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登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青年自尊心極強,寧願瘸著腿,也不願使用拐杖。

  一瘸一拐穿行在鎮上的胡同內,在一家朱漆大鐵門前止步,每扇門上鑲嵌著四排七個銅釘。

  象徵著四季發財,七星高照,已是極好的寓意。

  這裡距離梨園鎮中心街只隔了兩排房子,既不會被鎮上熱鬧的環境吵到,出行又很方便,

  行至朱漆大鐵門前,青年擦拭了身上塵土,又撫了撫衣袖上的褶皺,這才上前敲擊門上獸頭叼銜的門環。

  鐵質門環撞擊在大鐵門上,傳來鐺鐺聲。

  「誰啊?」一道嗓音柔婉似鶯啼,又帶著幾分溫潤從容的聲音響起。

  青年端正身形,衝著大門喊道:「文姨,我是林浩。」

  大門很快自裡面推開,一個頭髮溫潤細長,一身寬鬆居家服飾的中年婦人自內顯露出來。

  寬鬆服飾難以遮掩傲人身姿,單是聽聲音完全想像不出是一位中年婦女。

  只見她因長期保養而姣好的眉頭微微蹙起:「是林浩來了,小悅還在外地,應該要到年底才會回來。」

  「文姨誤會了,我今次是來找趙叔的。」林浩一臉苦澀,連忙表明來意。

  「老趙還沒回來,那你先到家裡坐會,今天店裡不忙嗎?」文姨將大門讓開,招呼林浩入內。

  在中年婦人面前,林浩盡力挺直右腿,咬牙承受著鑽心疼痛,當停下腳步,才語氣輕鬆道:

  「文姨也知道咱們鎮上少有人種植冬季蔬菜,現在採買農資的人越來越少,已經到了淡季。」

  婦人姣好的面容帶有一抹諷刺:「都是些沒見識的泥腿子,北邊大棚如雨後春筍,現成賺錢案例擺在眼前,竟是不知道跟著學。

  要是多冒出幾個種大棚的,你趙叔也不至於每年冬天要去北邊收菜。」

  林浩被讓進屋內入座,聽到泥腿子的稱呼,不自覺併攏雙腿,端正坐好。

  「文姨說的是,都是些沒見識的,趙叔今年還出去收菜嗎?」

  婦人在一旁陪坐:「聽你趙叔說現在能收到的菜已經不多,回來的一天比一天晚,可能過些天就要去北邊收菜。」

  「今年咱們這新增了不少棚,差不多要一個月左右才能出菜。」青年順著對方話往下說。

  說起鎮上的大棚,婦人一臉鄙夷:「都是種西紅柿的,不提也罷,林浩過來找你趙叔是有什麼嗎?」

  「上午有個棚戶跟我說,他用南瓜根莖嫁接黃瓜,竟然還妄想長出黃瓜……」

  話還沒說完,院外一道洪亮聲音響起:「誰用南瓜嫁接的黃瓜?」

  伴隨著聲音傳來,一個濃眉大眼的中年漢子,推開大門走了進來。

  林浩和文姨連忙起身迎接,林浩先是跟來人打聲招呼:「趙叔。」

  濃眉大眼的漢子只是點頭示意,「剛才聽你說有人用南瓜嫁接黃瓜,是怎麼回事?」

  林浩來此就是為了這事,連忙將劉睿鋒說的話複述一遍,「趙叔您走南闖北見多識廣,您估摸著這事能不能成?」

  國字臉男人一進來,文姨只是打了聲招呼,便去一旁沏茶,男人自覺走至上首落座,脫下身上外套放下,不緊不慢道:

  「去年壽光倒是有人使用過這項技術,聽說產量翻了一倍有餘,今年在壽光被大肆推廣,沒想到咱這小地方也出了能人。」

  「用南瓜根嫁接居然真能長出黃瓜,還能讓黃瓜產量翻倍?」

  儘管林浩就是來問詢這項技術,也沒想到能讓黃瓜產量倍增。

  「人云亦云罷了,具體什麼樣誰也不知道,這幾年冬天一直在外邊收菜,竟然不知道鎮上也是能人輩出。

  林浩你在鎮上賣農資,知不知道這兩年鎮上興起了多少家大棚。」中年男人聲音洪亮,語氣卻隨和。

  林浩在心中默默計算一筆,即便黃瓜達不到倍產,能確切提高產量就足以。

  只要這條消息傳開,明年自然會有人跟風,必然會被棚戶追捧。

  想到店裡進的那些農資,林浩心頭火熱,無論是育苗杯也好,還是嫁接夾子也罷,成本都低的可憐。

  只要能抓住這波機會,何愁賺不到錢?林浩已經嗅到一波商機來臨的徵兆。

  沉浸在幻想的美夢之中,又被男人喊了兩聲,林浩才回過神來。


  男人沒再繼續追問大棚的多少,看出林浩神色不對,兩家關係又很近,便問道:「你是從哪聽來的這條消息?」

  林浩自然不能說自己魯莽進貨,而是解釋道:「是有人來店裡打聽育苗杯和嫁接夾子,我幫他進了一批貨,打聽了下具體用途,要是適合推廣的話,我也好多進一批貨。」

  中年男人沒有多說,半是提醒道:

  「沒那麼容易,咱們這邊大棚太分散,這些棚戶有了好東西都藏著掖著,只要不是地方推廣宣傳,一兩年內很難形成規模。」

  林浩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這才想起對方先前詢問的問題:

  「咱們鎮上今年新增了二三十家大棚,加上往年付莊建的那幾家棚,今年冬季菜應該不少,不過……」

  「都是種西紅柿的對嗎?」男人笑著幫林浩說出後半句。

  送走了林浩,豐潤的中年婦人端起一杯茶水品嘗,「和這個瘸子說這麼多幹什麼,一天到晚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就知道惦記咱們閨女。

  要不是看在你和他爹關係匪淺的份上,我連咱家門都不讓他進。」

  端起桌上茶水,國字臉不輕不重的說了一句:「老林今年當選二把手的概率很大,他就這一個兒子,還是要保持來往。」

  中年婦人臉上一僵:「當初要不是有了老二,你也不用從機關單位出來,這個位置肯定是你的……」

  一頭精緻短髮,身披帥氣夾克,腳踩大頭皮靴,騎著嶄新的二八大槓。

  青年俊朗的面龐紅光滿面,盡顯意氣風發。

  方行至村頭,一路上已被多人問起,青年始終面帶笑容,不厭其煩一遍遍解釋。

  在見到村頭空著的宅基地旁土房子時,青年輕捏手剎,使車子穩穩停在門口。

  木製的門板上塗著一層黑漆,走近了才能看到其上溝壑有序的木製紋路。

  門鼻上沒有掛鎖,青年停車後以手拍擊木板,傳來砰砰聲響。

  大門自內打開,內里露出一個與青年三分相似的人影。

  「看你這模樣,這第一次去老丈人家,過程很順利?」

  內里出來的人影見面就是一番調侃。

  青年紅光滿面,一點也不覺有異:「她父母挺好說話的,中午還請人過來陪酒,我聽你的,沒有喝。」

  「哪有第一次去老丈人家不喝酒的,你不喝酒人家怎麼套你話?」

  將青年讓進院子,劉睿鋒一臉鄙夷。

  「不讓我喝酒的是你,現在又來埋怨我不喝。」青年一臉憤慨。

  也不看看是什麼時候,一天到晚沒個正形,連這種事也能開玩笑。

  屋內走出一道秀身影,白了劉睿鋒一眼,這才道:「別聽你哥的,不喝酒是對的。」

  「看把你急的,人家是什麼意思?」劉睿鋒自顧自樂呵,也不顧青年憂鬱嫌棄的眼神。

  「懶得跟你多說,我去找大姐參謀。」青年說完竟是要往院外走。

  往屋內而去的劉睿鋒停下腳步,回頭道:「時代日新月異,尤其是結婚這種事,三年一小改,五年一大變。

  咱大姐結婚多少年?國良都十六歲了,以前的經驗還能和現在比嗎?」

  「我去問三毛子,他今年才結的婚,肯定知道裡面的門道。」青年絲毫不受激。

  劉睿鋒嗤之以鼻:「人家裡又不缺錢,自然是隨時代潮流。

  可你知道什麼是三轉一響+36條腿嗎?你知道什麼是四大件嗎?」

  「你結婚的時候,也只有一個空房子嗎?」青年越說越沒底氣。

  哪成想劉睿鋒不以為恥,反而笑道:「家裡現在也是空房子,架不住你嫂子喜歡。」

  「也就是當時年輕不懂事,只知道看臉,現在臉也不耐看了。」

  提起去年結婚時,李芳還記得父親苦口婆心的勸誡。

  什麼一看就吊兒郎當不靠譜,不能吃苦顧家之類。

  奈何當時就看上了劉睿鋒這個人,家裡說什麼也聽不進去。

  事實上兩人結婚一年,劉睿鋒沒少往家裡帶錢。

  尤其是今年開始建棚,劉睿鋒如同長在了地里,在李芳眼裡比誰都能吃苦。


  也正是如此,使得劉睿鋒曬得如同黑炭,皮相自然好看不到哪裡。

  「聽到了嘛?當時能把你嫂子騙到家裡,可全靠我自身能耐。」劉睿鋒笑意不減。

  「德性,你可有點正經吧。」沒想到沒能打壓男人囂張的態勢,反倒助長其氣焰,李芳也感到無從下手。

  「我這不是正在傳經授業,能學到多少本事,可就全看他的能耐了。」

  眼看著兩口子一唱一和,劉睿銘很是無奈。

  眼看青年在大門口傻愣愣的站著,劉睿鋒道:「先進屋裡喝口水,說一說對方家裡怎麼說的。」

  「等等,你說了半天,也沒聽你提什麼時候領著人家過來,那你高興個什麼勁?」

  聽著劉睿銘吹噓了半天,說的都是人家父母如何客氣,對他如何熱絡,全是面子工程。

  「人家父母怎麼可能讓閨女過來。」劉睿銘猶在自顧自嘴硬。

  「虧你一天到晚跟人閒聊,整的你嘴皮子有多利索一樣,也就只剩下嘴快了。」

  人家父母不可能直說的話,能把人家姑娘領回來,也能顯示出一種決心,起碼錶達出女孩是中意你的。

  不能領回家,在對方父母眼裡,兩人關係也不會如何密切。

  尤其是給對方時間,都是十里八鄉一個鎮的,只要一打聽劉家家裡什麼情況,人家父母一定會強烈反對。

  給劉睿銘掰扯清楚,劉睿鋒才問道:「人家姑娘到底喜不喜歡你啊?」

  剛要說親哥只會說風涼話,轉頭就被一陣訓斥,青年這次是被羞得臉紅:「她自然是中意我的。」

  擺了擺手,劉睿鋒語氣堅決:「嘴上說沒有用,你要讓對方家裡知道你們感情很好,得用實際行動表達出來。

  你還是要私下跟對方接觸,看看她願不願意來咱們家裡,總歸是向對方家裡傳出一個態度。」

  青年一時語塞,往日流利的嘴皮子,罕見的說不出話。

  先不說家裡一直說翻修老宅,直到現在也沒有動靜。

  只說對方家裡是用紅磚建造的平房,就讓他沒了心氣。

  哪有臉領姑娘來看家裡破舊的土坯房,真領來了,說不定就像他娘說的那樣,人家姑娘一看就跑路了。

  還是女人心細看出了端倪,「你哥說的沒錯,你把姑娘領回家,讓對方看看你是如何上心規劃新房的,也能增進你們的感情。」

  「中午剛吃過飯,我和大姐一起往老宅走了一趟,已經在幫你籌劃翻新房子的事。

  姐夫已經去鎮上買白灰沙子之類,這兩天就能動工。」同樣要臉的劉睿鋒,更能懂弟弟的心思。

  土坯牆的房子主體是用秸稈混合泥土夯實,在氣候相對乾燥的西北地區,更喜歡用麥殼混著黏土塗抹刮平。

  加入細小的麥殼,既能抗寒抗裂,相比於秸稈而言也更美觀。

  而在南方地域,因多雨潮濕,表層被雨水沖刷很容易脫落,很少使用這類方法,更喜歡用白石灰混著細沙找平。

  抹平以後便是白牆紅瓦,樣貌上便不落下風,尤其對屋內而言,白牆反光,能讓屋內燈光更明亮。

  「又是用白灰,那玩意容易起鼓脫落,用不了兩年就跟狗啃的一樣。」劉睿銘一陣嫌棄。

  白石灰具有一定防水屬性,硬度也更高,只是長期處在潮濕環境下,抹灰層無法和泥土相結合。

  等到泥土因滲水問題膨化後,很容易把抹灰層撐起,抹灰層沒有太強的拉伸收縮能力,時間久了外表看上去如同是起鼓脫落,其實是被內部的泥土膨化後撐起來的。

  這都是老宅房頂漏雨滲水導致的,只要防止抹灰層內部進水,起碼能多用幾年。

  往年雨水充沛,王雯霞又一直不願意操持家裡,都是等到一場大雨過後,屋內到處漏水,才想著修繕房子。

  都是哪裡漏水修哪裡,也沒人會顧及會不會往牆內陰水。

  「今年雨水少陽光足,趁這機會也把屋頂翻修一遍,將滲水問題解決就沒事了。

  你別等到翻修屋頂的時候再把人領回家。」

  「你看我像是缺心眼嗎?」

  「沒聰明到哪去。」

  兩兄弟都多大的人了,還跟小孩子一樣鬥嘴,李芳一陣無語。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