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月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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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凜冽的冷風呼嘯著穿過耳畔,刺骨的寒意直往胸腔里鑽,喧囂的批發市場中,充斥著忙碌的身影。

  在這四九寒冬中,不活動活動身體,誰也無法在這凍得人骨頭髮痛的寒冷的天氣中站住腳。

  「那個青年別光在旁邊看著,過來搭把手抬下籮筐。」一個粗啞的嗓音在嘈雜聲中響起。

  被點名的精壯男子小跑著上前,利索的幫忙把籮筐從三輪車上抬下來,穩穩的放在磅秤上。

  一個穿著厚重棉服的中年女人,手中拿著帳本緩緩走過來,先是將磅秤上的游坨歸零,看著秤桿在略微晃動後保持住平衡。

  女人手上的棉線手套只漏出五根手指,熟練的放上一百公斤砝碼的秤砣,將游坨調到最大刻度。

  眼見秤桿依舊高高揚起,女人接著拿起秤砣往上疊加。

  在這短暫的時間裡,精壯青年搓了搓因用力充血,而略顯麻木的手,這才說道:「大哥,你這筐西紅柿分量可不輕,今年摘了多少斤?」

  守在磅秤旁的中年漢子咧嘴一笑,露出泛黃的牙齒,這時才掏出一支煙,感謝著身旁的青年。

  略微回應道:「不多,整個冬月加上今天,滿打滿算也才摘了四千來斤。」

  中年人說完露出靦腆的笑容,不無有些得意,村里那幾個大棚摘的可沒他多。

  只是笑容不過三秒,就聽那精壯男子咂咂嘴說道:「那確實不算多,大哥您看今早送來的黃瓜,才隔了兩天,又送來五百多斤,聽說每天還往縣裡運二百斤,這一個月下來,還不得摘個八九千斤嘛?」

  如今菜市場熱度最高的便是黃瓜,產量高,價格高,偏偏那個趙大眼每次還不急著裝包。

  就大咧咧的擺在這,任由周圍人討論,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收了黃瓜一樣。

  「今天是多少錢收的?」中年男人收斂笑容。

  「還是比西紅柿貴三分錢,今天是六毛一收的。」精壯男子也不由唏噓,任憑西紅柿怎麼漲價,這黃瓜的價格雷打不動高出三分,始終壓著西紅柿一頭。

  深深吸引著每一個來菜市場賣菜的棚戶,誰看到都會說上兩句。

  「趙老闆也是亂搞,黃瓜的零售價都不如西紅柿高,他收購價卻要高出一截。」深深抽了口煙,中年人很是憤憤不平。

  眼看著過磅人員眼神不善,精壯男人可不敢隨意接話。

  中年人緩緩吐出一口煙圈,好似是將苦悶一併吐出,「上次是哪天送的來著?」

  「是二十六送的,間隔了三天,上次也是足足五百多斤。」精壯男子如數家珍般立刻回應。

  中年人這一下連一旁女子喊的重量也聽不進去,訥訥地說道:「你說…你說這嫁接的苗子真有那麼好嗎?」

  「一看大哥就沒去那人棚里看過,他不光用著嫁接苗,還做了分段式棚膜結構,棚里的溫度都比別人高出三度,產量能不高嗎?」

  精壯男人口若懸河,把分段式棚膜夸的那叫一個天花亂墜。

  冷不丁一陣鐺鐺聲響起,就見負責過磅的女人正用秤砣敲擊著鑄鐵的磅秤,「你還看不看秤了?不看我可就直接計數了啊。」

  中年人這才醒悟過來,連忙湊近看了眼秤桿,只見游坨穩穩停在30前面零三個空的格子上,秤盤上的砝碼只有兩塊,加在一起攏共是一百五十公斤。

  女人聲音清脆道:「一共是366斤,你自己瞅瞅,有沒有什麼問題?」

  中年人連忙擺手,表示沒有問題,和精壯男子一起費力的挪動籮筐,好不容易抬到指定的地方後,中年人也不急著卸貨,反而又問道:

  「兄弟你再跟我說一說那分段式棚膜的事……到底是哪裡好?」

  「這分段式棚膜不僅通風換氣效果好,想拉多大口就拉多大口,颳大風時也不用擔心蓋帘子被刮跑……」

  精壯男子正說的唾沫橫飛,不防被一個洪亮如鐘的聲音打斷:「陳陽,你這麼早來市場幹什麼?」

  說話的正是趙大眼趙宏斌,他實在是看不下去,這倆人過完稱還不知道趕緊卸貨,傻愣愣的站在那裡說個沒完,平白占著他攤位上的空地。

  「一早送媳婦過來,正好看這位大哥抬筐麻煩,就搭把手幫幫忙。」

  陳陽一臉笑意的解釋一句,手上麻利拆解籮筐上包裹的塑料布,幫著把西紅柿一一取出,擺放整齊。


  上次趙宏斌見陳陽挺有眼力見,加上又是市場的熟面孔,平時碰到總會叫他幫著裝車,一來二去便也知道了陳陽的姓名。

  只是最近幾天不知道怎麼回事,常常能在市場看到他的身影,往常對方都是在人才市場接不到活,怎麼也該到九點以後才出現在市場。

  事出反常必有妖,趙宏斌索性便站在籮筐前,目光巡視籮筐中的西紅柿。

  反正他是出了名的挑貨嚴重,別人也說不出什麼。

  而陳陽眼看對方不走,嘴上便繼續說起未完的話題。

  前幾天劉師傅弟弟訂婚時,他沒少從中間幫襯,自覺幫著劉睿銘說了很多好話。

  在訂婚宴上拉著劉師傅好一頓喝,也從劉師傅嘴裡打聽到,對方明年沒有繼續包活的打算。

  言辭間還建議他組建一支搭棚架子的施工隊,這話讓他欣喜萬分,一條嶄新的出路就在眼前。

  在回到家仔細琢磨後,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很難開展工作,有付莊這個名聲超然的存在壓著,他很難打出自己的名聲與口碑。

  唯一能方便接活的地方,也就只有作為自己本村的趙莊,以及學活出師的滄溝村。

  如今劉師傅不願意接著做這行,那作為他的徒弟,自己接手劉師傅在村裡的活,豈不是理所應當?

  自己搭棚架子時,那些村民可沒少過去觀看,總歸是有這份眼緣也更方便說話。

  除了這兩個村外,他還能去什麼地方接活?

  陳陽冥思苦想好幾天,竟是什麼也想不出來,他可沒忘記自己提出新式技術時,別人是如何奚落他的。

  好似只有付莊拿出這份技術,才能被人認可一般。

  自己手上空握著最新的技術,竟是得不到別人認可,反倒成了「酒香也怕巷子深」的尷尬局面。

  為了打出分段式棚膜的名聲,陳陽不辭辛苦,每天早上都要跟著媳婦來到批發市場轉一圈。

  在見到菜市場的黃瓜後,陳陽連人才市場也不去,找著機會便與棚戶大肆交談,借著黃瓜說事。

  想通過給這些棚戶更換分段式棚膜,打通他們村裡的市場,也讓外人知道,他陳陽搭的棚架子比付莊的更好。

  「大哥有時間可以去滄溝村看看,那邊五個大棚有三個用了分段式棚膜,前幾天颳風降溫絲毫沒受影響。」

  先是向對方推薦去實地考察,反正都在一個鎮上,過去查看起來也方便。

  等中年人應承下來以後,陳陽才道:「這分段式棚膜是北方傳來的新工藝,整個鎮子也就只有那三家在使用。」

  「是和嫁接苗子一起傳過來的?」中年人眼神明亮,立刻來了精神。

  「對,付莊那些建築隊連見都沒見過,也就只有我才是實打實的親手做過。」陳陽也沒什麼不好意思。

  中年人聽了這話,立即明悟過來,就說這小子怎麼這麼好心,又是幫忙抬筐,又是給自己說這麼多,感情是在打GG呢。

  「大哥你也別說我糊弄你,你去見過就明白好不好用,我是趙莊的陳陽,你明年要是想改,隨時可以來找我。」

  陳陽語氣堅定,只要見識過了分段式棚膜,肯定不願意再用老式的挖孔棚膜。

  站在一旁的趙宏斌,總算是摸清了陳陽的意思,想起劉睿鋒棚內的分段式棚膜,他其實還有挺深的印象,在他看來確實要更方便一些。

  沒想到竟是出自眼前青年的手,打量了一番後,趙宏斌才道:「那分段式棚膜看著是挺不錯,開合起來也更方便。」

  說完又讓對方將挑剩下的西紅柿裝回筐里,拿去去皮開單子。

  中年人看陳陽說的篤定,又有趙宏斌幫著站台,心下倒是真有過去長長見識的心思,反正他們土樓村離滄溝村也不遠……

  泛黃的紙頁上,黑色鉛筆極有規律的在上面滑動,留下一個個優美的字跡。

  受限於家中條件艱苦,劉睿鋒連小學都未讀完,架不住他娶了一個好老婆,還能寫一手漂亮的字。

  不像劉玄禮的帳本,如同狗刨的一般,外人想看都很難看懂。

  其上清晰寫著日期,重量與價格。

  十一月二十:摘瓜223斤,價格0.62元,138.26元。(欠)

  二十一:摘瓜373斤,價格0.62元,231.26元。(欠)


  二十二:摘瓜435斤,價格0.6元,收款261元。

  二十四:479斤,0.63元,收301.77元。

  二十六:517斤,0.6元,收310.2元。

  二十七:487斤,0.63元,收306.81元。

  三十:503斤,0.65元,收326.95元。486斤,0.61元,收296.46元。

  算著整個冬月的帳本,李芳在最下面寫著採收7117斤,賣出4214元。

  凝望著兩組數字,一身疲憊一掃而空。

  這份收入不僅是讓人面上有光,就連去市場賣菜,也有越來越多人追捧詢問。

  「產量越來越高,玄禮那邊提的貨卻是相對穩定,也沒有什麼提升。」李芳在帳本中得出規律。

  對方買了摩托三輪,也沒有多賺多錢,李芳心下倒是有些愧疚。

  幫著女人揉搓著肩膀,男人嘴上說道:「黃瓜價格一直在漲,吃黃瓜的人群也會跟著降低,沒有下降就是在增長。」

  「不虧錢就好,最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老有一些外村人來咱們棚里到處看,不光詢問苗子好壞,還問怎麼嫁接,就連棚膜也被問來問去。」李芳不由說起近期令人頭疼的一面。

  「下次再遇到人來問東問西,就告訴他們咱們出售嫁接苗,一株苗子兩毛錢。」劉睿鋒呵呵笑著。

  即便之前男人表示過想要批量售賣嫁接苗,李芳還是不由翻了個白眼:「那還不得把人嚇跑。」

  就算一個棚種五千株苗子,這便要一千塊錢,誰家捨得花這麼多錢買苗子?

  拍去劉睿鋒漸漸伸長的手,「就算是把沒出芽的種子算上,也劃不到兩分錢。」

  「你那是種子價格,咱們嫁接時用到的工具,包括請人吃飯,哪一樣不是成本?

  從育苗到嫁接,包括後期照看嫁接苗存活,需要的人工成本也要算進去。」劉睿鋒既有這方面的打算,也認真計算過其中成本。

  就以他們嫁接時為例,嫁接時的工人多是請熟人幫工,算是省了一筆工錢。

  請客吃飯也沒少花錢,後面還用苗子彌補欠下的人情。

  加上劉睿鋒前前後後照看了近一個月的苗子,如果把他的工時算進去,說成本有六七百絕對不算誇張。

  如果那時有人賣嫁接苗,劉睿鋒一定會選擇麥苗,而不是自己費心費力嫁接,這也是後期人們更喜歡買成品苗的原因。

  畢竟照看一千株苗子需要一個人,照看一萬株苗子,還是只要一個人。

  若是把場地成本也算進去,一個大棚培育十萬株苗子也綽綽有餘,越是大規模育苗,反而能讓成本降低。

  以至於相比起自己育苗,反而多花不了多少錢。

  「兩毛錢一株苗子也太貴了,反正我是捨不得買,還不如直接播黃瓜種子。」李芳撅著嘴辯解。

  「與產量翻倍比起來,你說這錢花的值不值?用不了半個月,便能把花出去的錢賺回來,往後賣的瓜全是賺的。」

  「是是是,你說的有理,那咱們過了年也別種什麼苦瓜了,就售賣嫁接苗得了。」李芳想明白其中道理,臉上有些泛紅的無理取鬧。

  「夏天的黃瓜便宜,冬天半個月就能把苗子錢賺回來,夏天可說不準要多長時間,哪會有人願意花這個錢。以後再有人多問,你就這麼回答就行。」

  苗子價格貴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嫁接苗口感上差了一籌,一對比便能吃出兩者差異。

  使得嫁接黃瓜對比起露天黃瓜毫無優勢,只能低價售賣,在市場上站不住腳,加上成本擺在那,也沒人會去種植。

  劉睿鋒本就是打算用今年起勢,等年後種植苦瓜做過度,等李芳出了月子,正好方便做嫁接苗。

  如今正好借著這些人上趕著追問的勢頭,先給這些人打一劑預防針,免得間隔的太久,這些人沒了印象。

  「你要按肩就好好按,手往哪放呢?」再次拍開漸漸下移的爪子,李芳臉上滿是紅霞。

  「我昨晚夢到兒子說想我了,讓我今天去看看他。」

  女人愣了一瞬,一時間也忘了反抗,心裡想的都是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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