚子的女人都能幹得了的活，還用你一個大男人幫忙？
總歸是過來幫把手，也不好給人冷臉子看，李芳把頭轉過一旁，也不去看對方。
等兩兄弟將籮筐抬上，這人才咂咂嘴，一臉艷羨的說道：「我看二兄弟今天摘了有八九百斤。」
將四筐黃瓜抬上車，讓剛才積攢起來的力氣又被消耗一空，劉睿銘扶著車子連話都懶得說。
有些後悔為什麼要跟這人打招呼，不幫著抬筐也就罷了，還在旁問東問西。
這只是一個縮影，劉睿鋒早已習慣別人問詢，只是客套著說道：「加上籮筐也就七百來斤，沒有那麼多。」
對方不依不饒的道：「二兄弟今年摘了得有一萬多斤了吧？聽村里人說，二兄弟一個冬月便賣了六七千塊錢。」
三個人有些石化當場，村裡的閒話傳的也太離譜，劉睿鋒大罵道：「也不知道是哪個王八羔子亂傳，也就是這幾天才多摘了一些，前些天能摘五百斤就不錯了。
三四天才摘一次，我做夢都不敢想一個月能摘六七千斤，更別提賣六七千塊錢。」
那人被懟著罵也不惱怒，只是說道：「拉到菜市場的才有多少？不是都說你還供應給咱們縣裡的小攤販嗎？一天供應二三百斤，一斤就沒低於過六七毛。」
村里人不清楚具體經過，往往聽風就是雨，然後再添油加醋說些閒話，導致這閒話越傳越離譜。
「前些天黃瓜零售價才幾毛錢，說的都比零售價還高。」劉睿鋒很是無語，連帶著懶得搭理對方。
「要是真能賣這麼多錢，那村里還不得搶著建棚？搶劫也沒有這個來錢快。」連李芳也聽不下去，可不能讓這股邪惡之風繼續在村子裡蔓延。
「那二兄弟到底摘了多少斤菜？劉睿早那可都摘了五千多斤西紅柿了。」這人也不管惹不惹人煩，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
「都是莊戶人家，大字都不識幾個，哪算過這些東西，到現在差不多摘了六七千斤吧。」劉睿鋒隨口應付幾句。
一旁的劉睿銘也聽不下去，連忙說道：「三哥不是要去趕集買東西？我們也得早早拉到菜市場售賣。」
對方訕訕一笑，「好，那我現在前面給你們哥倆帶路。」
騎著車子走出老遠，才嘀咕道：「兩人抬二百來斤的籮筐累的跟狗一樣，還想拿話糊弄俺，明年俺也建大棚……」
見對方騎車先走，劉睿銘吐了口唾沫：「咸吃蘿蔔淡操心，賣的再多又跟他沒關係，還厚著臉皮追問。」
「豈止是這些沒種棚的問，就連那幾個種西紅柿的，三天兩頭就往棚里跑，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以前是家裡欠著銀行貸款被村里人傳閒話，如今村里傳的閒話多是因眼紅所導致。
「別說他們，連我都想種大棚黃瓜。」劉睿銘在棚里幫工時間最長，平時賣瓜也都跟著一起去，最能體會劉睿鋒賺了多少收入。
「掰完玉米讓你建棚，你推三阻四不願意，看著咱娘埋怨我，你還在一旁偷著樂，現在想著建棚了？」劉睿鋒撇撇嘴，見不得別人馬後炮。
「也就是在心裡想一想，你們兩口子都幹著吃力，我一個人哪能忙的過來。」劉睿銘看著並不怎麼後悔，也就是過把嘴癮。
也只有在這時，才能從劉睿銘身上看出成熟男人的模樣。
不愧是訂了婚，對自身的認知都有了長進，起碼沒被眼前的利益沖昏頭腦。
不再搭理劉睿銘，回頭看了眼李芳，劉睿鋒臨出發前再次問道：「媳婦一塊去鎮上吃點嗎？順便趕個集市熱鬧一番。」
「我就不去了，回家裡吃點飯，就該來棚里放氣了，跟著你們去鎮上，時間可就來不及了。」剛將棚屋門鎖上的李芳推諉一句。
「那有沒有什麼想吃的？賣完菜順便在鎮上買一點。」劉睿鋒也不急著走，把劉睿銘晾在一旁。
「家裡什麼都不缺，你別亂花錢就行。」李芳隨後又囑咐道：「你們路上注意安全。」
揮了揮手，劉睿鋒也不再多問，就知道問不出個結果，到時看到好吃的再買一些便是。
空著肚子蹬三輪，不僅劉睿銘吃不消，劉睿鋒一樣渾身乏力。
想到劉玄禮都已經鳥槍換炮騎上了摩托三輪，自己比他賺的還多，是不是也該買一輛？
每次賣瓜都要去大姐家借用三輪車，還要讓劉睿銘騎一輛，確實挺不方便。
一路磨到批發市場，已經不見幾個行人，前來賣菜都是趕早不趕晚。
很多攤販是要在一兩點之前發車，貨車當晚可以開到銷貨地點，等到第二天凌晨便能在分銷市場售賣。
接近中午時，攤販們便都不願意收貨，怕耽誤發車時間。
棚戶們只能在夜裡摘菜，趕早到市場售賣，甚至有些天還沒亮，便到菜市場上售賣。
像劉睿鋒到菜市場時，也不過九點多，市場上已經顯得極為冷清。
「怎麼來的越來越晚？小青年是不是賺了錢，早上就不願意起床？」人員再少，有人一眼認出劉睿鋒。
整個冬天賣著獨一份的黃瓜，想不被市場裡的人記住都難。
而來市場賣菜的這些棚戶，可都是劉睿鋒的潛在客戶，和村民低調說，是不想出風頭。
跟這些人便沒什麼好隱瞞的，只管把牛皮往大了吹：「今天早上縣裡的二道販子便拉了五百多斤黃瓜，還給剩了兩三輪車的黃瓜，實在是忙不過來。」
就剩幾個來的較晚的棚戶，聽到這裡心都碎了一地。
自家棚里的西紅柿每次才摘六百多斤，看看那兩輛三輪車的籮筐，便知道不會低於七百斤。
同樣都是種大棚，還比不上人家賣剩下的產量，這差距也太大了。
其實這裡面也是有取巧的成分，劉睿鋒建棚時特意將種植寬度擴展到九米，而大部分的棚戶，種植空間只有八米。
看似同樣是一百米的大棚，種植空間卻差了三分地，產量能對比上才是怪事。
又遇到嫁接黃瓜這種產量高的品種，才會拉開近一倍的差距。
大部分棚戶並不會在意他們看不到的東西，他們只會關注別人想讓他們看到的東西。
劉睿鋒和趙宏斌鼓吹的嫁接黃瓜是一點，陳陽吹捧的分段式棚膜又是一點。
「聽說給你送貨的那小子都賺的盆滿缽滿，現在還換上了摩托三輪，你賣了那麼多錢還蹬著三輪車，真夠摳門的。」
一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矮胖男人，穿著的軍綠色大衣，都要到腳踝了，雙手揣進袖子裡奚落著劉睿鋒。
這人劉睿鋒還有印象，也是本縣內的一個小攤販，曾經私下裡找過劉睿鋒，想從他手裡收購黃瓜。
他收去也是在本縣銷售，劉睿鋒哪能做自己砸自己飯碗的事情，被劉睿鋒果斷拒絕。
如今他抱著和趙宏斌相同的目的，把劉睿鋒架在火上烤，讓更多人看到劉睿鋒種黃瓜賺錢，明年爭相跟風。
看到劉睿鋒還大大咧咧的認可，生怕別人不知道他賺了錢，矮胖男人心裡偷偷罵了一句：
真是個呆愣子，等明年別人都去種黃瓜，價格回歸正常後，我看你還怎麼嘚瑟的起來。
而劉睿鋒全然不顧，只是笑著道：「他就是買了輛二手的，我要買肯定是買新的，就是手上沒有駕駛證，需要先辦一個證件。」
能碰到有人免費幫腔唱雙簧，劉睿鋒也樂得如此，就等著對方吹噓自家的嫁接黃瓜苗，自己再順便打個GG。
兩人各懷鬼胎，一時間竟是在攤位上吹噓起來，就是讓劉睿鋒不爽利的是，人家不上套，壓根不提嫁接秧苗的事。
「行了，你倆要吹牛到別處吹，少在我攤位上烏煙瘴氣，你這黃瓜還賣不賣？要賣就趕緊過稱。」趙宏斌操著大嗓門吆喝。
「肯定賣啊，趙老闆今天給的什麼價？黃瓜卸到哪？」劉睿鋒也不急著卸車，而是先甩出一連串的問題。
攤位上擺滿了西紅柿，幾個工人裝箱速度並不快，又有三個棚戶在卸西紅柿，導致沒有空出什麼地方。
「今天黃瓜六毛四，卸到邊上的草苫子上。」趙宏斌一指最邊上向劉睿鋒示意。
磅秤離著邊上的草苫子足有十多米遠，過完重再抬過去，可不是一個輕快活。
劉睿鋒也不惱，看趙宏斌不給安排人挪動磅秤，乾脆自己把磅秤推過去。
磅秤下有四個滑輪，其中有兩個萬向輪調整方向，推著並不費力。
只是鐵質的輪子摩擦著水泥地面，傳出的聲響並不好聽，甚至有些刺耳。
將磅秤推到地方，劉睿鋒才招呼著劉睿銘把三輪車也推過去，過完重量抬下籮筐便能卸貨，不用抬著籮筐跑遠路，能省下不小的氣力。
幾個棚戶將籮筐內的西紅柿全收拾出來，反而要拿著籮筐，跑到劉睿鋒這邊去皮。
幾個棚戶跑到劉睿鋒黃瓜旁看了又看，「這黃瓜品相真是沒的說，就沒見過這麼勻稱的黃瓜。」
都是種植戶，很清楚黃瓜最難控制長相，像出現大頭瓜、細瓜與彎瓜都很正常。
連最能挑瑕疵的趙大眼都不來看劉睿鋒卸貨，便是對劉睿鋒黃瓜品相的肯定。
「就沒見過產量這麼高的，青年你不會是種了兩個棚，故意挑些好黃瓜送過來的吧？」
「大哥也太看得起我了，今年建這個棚還是借著貸款建的，哪還有錢再建一個棚？」劉睿鋒都不由樂了。
「一個棚摘七八百斤的黃瓜就足夠多，你這都摘了上千斤黃瓜。」
旁邊的棚戶跟著補充一句：「而且還是三天摘一次。」
露天黃瓜四天採摘一次就不錯，尋常五天摘一次也很正常，哪像眼前這個小青年三天就能採摘一次。
「這才哪到哪？等到拉秧時，產量還能提高。」劉睿鋒語氣很是堅定。
兩個棚戶皆搖了搖頭，一人嘆息道：「黃瓜枯萎病太厲害，往年也就採摘兩個來月，很難撐到拉秧期。」
「我這是嫁接苗，枯萎病影響不大，大哥你就看著吧，年後還能再摘兩個月。」
兩個棚戶都不由笑了，現在一天便能摘上千斤，而且三天就能採摘一次，一月怎麼也有上萬斤。
現在離過年還有二十多天，要是年後還能摘兩個月，豈不是最少還能摘三萬斤黃瓜？
「聽說你還賣嫁接苗，要是年後真能再摘兩個月，別說是兩毛錢一株，就算是兩毛五我都心甘情願去買。」
棚戶並不是算不明白這筆帳，不說眼前青年摘了多少斤黃瓜，只說以後能再摘三萬斤，便足以讓人瘋狂。
他們的西紅柿還摘不到一萬五千斤，最少差距一倍的產量擺在這。
甚至一旁過磅的女人，還用紙筆一陣計算，即便明年黃瓜回到正常價格，給農戶帶來的收益也能增加百分之七八十。
想比而言，秧苗的那點成本，反而不被農戶看在眼裡。
這時又有棚戶過來去皮，一樣是相同的口吻，「別說再摘三萬斤，就算是再摘兩萬斤，明年的嫁接苗我也買定了。」
只有幾個人的圍觀群眾，喊出了最振奮人心的氣勢，劉睿鋒直起腰杆，看著叫的一個比一個凶的棚戶，只覺得氣勢可用。
偷偷記住了那位叫囂著兩毛五一株也要購買的棚戶，劉睿鋒將其記在心裡。
到臘月初六時更是到了巔峰，劉玄禮拉走了五百多斤貨，還剩下四籮筐，保守估計也在七百斤以上。
等摘完黃瓜時，已經是天色見明，等到拉完棚上草苫子，道路旁已能見著些人影。
看到棚屋內的四筐菜，劉睿銘不由抿抿嘴，脫去身上大衣，內里的衣衫蒸騰起一股白煙。
活動了身上帶著酸痛的筋骨，肚子不合時宜傳來抗議的聲響。
「幹了一早上的活，現在有些頂不住。」劉睿銘氣力顯得有些虛。
「不著急，你先進棚休息會，別著涼。」凌晨為了早起摘瓜，連飯都沒來得及吃一口。
如今摘完瓜又拉完一棚的草苫子，不僅劉睿銘扛不住，劉睿鋒也有些吃不消。
簡單活動筋骨，將三輪車後門打開，倒至棚屋門口，等會方便往上抬籮筐。
為了方便搬運，家中買的籮筐一向只放二百來斤，就是怕出現抬不動的局面。
等劉睿銘休息妥當，由李芳在前頭壓著車子，防止車子被推著跑。
兩人輕易便將兩筐黃瓜抬上車，才把老宅的三輪車推到路邊，李芳已經將劉淑英家借來的三輪車推到棚屋旁。
一道裹著厚重棉衣，頭戴帶毛的護耳棉帽，僅露出的臉頰被凍得通紅，看著不過三十來歲，騎著一輛二八大槓緩緩放慢車速。
「三哥這是去哪？」劉睿銘眼尖看到路過的身影，跟著打聲招呼。
對方放慢車速，漸漸停穩車子，這才說道：「眼瞅著再有幾天就該打春，去鎮上買點黃紙鞭炮留著上墳。」
打春是老一輩的叫法，在古代時官府會以泥紙木頭做春牛，官員用彩鞭子抽打，俗稱打春牛。
寓意是為了喚醒春牛，催促春耕，後來打春牛被簡化成了打春，被很多地方當做對立春的別稱。
「那三哥起的可夠早的。」劉睿鋒也跟著客氣一句。
「正好去趕早集，到鎮上買些東西，睿鋒棚內這是在摘瓜呢？」這人便斜撐著自行車，也不急著走。
「也就摘了幾百斤左右。」劉睿鋒笑容有些僵硬。
這些天劉睿鋒走在村里，跟他打招呼的人都比以前多，家門口聊閒天的人群都增加了幾位陌生人影。
像這些往常不曾種菜的人，遇到他都會親切詢問摘了多少斤菜，市場上菜價漲到了幾毛……
遇到外人還能一兩句話打發，遇到這類沾親帶故的，難免不好應付。
這人看到兄弟倆進屋抬筐，總算是撐起自行車，跟著過去查看。
有心想要搭把手，可又不想脫掉身上厚重的棉衣，三人抬著也會顯得擁擠，只得學著李芳在前面控制著車把。
給一旁的李芳看的笑容僵硬，她一個大著肚子的女人都能幹得了的活，還用你一個大男人幫忙？
總歸是過來幫把手，也不好給人冷臉子看，李芳把頭轉過一旁，也不去看對方。
等兩兄弟將籮筐抬上，這人才咂咂嘴，一臉艷羨的說道：「我看二兄弟今天摘了有八九百斤。」
將四筐黃瓜抬上車，讓剛才積攢起來的力氣又被消耗一空，劉睿銘扶著車子連話都懶得說。
有些後悔為什麼要跟這人打招呼，不幫著抬筐也就罷了，還在旁問東問西。
這只是一個縮影，劉睿鋒早已習慣別人問詢，只是客套著說道：「加上籮筐也就七百來斤，沒有那麼多。」
對方不依不饒的道：「二兄弟今年摘了得有一萬多斤了吧？聽村里人說，二兄弟一個冬月便賣了六七千塊錢。」
三個人有些石化當場，村裡的閒話傳的也太離譜，劉睿鋒大罵道：「也不知道是哪個王八羔子亂傳，也就是這幾天才多摘了一些，前些天能摘五百斤就不錯了。
三四天才摘一次，我做夢都不敢想一個月能摘六七千斤，更別提賣六七千塊錢。」
那人被懟著罵也不惱怒，只是說道：「拉到菜市場的才有多少？不是都說你還供應給咱們縣裡的小攤販嗎？一天供應二三百斤，一斤就沒低於過六七毛。」
村里人不清楚具體經過，往往聽風就是雨，然後再添油加醋說些閒話，導致這閒話越傳越離譜。
「前些天黃瓜零售價才幾毛錢，說的都比零售價還高。」劉睿鋒很是無語，連帶著懶得搭理對方。
「要是真能賣這麼多錢，那村里還不得搶著建棚？搶劫也沒有這個來錢快。」連李芳也聽不下去，可不能讓這股邪惡之風繼續在村子裡蔓延。
「那二兄弟到底摘了多少斤菜？劉睿早那可都摘了五千多斤西紅柿了。」這人也不管惹不惹人煩，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
「都是莊戶人家，大字都不識幾個，哪算過這些東西，到現在差不多摘了六七千斤吧。」劉睿鋒隨口應付幾句。
一旁的劉睿銘也聽不下去，連忙說道：「三哥不是要去趕集買東西？我們也得早早拉到菜市場售賣。」
對方訕訕一笑，「好，那我現在前面給你們哥倆帶路。」
騎著車子走出老遠，才嘀咕道：「兩人抬二百來斤的籮筐累的跟狗一樣，還想拿話糊弄俺，明年俺也建大棚……」
見對方騎車先走，劉睿銘吐了口唾沫：「咸吃蘿蔔淡操心，賣的再多又跟他沒關係，還厚著臉皮追問。」
「豈止是這些沒種棚的問，就連那幾個種西紅柿的，三天兩頭就往棚里跑，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以前是家裡欠著銀行貸款被村里人傳閒話，如今村里傳的閒話多是因眼紅所導致。
「別說他們，連我都想種大棚黃瓜。」劉睿銘在棚里幫工時間最長，平時賣瓜也都跟著一起去，最能體會劉睿鋒賺了多少收入。
「掰完玉米讓你建棚，你推三阻四不願意，看著咱娘埋怨我，你還在一旁偷著樂，現在想著建棚了？」劉睿鋒撇撇嘴，見不得別人馬後炮。
「也就是在心裡想一想，你們兩口子都幹著吃力，我一個人哪能忙的過來。」劉睿銘看著並不怎麼後悔，也就是過把嘴癮。
也只有在這時，才能從劉睿銘身上看出成熟男人的模樣。
不愧是訂了婚，對自身的認知都有了長進，起碼沒被眼前的利益沖昏頭腦。
不再搭理劉睿銘，回頭看了眼李芳，劉睿鋒臨出發前再次問道：「媳婦一塊去鎮上吃點嗎？順便趕個集市熱鬧一番。」
「我就不去了，回家裡吃點飯，就該來棚里放氣了，跟著你們去鎮上，時間可就來不及了。」剛將棚屋門鎖上的李芳推諉一句。
「那有沒有什麼想吃的？賣完菜順便在鎮上買一點。」劉睿鋒也不急著走，把劉睿銘晾在一旁。
「家裡什麼都不缺，你別亂花錢就行。」李芳隨後又囑咐道：「你們路上注意安全。」
揮了揮手，劉睿鋒也不再多問，就知道問不出個結果，到時看到好吃的再買一些便是。
空著肚子蹬三輪，不僅劉睿銘吃不消，劉睿鋒一樣渾身乏力。
想到劉玄禮都已經鳥槍換炮騎上了摩托三輪，自己比他賺的還多，是不是也該買一輛？
每次賣瓜都要去大姐家借用三輪車，還要讓劉睿銘騎一輛，確實挺不方便。
一路磨到批發市場，已經不見幾個行人，前來賣菜都是趕早不趕晚。
很多攤販是要在一兩點之前發車，貨車當晚可以開到銷貨地點，等到第二天凌晨便能在分銷市場售賣。
接近中午時，攤販們便都不願意收貨，怕耽誤發車時間。
棚戶們只能在夜裡摘菜，趕早到市場售賣，甚至有些天還沒亮，便到菜市場上售賣。
像劉睿鋒到菜市場時，也不過九點多，市場上已經顯得極為冷清。
「怎麼來的越來越晚？小青年是不是賺了錢，早上就不願意起床？」人員再少，有人一眼認出劉睿鋒。
整個冬天賣著獨一份的黃瓜，想不被市場裡的人記住都難。
而來市場賣菜的這些棚戶，可都是劉睿鋒的潛在客戶，和村民低調說，是不想出風頭。
跟這些人便沒什麼好隱瞞的，只管把牛皮往大了吹：「今天早上縣裡的二道販子便拉了五百多斤黃瓜，還給剩了兩三輪車的黃瓜，實在是忙不過來。」
就剩幾個來的較晚的棚戶，聽到這裡心都碎了一地。
自家棚里的西紅柿每次才摘六百多斤，看看那兩輛三輪車的籮筐，便知道不會低於七百斤。
同樣都是種大棚，還比不上人家賣剩下的產量，這差距也太大了。
其實這裡面也是有取巧的成分，劉睿鋒建棚時特意將種植寬度擴展到九米，而大部分的棚戶，種植空間只有八米。
看似同樣是一百米的大棚，種植空間卻差了三分地，產量能對比上才是怪事。
又遇到嫁接黃瓜這種產量高的品種，才會拉開近一倍的差距。
大部分棚戶並不會在意他們看不到的東西，他們只會關注別人想讓他們看到的東西。
劉睿鋒和趙宏斌鼓吹的嫁接黃瓜是一點，陳陽吹捧的分段式棚膜又是一點。
「聽說給你送貨的那小子都賺的盆滿缽滿，現在還換上了摩托三輪，你賣了那麼多錢還蹬著三輪車，真夠摳門的。」
一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矮胖男人，穿著的軍綠色大衣，都要到腳踝了，雙手揣進袖子裡奚落著劉睿鋒。
這人劉睿鋒還有印象，也是本縣內的一個小攤販，曾經私下裡找過劉睿鋒，想從他手裡收購黃瓜。
他收去也是在本縣銷售，劉睿鋒哪能做自己砸自己飯碗的事情，被劉睿鋒果斷拒絕。
如今他抱著和趙宏斌相同的目的，把劉睿鋒架在火上烤，讓更多人看到劉睿鋒種黃瓜賺錢，明年爭相跟風。
看到劉睿鋒還大大咧咧的認可，生怕別人不知道他賺了錢，矮胖男人心裡偷偷罵了一句：
真是個呆愣子，等明年別人都去種黃瓜，價格回歸正常後，我看你還怎麼嘚瑟的起來。
而劉睿鋒全然不顧，只是笑著道：「他就是買了輛二手的，我要買肯定是買新的，就是手上沒有駕駛證，需要先辦一個證件。」
能碰到有人免費幫腔唱雙簧，劉睿鋒也樂得如此，就等著對方吹噓自家的嫁接黃瓜苗，自己再順便打個GG。
兩人各懷鬼胎，一時間竟是在攤位上吹噓起來，就是讓劉睿鋒不爽利的是，人家不上套，壓根不提嫁接秧苗的事。
「行了，你倆要吹牛到別處吹，少在我攤位上烏煙瘴氣，你這黃瓜還賣不賣？要賣就趕緊過稱。」趙宏斌操著大嗓門吆喝。
「肯定賣啊，趙老闆今天給的什麼價？黃瓜卸到哪？」劉睿鋒也不急著卸車，而是先甩出一連串的問題。
攤位上擺滿了西紅柿，幾個工人裝箱速度並不快，又有三個棚戶在卸西紅柿，導致沒有空出什麼地方。
「今天黃瓜六毛四，卸到邊上的草苫子上。」趙宏斌一指最邊上向劉睿鋒示意。
磅秤離著邊上的草苫子足有十多米遠，過完重再抬過去，可不是一個輕快活。
劉睿鋒也不惱，看趙宏斌不給安排人挪動磅秤，乾脆自己把磅秤推過去。
磅秤下有四個滑輪，其中有兩個萬向輪調整方向，推著並不費力。
只是鐵質的輪子摩擦著水泥地面，傳出的聲響並不好聽，甚至有些刺耳。
將磅秤推到地方，劉睿鋒才招呼著劉睿銘把三輪車也推過去，過完重量抬下籮筐便能卸貨，不用抬著籮筐跑遠路，能省下不小的氣力。
幾個棚戶將籮筐內的西紅柿全收拾出來，反而要拿著籮筐，跑到劉睿鋒這邊去皮。
幾個棚戶跑到劉睿鋒黃瓜旁看了又看，「這黃瓜品相真是沒的說，就沒見過這麼勻稱的黃瓜。」
都是種植戶，很清楚黃瓜最難控制長相，像出現大頭瓜、細瓜與彎瓜都很正常。
連最能挑瑕疵的趙大眼都不來看劉睿鋒卸貨，便是對劉睿鋒黃瓜品相的肯定。
「就沒見過產量這麼高的，青年你不會是種了兩個棚，故意挑些好黃瓜送過來的吧？」
「大哥也太看得起我了，今年建這個棚還是借著貸款建的，哪還有錢再建一個棚？」劉睿鋒都不由樂了。
「一個棚摘七八百斤的黃瓜就足夠多，你這都摘了上千斤黃瓜。」
旁邊的棚戶跟著補充一句：「而且還是三天摘一次。」
露天黃瓜四天採摘一次就不錯，尋常五天摘一次也很正常，哪像眼前這個小青年三天就能採摘一次。
「這才哪到哪？等到拉秧時，產量還能提高。」劉睿鋒語氣很是堅定。
兩個棚戶皆搖了搖頭，一人嘆息道：「黃瓜枯萎病太厲害，往年也就採摘兩個來月，很難撐到拉秧期。」
「我這是嫁接苗，枯萎病影響不大，大哥你就看著吧，年後還能再摘兩個月。」
兩個棚戶都不由笑了，現在一天便能摘上千斤，而且三天就能採摘一次，一月怎麼也有上萬斤。
現在離過年還有二十多天，要是年後還能摘兩個月，豈不是最少還能摘三萬斤黃瓜？
「聽說你還賣嫁接苗，要是年後真能再摘兩個月，別說是兩毛錢一株，就算是兩毛五我都心甘情願去買。」
棚戶並不是算不明白這筆帳，不說眼前青年摘了多少斤黃瓜，只說以後能再摘三萬斤，便足以讓人瘋狂。
他們的西紅柿還摘不到一萬五千斤，最少差距一倍的產量擺在這。
甚至一旁過磅的女人，還用紙筆一陣計算，即便明年黃瓜回到正常價格，給農戶帶來的收益也能增加百分之七八十。
想比而言，秧苗的那點成本，反而不被農戶看在眼裡。
這時又有棚戶過來去皮，一樣是相同的口吻，「別說再摘三萬斤，就算是再摘兩萬斤，明年的嫁接苗我也買定了。」
只有幾個人的圍觀群眾，喊出了最振奮人心的氣勢，劉睿鋒直起腰杆，看著叫的一個比一個凶的棚戶，只覺得氣勢可用。
偷偷記住了那位叫囂著兩毛五一株也要購買的棚戶，劉睿鋒將其記在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