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劉睿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如同一抹濃綠的浪涌,更似旌旗招展。

  不論別人看過多少遍,厚實的葉片始終展現著自身的朝氣蓬勃。

  哪怕再不懂種植,劉睿鍍還是眼神明亮,他能看出這些苗子的不同。

  說的再多,都不如親眼一看:「今次往北方跑了一趟,才知道北方流行起嫁接黃瓜,你是從哪知道的這項技術?」

  在北方見識過嫁接黃瓜種植的如火如荼,劉睿鍍絲毫不懷疑這些瓜苗的產量。

  「給一個去北方收菜的老闆拉貨,還是聽他與人閒聊說起嫁接黃瓜的產量高,這才想著法找人打聽了一遍。」

  解釋的多了,假話也成真,要是有人問那老闆是誰,劉睿鋒也能明目張胆說一個姓氏,名字肯定是不知道的。

  「你也真夠膽大的,道聽途說的東西也敢嘗試,好在這次算是誤打誤撞找對了地方,以後可不能如此魯莽。」

  中午本就是棚內最熱的時候,劉睿鍍又穿著一身黑色服裝,更容易吸收熱能,在棚內轉了一圈便待不住。

  「你要幫襯老四,我沒有二話,可別讓後院起火。」一同往外走時,劉睿鍍偷偷給了句建議。

  「她在家都聽我的,這點你就放心吧。」劉睿鋒一臉正色,關乎男人最後的倔強。

  身為過來人的劉睿鍍勸道:「兩口子有什麼事多商量商量,過日子就是相互體諒。」

  身後的男人鄭重點頭應下。

  「一起去老宅看看,那邊這幾天修繕的不錯。」前面男人昂首挺姿,在身材氣勢這方面展現很足,任誰看上去都像是個大老闆,完全看不出是拉貨司機。

  「咱娘就是太小家子氣,把錢攥在手裡不捨得拿出來花,等到現在物價上漲,更不捨得掏錢。」

  前幾年糧食價格低,錢的購買力卻高,這兩年價格上漲的可不止有糧食。

  凝視著村頭閒置的宅基地,劉睿鍍不由嘆息:「再怎麼翻修也是老房子,現成的宅基地空著實在可惜。」

  按照劉睿鍍心中的盤算,王雯霞手裡怎麼也有六七千元,早兩年起間磚瓦房也勉強夠用,按照今年的物價,想建磚瓦房可就難了。

  「完全可以先蓋一間偏房,總歸是能好看一些。」劉睿鋒有不同意見,真要砸鍋賣鐵建房子,哪還有錢操辦婚事。

  何況老宅是四口人的宅基地,他們父親建房時只有能力起了三間屋的土坯房,還閒置了一間屋的空地。

  「是在老宅起一間偏房好,還是建在這塊宅基地上好?」劉睿鍍輕聲疑問起來。

  明明可以直接反駁,劉睿鍍總是藏著自己的想法,兩者優劣不言自明。

  「自然是建在村頭宅基地更好,用空心磚拉上一道院牆,總歸是獨門獨戶,說出去也好聽。」

  說的再好也沒用,王雯霞要是不掏錢,一切都是空談。

  「一間屋的獨門獨戶,傳出去丟不丟人?」劉睿鍍笑著反問。

  「這有什麼丟人的?現在錢好賺,過不了兩年就能把剩下兩間屋建起來。」劉睿鋒倒是真沒覺得丟人。

  「連買空心磚帶起房子,要花出去三四千,在老宅起間偏房,也就是兩千多。」劉睿鍍點到即止。

  「咱娘又不想出這個錢,能在木樑下隔一堵牆都不錯了。」劉睿鋒聳聳肩不以為意。

  黑衣服飾的男人和王雯霞打的同樣的算盤,想留下更多錢預備給老三結婚。

  只是劉睿鍍更大度一些,願意多花點錢。

  「先探探姑娘的口風,要是有成的機會,咱們先說些好話,起碼留一個好印象。」

  劉睿鍍並不看好翻修老宅當婚房,也不用急著表態。

  明天人來以後,肯定是要由女性陪著,是讓劉睿鋒傳給李芳聽的。

  明明剛才一起回村,偏偏還要自己當一回傳聲筒,劉睿鋒念叨著應了下來。

  王家棟常年干零工,請了一位村內老師傅,又找了幾個熟悉的人手做幫工。

  老宅內只剩下些收尾工作,院子裡收拾的收拾,幹活的幹活。

  院子裡堆了不少柜子和大缸,這些大缸多是放在屋內儲存糧食,現在都被移到了外邊。

  屋內隱約看到擺了兩桌酒菜,一會用來招待這些人吃飯。

  倆兄弟一走過來,便和熟悉的人打著招呼,不乏一些近親來幫義務工。


  像劉父早逝,在混生產隊吃公分的年代,沒少依靠近親幫襯。

  單靠王雯霞一個人賺的工分,可養不活一家七口。

  尤其是劉睿鍍,一張臉就從未停下笑容,很是熱情的與人打招呼。

  「老二啊,我家狗崽子再有兩集就滿月,回頭可要早點來拿。」

  人群中收拾工具的劉中坡,對上前搭手的劉睿鋒說了一句。

  這時代的農村很少會用周作為計量單位,長了用月,短了就用集來形容。

  一集就是五天,計算起來也方便。

  「這才剛到十二月,三叔家的狗崽子該是咱們村頭一家要滿月的,那我可記下了。」

  這邊土狗的發情期多在9-11月,狗的孕期只有兩個月左右。

  算算時間是在十一月中旬產崽,速度絕對算快的。

  「老三什麼事都要爭先,連家裡的狗都比別人家早發情。」

  一個頭髮斑白滿臉褶皺的男人跟著調侃。

  仿佛是捅了馬蜂窩一樣,一些跟著幹活的也跟著調笑。

  但凡涉及到葷段子,就沒有一個消停的,男人致死是少年。

  「去去去,少跟著耍不正經,不就是你們想要,沒給你們留嗎?

  一共就下了五個,睿鋒要了倆,還剩三個也是早就被人定了,哪能跟人家反悔。」

  都是一個門的近親,給誰不給誰的都不好看,劉中坡也是以誰說的早,優先給誰。

  客套完,劉睿鋒問道:「三叔地里的萵筍長的還好吧?」

  提及此事,劉中坡一臉得意,畢竟別家已經斷了菜,他卻還有一茬萵筍,這段時間在村里很是長臉。

  別人都誇他運氣好,趕上今年天暖因禍得福。

  不知道是不是用育苗盤的緣故,長得也比之前好。

  「這茬萵筍個頂個的筆直粗壯,還沒有裂口,往年遇到這種萵筍,別人都得搶著收。

  眼看著再有半個來月就能砍,市場裡都沒幾家子收菜,也不知道還有沒有人收。」

  劉中坡眉飛色舞,絲毫不見擔憂的樣子。

  他只有一個拱棚,如此好的成色,哪怕自己削皮零售,也不愁賣不出去。

  尤其是在天氣越來越冷的時候,新鮮的萵筍是不愁賣的。

  「三叔種出來的好菜,自然不缺人收。」劉睿鋒又恭維了幾句。

  往四下里看了一遍,見沒人往這邊看,劉中坡壓低聲音道:

  「玄禮那孩子找過我,說最近在拉菜運菜,讓我給他留一批萵筍,說是要來棚頭拉貨。」

  收拾工具的手一僵,劉睿鋒也沒想到劉玄禮真能聽進去,看這樣子已經不是第一次開始幹這種活。

  只是劉玄禮不曾來找過自己,顯然是沒想通過自己這層關係使勁。

  劉睿鋒只是說一句公道話:「都是鄉里鄉氣的,賣給誰不是賣啊?」

  「那孩子也可憐,你又和對方交好,我肯定優先賣給他。」劉中坡特意說了一句。

  沒事先跟他說,顯然是不想讓自己欠下人情。

  更何況農村一旦涉及到金錢利益往來,那是一個比一個算的清,誰的臉面也不好使。

  對方既然決定賣給劉玄禮,一定是因為對方開的價格高,而不是因為其他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劉睿鋒心裡嘀咕一句:老奸巨猾。

  故意提一句,明擺著在說是看你劉睿鋒的面子。

  人情往來這種小恩小惠,也沒必要掰扯太清楚。

  人家今天還來做幫工,分的太清反而讓關係淡漠。

  「都是三叔的晚輩,三叔不照顧一下,也說不過去啊。」

  劉睿鋒轉頭就把對方捧得高高的,把事情轉換成長輩對晚輩的照拂。

  加上知道劉中坡好面子,自然是圍繞著這點說事。

  反正只是幾句無關痛癢的好聽話。

  身體壯實的中年人一愣,也樂呵呵的應下:

  「往上數還是一個祖宗,打斷骨頭連著筋,他爹又不成器,咱們這些人能幫一點是一點。」


  簡單回應一句,就將事情揭過,劉睿鋒也不樂意發小被人如此說。

  說得就像幫了多大的忙一樣,真有這麼好的心,張珍來家門口鬧騰的時候,也不見你站起來。

  真就是應了那句話,農村路也滑,人心更複雜。

  「剛過來也不知道家裡收拾的什麼樣,我先到屋裡看看,三叔先忙著。」

  一來就在院子裡收拾東西,還沒進屋看看家裡收拾的什麼樣。

  也是對方的話讓他心裡不舒服,乾脆找個藉口開溜。

  進屋就看見劉淑英陪著老娘說著話,屋內一團亂麻。

  外牆只是簡單修繕,看不出來什麼不一樣的,只把幾處裂縫修補上。

  內牆則是用白灰加西沙,全部粉飾了一遍,看著白亮很多。

  就是多有潮濕,

  剩下幾個柜子和床鋪擠在一塊,離著牆壁隔著一段距離。

  想必是把所有牆壁都給磨了一遍,如今沒放回原位,自然是牆面還沒幹好。

  空出的中間位置,已經擺好了兩桌酒席。

  一進屋子就聽劉淑英在說:「家裡這個樣明天也沒法招待人。」

  「八字還沒一撇,一個個剃頭挑子一頭熱。」後半句是在當地廣為流傳的俗語。

  字面意思是,以前挑著扁擔走街串巷的剃頭匠,一頭挑著小火爐溫著水,一頭放著板凳之類的雜物。

  一頭冷一頭熱,寓意為只有一方是熱情高漲。

  老太太安穩坐在小馬紮上,對於兒子領姑娘回來這種事,早就習以為常。

  不說已經成親分家的兩個兒子領回來過幾個。

  就說不成器的老三,也帶回來過一人,只是最終沒有走到最後。

  小兒子畢竟年歲淺,這個階段談的哪能走到最後。

  也就兒子女兒沒見識,比誰都著急,還勸著她建偏房,在房子內建隔斷牆。

  都是四五十年的房子,說不定過幾年就拆了,整的那麼好,到時候拆了都心疼。

  本來又不是確定能成的事,老太太看的很開。

  「兩個都不小了,能安排一個是一個。」作為長姐,對於弟弟的婚事尤為上心。

  說到兩個孩子的年齡,老太太一句話不說。

  不說以前什麼樣,就算是現在,也不乏十八九歲就結婚的先例。

  又不是在外邊上學,也沒有正經營生,不早點成家,越往後越難說媳婦。

  先讓小的成家,老三還不知道該如何安排。

  過了年就25歲,不知道要過多久才能攢的下錢建房子。

  現在不省著點,以後還有的發愁。

  她都已經六十歲,操勞了大半輩子,拉扯大六個孩子。

  眼瞅著黃土埋到了脖子,還讓她怎麼再去掙錢。

  「明天先到我家裡吃飯,就當是我這個做哥的請。」

  也不管自己今天才剛回家,劉睿鍍就大包大攬接下。

  知道他娘會過日子,劉睿鍍心想著下午去鎮上買些葡萄酒和果汁點心。

  人家第一天上門,總不能讓人家覺得委屈。

  「人家姑娘第一次上門,你們這些男人也不好跟著摻和,還是要找幾個家裡人作陪。」

  劉淑英自顧自說著,心裡已經有了預想,太小的不行,年紀太大了也不合適:

  「丹沫還在家裡,三叔家的寧寧也在家,正好一會跟三叔說一聲。」

  丹沫是大伯劉中均家長子劉睿鋅的閨女,現在也有十九歲,暑假高考落榜,如今閒置在家。

  這也是家族大的好處,這種需要人幫場的時候,向來不缺人手。

  「明天我怕家裡忙不過來,大姐有空也去給搭把手。」

  劉睿鍍知道王雯霞一向不過問這些事,也沒想著勞煩王雯霞。

  自從天氣轉涼,劉淑英也就是在家餵豬牛,明天交給王家棟做就行。

  眼見劉淑英同意,劉睿鍍笑道:「人家姑娘要是有心的話,明天也別往老宅領了,實在是太亂。

  咱們說些好的,起間偏房,總歸是能好看些。」


  「人家姑娘剛來就給人家畫大餅?老二把李芳哄得暈頭轉向,不會就是你在後邊教的吧?」

  眼神在兩兄弟之間來回掃過,劉淑英目光不善。

  立時想起,李芳在大事上向來對劉睿鋒言聽計從。

  不論是種黃瓜也好,還是嫁接苗子也罷,就沒見李芳說過埋怨的話。

  李芳是不懂種地,在滄溝村這個家家戶戶都種菜的村子生活了一年,怎麼可能什麼都不懂。

  劉淑英和李芳接觸的多,沒少幫著煮飯做草苫子,能從李芳話里察覺到李芳對劉睿鋒的信任。

  就連老大媳婦張桂芹也是一樣的道理,兩個孩子坐月子的時候老婆婆沒給照看過,硬是什麼話也沒說。

  劉淑英作為一個女人,都替倆人感到憋屈。

  「怎麼能是畫大餅?人家姑娘要是就死心塌地跟著老四,咱們自然要起一間偏房。」

  男人一本正經,「我都想好了,這間偏房四面全用磚砌,以後就算老房翻新,新建的偏房也不需要動。」

  「反正就一間屋的空地,兩邊牆頭砌成三角形,連大梁都不需要用。

  只需要橫著放幾道木頭承重,上面鋪上蘆葦瓦片就行。」劉睿鋒也跟著幫腔。

  不論是不是偏房,總歸是新建的房子,傳出去也好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