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站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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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宅一開始籌備翻新,棚內的活全落在兩口子身上。

  兩口子正忙著在地里架設鐵絲,順著棚內的三排柱子,拉一道東西橫向的鐵絲。

  這是為了給吊絲提供支點,方便吊絲在鐵絲上固定。

  吊絲和壟溝都是南北走向,每道壟溝兩排苗子,每排苗子上方架設一道吊絲,如星羅密布縱橫排序。

  單是這兩道工藝,就讓兩口子忙活了兩三天。

  只有兩人在棚內幹活,伙食待遇也在同比下降。

  中午也不回家吃飯,只在棚內對付口,棚內實在太熱,就跑去棚屋休息會。

  劉睿鋒穿著大褲衩子,還算能承受的住,李芳總歸是要有所避諱。

  這些天沒少來人光顧,即便把棚屋反鎖,別人也能走棚前沿過來查看。

  淡藍色的一層棚膜,別人趴在棚膜往裡看,可遮擋不住什麼目光。

  擦拭著臉頰的汗水,李芳說道:「總算是幹完了,再干兩天,都沒衣服換洗了。」

  兩人為了趕進度,從天明到日暮,一下也不得閒。

  天黑後回到家裡還要煮飯,連洗衣服的時間都沒有。

  劉睿鋒心疼媳婦,有心想請兩個工人,也被媳婦訓斥。

  工人也沒法像家裡人一樣從早干到晚,還要空出時間給工人準備飯食。

  來回不夠麻煩的,家裡的財政大權掌握在李芳手裡,李芳不掏錢,劉睿鋒也沒轍。

  調侃著身旁浸濕衣衫的女人道:「這才哪到哪?每株苗子還要從吊絲上垂下一道吊繩。

  等苗子長起來,還要綁在秧苗上把苗子吊起來,5300多株苗子,有的是活干。」

  「一天到晚就會說風涼話,難怪老四不喜你。」女人白了一眼,倒也沒說別的。

  她才過來幹了幾天,身旁的男人可是沒日沒夜長在地里。

  像這種一下也不停歇的活,足足幹了幾個月。

  眼看著苗子全都移栽完,再有一個月左右就能摘瓜,她自然不會抱怨。

  剛結婚時兩人雖然輕鬆,每個月家裡都存不下什麼錢。

  現在雖然忙碌勞累,卻比之前更踏實心安。

  「他又不是大姑娘,我要他喜歡幹什麼。」輕聲嘀咕一句作罷。

  「你嘀嘀咕咕說什麼呢?」

  「我說他明天就要帶人家姑娘回家,咱們當哥哥嫂子的也得請她們來家裡吃飯。」

  劉睿鋒輕巧的轉移話題,畢竟女方都大著肚子,他從未懷疑過老四能不能把人領回家。

  「三毛今年初領姑娘回來時,聽說他兩個哥嫂都給準備了紅包。」

  家就在路邊上,平時多的是人閒聊,李也是女人,對於這類消息聽的也多。

  青年在棚中間舀水沖洗身子,回應道:「他們家有錢,咱不跟他們比。

  你去年剛來的時候,不也只有咱娘給你包了紅包,老大那邊都沒給,咱更沒有給的道理。」

  看著男人在眼前沖洗,女人只覺身上汗水更難受,「按你的說法,不是行情不一樣了嗎?」

  「也沒有年年變的道理。」一舀子水自上澆下,渾身的燥熱與汗水一掃而盡。

  「是不是得跟大哥那邊說一聲?咱們越過老大那邊先請他們,總歸是不好聽。」

  要不說還是女人心細,方方面面都能考慮周全。

  青年擦了一把臉上水漬,這才回應道:

  「我今晚去他們家裡走一趟,大嫂一個人在家拉扯著兩個孩子,很多事情也不方便,乾脆合到一塊請算了。」

  女人沒說話,反而催促起男人:「你洗完沒有?洗完到外邊看著點人,我也沖洗一遍。」

  男人眨巴了一下眼睛,「咱們棚門反鎖著,我給你提一桶水咱們去棚屋沖洗。」

  一看對方壞笑的表情,李芳就知道男人在想什麼,「一天到晚幹這麼多活,也不嫌累。」

  「那有什麼?沒聽說過年輕火力旺,大冬天裡睡涼炕?誰還不是個大小伙子。」

  說著就要往身前靠,被李芳一把推開:

  「你是大小伙子,我又不是,眼看著天氣越來越冷,你也不怕把我折騰感冒。」


  懷孕的女人也不能吃藥,感冒確實不好處理,男人只得作罷:「那回頭把鋪蓋挪到棚里。」

  女人羞紅了臉,現在天短中午沒多長時間休息,再被他折騰一番,中午連飯都沒時間吃了。

  「一天到晚就想著這事,等我沖完回家吃口熱乎的,下午不是還要來鋪地膜?」

  男人只得略有不甘的往棚頭走,才走至棚頭,棚前沿出現一道黑影。

  隔著淡藍色的棚膜,也看不清人影具體是誰,於是喊了一句:「是誰啊?」

  黑影停下腳步,就聽一道渾厚中帶著磁性的聲音說道:「老二在棚里呢?」

  聲音很是熟悉,還是和幾十年後一樣的聲音,「大哥回來了?」

  「上午才剛回來,來你這裡看看。」聲音很是沉穩,說話聲不急不躁。

  「我這就出去開門。」

  黑衣人影也不在棚前沿走動,只是停在棚前沿應了一聲。

  走至棚屋內換上衣服,劉睿鋒才打開反鎖著的門。

  門外並沒有人影,一直走到棚前沿,這才看到一道身著黑衣的人影站在棚前沿,觀摩著棚前麥地。

  要不說是親兄弟,弟兄四人不止樣貌上有幾分相似的痕跡,連身高都是如出一轍。

  沒有低於一米七,也沒有高於一米八,不站在一起很難分出高低。

  「回來的時候往北送了一趟貨,那邊都開始給麥子澆越冬水了。」劉睿鍍望著麥田有些愣愣出神。

  不往外面走,永遠感受不到外面日新月異的發展。

  不僅是各類的大棚,還有各地不同的種植習慣。

  只有走出去,才知道外邊人會給冬小麥澆越冬水,聽說是為了防寒保苗,讓苗子能安穩過冬。

  一身勞保服的青年一愣,他前世也聽說過有人澆越冬水,更多是在寒冷的北方。

  好像是澆了水後,土壤含水量大,白天吸收的熱量多,升溫慢。

  等到晚上時,熱量釋放的緩,降溫慢,可以減小晝夜溫差,提高麥苗的存活率。

  另一個也是沉實土壤,尤其是對後世不讓焚燒秸稈的區域來說,土壤內混合著秸稈太松,麥根扎不實。

  澆水後能使秸稈和土壤緊密結合,也能讓麥苗的根系長得更好。

  時間一般是在十二月初的樣子,如今時間倒是合適。

  可棚前這塊地的玉米秸稈都被王雯霞拉回家當柴火燒,連玉米根莖都沒放過,完全不存在這方面的擔憂。

  再說溫度方面,他們這白天最高溫度能到十四五度,夜晚也有四五度左右,也不符合澆越冬水的條件。

  劉睿鋒知道大哥在種植方面就是個嘴把式,也不願折對方面子,而是說道:

  「這時候澆一遍水,反而會讓麥苗長得更快,麥苗長得過高,冬天容易凍死。」

  「我一路上也是這麼想的,人家既然推行這種方案,肯定是有原因的。」

  劉睿鍍不懂種植,卻更了解人性,老百姓見不到實在的好處,也不會跟著做費力不討好的事。

  既然都在澆越冬水,便說明一定是有好處的。

  「隨他們怎麼做,反正咱們這又沒推行,大哥今次出去可是有挺長時間了。」

  眼前人就是個認死理的態度,劉睿鋒也不和對方爭執,乾脆換個話題。

  「趁著外邊行情好,自然是要多干一段時間,這次想干也沒活,年前要在家休息了。」

  劉睿鍍和人合夥買了輛大車,乾的也是運輸蔬菜的活。

  往年到了這個時間段,露天菜早就拉秧,拱棚內的菜也剩不下什麼。

  也就是今年溫度高,還有零星的拱棚能產菜。

  現在就是屬於茬口期,也只有露天種植比較早的蘿蔔白菜。

  蘿蔔白菜的價格低重量沉,拉一車貨可能都不夠運費的,都是收不到其他東西,才用這兩樣湊一車發走。

  往年劉睿鍍這夥人多是趁此機會休息一段時間,也好保養車輛,等到明年再大幹一場。

  劉睿鋒給對方提了個醒:「今年咱們鎮上新建了挺多大棚,今年冬季菜也會多一些。」

  等到一個月後,大棚里的西紅柿也能採摘。


  「都是西紅柿,收菜的那幾家自己家就有大車,被他們一條龍包圓了。」

  黑衣人絲毫不見氣餒,好像在說一件事不關己的營生。

  「你們合伙人多,也可以在市場上收菜,你們又熟悉路線,完全可以學他們自己收菜自己運。」

  黑衣人笑了笑,有些不太想和弟弟解釋,不是收菜運菜就行的,還要找門路銷售。

  他們是幫著運貨不錯,可那些銷售的老闆,和收菜的菜販子都是一夥的,敢多問幾句,連運菜的活都接不到。

  現在外邊發展越來越快,最不缺的就是運輸車輛。

  「這段時間在外邊跑車,最擔憂的就是你,聽你嫂子說大棚建的不錯,我也就放心了。」

  按照黑衣人過往的印象,劉睿鋒就是個小富即安的固執青年,能掙上一口吃的就心滿意足。

  最初劉睿鋒找他擔保辦貸款建棚,他一口便答應下來。

  在他看來很簡單,大棚就和房子是一樣的道理,都屬於資產,花出去的錢能起到實際的作用。

  更何況種地能有什麼虧錢的說法?無外乎是賺到手的錢,和付出的勞動能不能成正比。

  他更想讓劉睿鋒背上債務,只有背負著壓力,才有動力賺錢。

  黑衣人合夥買車時也是一樣的道理,當初背著車貸,沒日沒夜的跑車賺錢。

  那時連冬天也不得閒,有點活就肯接,也不管賺多賺少。

  哪像現在,還上車貸後,小活完全不被他們看在眼裡。

  出乎意料的是,劉睿鋒把大棚建的還不錯,就是不知道裡面的秧苗什麼樣。

  「前前後後花了多少錢?」指著身後的大棚,劉睿鍍還是問起了建棚的事。

  他不曾回家,就是擔心忍不住插手建棚的事,眼前的青年畢竟已經成家,他也不能過問一輩子。

  總得讓眼前的青年腳踏實地的獨自摸索,反正都在村子裡,即便是錯了也能改進。

  「從建材到人工,加上買各類工具,現在已經花了一萬出頭。」劉睿鋒老實交代,也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聽大姐說你連蓋草苫子的塑料布都沒買,家裡沒錢了?」

  黑衣人也不去說去棚內看看,而是問起各類問題。

  劉睿鋒自是樂得如此,就和對方在棚頭閒聊。

  也沒提什麼今年雨水少的藉口,而是道:「家裡還有點,是留著買農藥肥料的。」

  話雖隱蔽,其意不言自明。

  黑衣人很乾脆的在口袋內掏錢,一把紅彤彤的票子,乾脆利索的數出十張,「夠不夠?」

  「五百就夠了,再有一個來月便能摘黃瓜,家裡還能應付過去。」劉睿鋒沒有客氣,還給退還了一半。

  即便是分了家的親兄弟,劉睿鋒該拿就拿,不會在這種事上客氣。

  劉睿鍍明顯一愣,倆兄弟也沒過分客套,劉睿鍍把錢接過放回兜里。

  只要是把錢花在該花的地方,他也沒有不幫的道理:「聽說你見過老四談的那個姑娘,到底怎麼樣?」

  「我也就是遠遠看了一眼背影,應該還不錯。」劉睿鋒繼續老套的說詞。

  「還是有點著急,老四要是就這麼成家,老三不知道要拖到什麼時候。」

  沒有外人在,劉睿鍍說的很直接。

  這種話連劉淑英都不好說,劉睿鍍說的卻極為自然,實在是不看好老四能成。

  作為姐姐,劉淑英是帶著濾鏡看弟弟,自然是怎麼看怎麼好。

  可劉睿鍍看的明白,老四也就是嘴皮子還算利索,除了嘴皮子一無是處。

  這也是劉睿銘最大的缺陷,沒有能吃飯的手藝,也沒有固定工作。

  再怎麼說的天花亂墜,也改變不了這份事實。

  王雯霞只是指著老宅說事,他卻是實實在在把這份問題提出來。

  「老四給我們幹活,我們給老四開工錢,大哥覺得怎麼樣?」

  一道清脆柔和的聲音在棚屋門口響起,是李芳洗完澡在棚內走出來。

  剛才走到棚頭,在棚內就聽到劉睿鍍說老四沒有工作。

  本來就是兩口子商議好的事情,今次不過是把事情擺在了檯面上。

  劉睿鍍眉頭一挑,有些不太高興,剛在他手裡拿了五百塊錢,轉頭就說這種話。

  「這是我們商量過的,老四這段時間沒少給我們幫忙,回頭黃瓜賣了錢,也給老四算一份工錢。」

  給面前一身黑衣裝飾的男人解釋一遍,劉睿鋒也算是給李芳站台。

  黑衣男人目光灼灼,看著陽光灑在棚面,落下金燦燦的餘輝,折射出的光芒竟是顯得刺眼。

  雖說是過了門的媳婦,終究還是外人,劉睿鍍有些話也不願意在對方面前說,只是臉色鄭重道:

  「你就這麼相信,這茬黃瓜能夠大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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