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回家（一）
卡琳娜出現在亞圖城的幾天後。
黑石要塞外的荒原上。
黑石要塞的輪廓在雨中浮現時，羅恩已經連續騎行了六個時辰。
胸口的劇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襲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
腹部的傷口雖然用布條緊緊纏住，但滲出的血已經浸透了外袍。
左臂那道被女子彎刀劃開的傷口開始化膿，在雨水的浸泡下發出陣陣刺痛。
他能感覺到生命力在緩慢流逝。
三級天選者的體質讓他勉強維持著意識，但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老馬人也已疲憊不堪。
就在這時，一隊騎兵從遠處黑石要塞沖了出來，不是衝鋒的姿態，而是護衛的隊形。
為首的是個羅恩熟悉的面孔。
雷吉斯王子的副官，那個在談判桌上總是沉默記錄的中年人。
「執政官閣下，」副官在雨中勒住馬，語氣恭敬得近乎詭異，「雷吉斯王子殿下邀請您入城一敘，他說……『為遠行的客人餞行』。」
羅恩的目光掃過這隊騎兵。
十二人，都是精銳，但此刻他們的手都遠離武器，姿態放鬆。
這不是截殺，至少現在不是。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再次進入黑石要塞的感覺很奇怪。
街道上的士兵和居民投來複雜的目光：好奇、警惕、敵意、甚至還有一絲……敬畏？
羅恩被帶到要塞中心區域的一家酒館。
不是最高檔的那種，但很乾淨。
雷吉斯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兩杯麥酒，正望著窗外的雨景出神。
「坐。」雷吉斯頭也不回地說。
羅恩在他對面坐下，動作因為傷痛而有些僵硬。
他沒有碰那杯酒。
雷吉斯轉過頭，打量著他。
這位四王子的面容比上次見面時更加消瘦，眼下的陰影很重，但那雙眼睛依然銳利如鷹。
「傷得很重。」雷吉斯陳述事實，「三個三級天選者……你能活下來，出乎很多人的意料。」
「包括你？」羅恩問。
雷吉斯笑了，那笑容里沒有溫度：「包括我，我以為你最多能逃掉，沒想到你能全殲他們。
拉塞爾平原那一戰的痕跡……很驚人。
王都現在傳瘋了，說你是惡魔附體，或者得了什麼上古傳承。」
羅恩沒有回應這個話題。
雷吉斯也不在意，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後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
「羅恩·維瑟爾，我們開門見山吧。
我和莉莉絲·凱爾是死敵，但是和你……我們不是敵人。」
他頓了頓，看著羅恩的眼睛：「至少現在不是。」
「為什麼？」羅恩問。
「因為利益。」雷吉斯說得極其坦率，「我需要薔薇帝國強大，或者說，我需要你們看起來強大。
你活著回到亞特蘭斯，帝國就不會亂，就會繼續威脅王國。
這樣我駐守黑石要塞才有價值，王都的那幾位才會繼續給我兵權、給我資源。」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你知道王國現在是什麼情況嗎？北境熊人猛攻，東境魚人屠殺，內部邊境叛亂。
王都那幫蠢貨還在爭權奪利。
而我的我父親……
他已經老了，瘋魔了。」
羅恩注意到雷吉斯說「我父親」時，語氣里沒有敬意，只有冷漠。
「我要把黑石要塞變成我的。」雷吉斯繼續說，「不是王國的要塞，是我的。
這裡的軍隊、資源、人口，都要只聽我的命令。
而要做到這一點，我需要外部的壓力——你們帝國，就是最好的壓力。」
他身體前傾，壓低聲音：「所以聽著，羅恩·維瑟爾，你活著回去，把帝國建設得更強，未來如果有一天，你們要北上……」
他停住了，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羅恩沉默良久，然後問：「你不怕王國真的滅亡？」
雷吉斯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種近乎殘忍的清醒：「王國？哪個王國？我父親的王國？我大哥的王國？還是二哥的王國？
他們誰在乎過我？
我在黑石要塞守了八年，八年！
王都那些宴會、那些權力遊戲，有我參與的機會嗎？」
他搖了搖頭：「不，羅恩，我只在乎我自己，還有我手裡的東西，王國存亡……與我無關。」
對話到此結束。
雷吉斯站起身，拍了拍手。
一個士兵牽著一匹健壯的馬人走了進來，馬人的眼神溫順，顯然是經過長期馴化的。
「禮物。」雷吉斯說，「你的馬不行了，這個能讓你更快回到亞特蘭斯，另外……」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皮袋，扔在桌上：「裡面有三瓶生命藥劑，王都神殿出產的高級貨，比你們帝國的效果應該好一些。
還有一份地圖，標註了王國在邊境的巡邏路線和時間。」
羅恩看著這些東西，沒有立刻去拿。
「為什麼幫我到這個程度？」他問。
「因為我在投資。」雷吉斯說，「投資一個未來可能合作的對象，而且……」
他的笑容變得微妙：「如果你死在回去的路上，我的投資就白費了。
所以，活下去，羅恩·維瑟爾。
帶著我的『善意』活下去，然後記住在合適的時候，回報它。」
羅恩最終收下了禮物。
半個時辰後，他騎著那匹年輕馬人，帶著老馬人，離開了黑石要塞。
雷吉斯站在城牆上，朝他揮手，像在送別一個老朋友。
雨漸漸小了。
羅恩回頭，最後望了一眼那座黑色的要塞。
他知道雷吉斯不可信，這個人的忠誠只對自己。
但正因為如此，這種基於純粹利益的「合作」，反而最牢固。
只要利益一致。
他拍了拍馬人的脖頸，馬人發出一聲嘶鳴，開始加速。
荒原的雨和王國不同。
這裡的雨更野性，打在臉上像小石子。
風也更大，卷著沙塵和草屑，讓視線變得模糊。
但空氣里有種熟悉的味道——乾燥的泥土、稀疏的草葉、還有某種……自由的氣息。
羅恩的傷勢在馬背的顛簸中更加惡化。
他不得不每隔幾個時辰就停下來，喝一口生命藥劑，勉強壓制傷勢。
黑石要塞外的荒原上。
黑石要塞的輪廓在雨中浮現時，羅恩已經連續騎行了六個時辰。
胸口的劇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襲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
腹部的傷口雖然用布條緊緊纏住，但滲出的血已經浸透了外袍。
左臂那道被女子彎刀劃開的傷口開始化膿，在雨水的浸泡下發出陣陣刺痛。
他能感覺到生命力在緩慢流逝。
三級天選者的體質讓他勉強維持著意識，但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老馬人也已疲憊不堪。
就在這時，一隊騎兵從遠處黑石要塞沖了出來，不是衝鋒的姿態，而是護衛的隊形。
為首的是個羅恩熟悉的面孔。
雷吉斯王子的副官，那個在談判桌上總是沉默記錄的中年人。
「執政官閣下，」副官在雨中勒住馬，語氣恭敬得近乎詭異，「雷吉斯王子殿下邀請您入城一敘，他說……『為遠行的客人餞行』。」
羅恩的目光掃過這隊騎兵。
十二人，都是精銳，但此刻他們的手都遠離武器，姿態放鬆。
這不是截殺，至少現在不是。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再次進入黑石要塞的感覺很奇怪。
街道上的士兵和居民投來複雜的目光：好奇、警惕、敵意、甚至還有一絲……敬畏？
羅恩被帶到要塞中心區域的一家酒館。
不是最高檔的那種，但很乾淨。
雷吉斯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兩杯麥酒，正望著窗外的雨景出神。
「坐。」雷吉斯頭也不回地說。
羅恩在他對面坐下，動作因為傷痛而有些僵硬。
他沒有碰那杯酒。
雷吉斯轉過頭，打量著他。
這位四王子的面容比上次見面時更加消瘦，眼下的陰影很重，但那雙眼睛依然銳利如鷹。
「傷得很重。」雷吉斯陳述事實，「三個三級天選者……你能活下來，出乎很多人的意料。」
「包括你？」羅恩問。
雷吉斯笑了，那笑容里沒有溫度：「包括我，我以為你最多能逃掉，沒想到你能全殲他們。
拉塞爾平原那一戰的痕跡……很驚人。
王都現在傳瘋了，說你是惡魔附體，或者得了什麼上古傳承。」
羅恩沒有回應這個話題。
雷吉斯也不在意，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後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
「羅恩·維瑟爾，我們開門見山吧。
我和莉莉絲·凱爾是死敵，但是和你……我們不是敵人。」
他頓了頓，看著羅恩的眼睛：「至少現在不是。」
「為什麼？」羅恩問。
「因為利益。」雷吉斯說得極其坦率，「我需要薔薇帝國強大，或者說，我需要你們看起來強大。
你活著回到亞特蘭斯，帝國就不會亂，就會繼續威脅王國。
這樣我駐守黑石要塞才有價值，王都的那幾位才會繼續給我兵權、給我資源。」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你知道王國現在是什麼情況嗎？北境熊人猛攻，東境魚人屠殺，內部邊境叛亂。
王都那幫蠢貨還在爭權奪利。
而我的我父親……
他已經老了，瘋魔了。」
羅恩注意到雷吉斯說「我父親」時，語氣里沒有敬意，只有冷漠。
「我要把黑石要塞變成我的。」雷吉斯繼續說，「不是王國的要塞，是我的。
這裡的軍隊、資源、人口，都要只聽我的命令。
而要做到這一點，我需要外部的壓力——你們帝國，就是最好的壓力。」
他身體前傾，壓低聲音：「所以聽著，羅恩·維瑟爾，你活著回去，把帝國建設得更強，未來如果有一天，你們要北上……」
他停住了，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羅恩沉默良久，然後問：「你不怕王國真的滅亡？」
雷吉斯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種近乎殘忍的清醒：「王國？哪個王國？我父親的王國？我大哥的王國？還是二哥的王國？
他們誰在乎過我？
我在黑石要塞守了八年，八年！
王都那些宴會、那些權力遊戲，有我參與的機會嗎？」
他搖了搖頭：「不，羅恩，我只在乎我自己，還有我手裡的東西，王國存亡……與我無關。」
對話到此結束。
雷吉斯站起身，拍了拍手。
一個士兵牽著一匹健壯的馬人走了進來，馬人的眼神溫順，顯然是經過長期馴化的。
「禮物。」雷吉斯說，「你的馬不行了，這個能讓你更快回到亞特蘭斯，另外……」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皮袋，扔在桌上：「裡面有三瓶生命藥劑，王都神殿出產的高級貨，比你們帝國的效果應該好一些。
還有一份地圖，標註了王國在邊境的巡邏路線和時間。」
羅恩看著這些東西，沒有立刻去拿。
「為什麼幫我到這個程度？」他問。
「因為我在投資。」雷吉斯說，「投資一個未來可能合作的對象，而且……」
他的笑容變得微妙：「如果你死在回去的路上，我的投資就白費了。
所以，活下去，羅恩·維瑟爾。
帶著我的『善意』活下去，然後記住在合適的時候，回報它。」
羅恩最終收下了禮物。
半個時辰後，他騎著那匹年輕馬人，帶著老馬人，離開了黑石要塞。
雷吉斯站在城牆上，朝他揮手，像在送別一個老朋友。
雨漸漸小了。
羅恩回頭，最後望了一眼那座黑色的要塞。
他知道雷吉斯不可信，這個人的忠誠只對自己。
但正因為如此，這種基於純粹利益的「合作」，反而最牢固。
只要利益一致。
他拍了拍馬人的脖頸，馬人發出一聲嘶鳴，開始加速。
荒原的雨和王國不同。
這裡的雨更野性，打在臉上像小石子。
風也更大，卷著沙塵和草屑，讓視線變得模糊。
但空氣里有種熟悉的味道——乾燥的泥土、稀疏的草葉、還有某種……自由的氣息。
羅恩的傷勢在馬背的顛簸中更加惡化。
他不得不每隔幾個時辰就停下來，喝一口生命藥劑，勉強壓制傷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