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回家（二）
第三天下午，雨停了。
荒原露出了它本來的面貌。
遼闊、貧瘠、但在某些地方又頑強地生長著一些耐旱的植物。
遠處可以看到起伏的山脈輪廓。
然後，羅恩遇到了一隊遷徙者。
那是一支小小的隊伍，只有五個人，或者說，五個蜘蛛人。
他們上半身類人，下半身是蜘蛛的腹部和八條節肢。
領隊的是個女性蜘蛛人，深紫色的甲殼，八隻複眼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她身後跟著三個小蜘蛛人，還有一個年邁的、甲殼已經斑駁的老者。
看到羅恩騎著的馬人，蜘蛛人們緊張地停了下來，擺出防禦姿態。
羅恩勒住馬人，用通用語說：「我沒有惡意。」
女性蜘蛛人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緩緩放鬆，用生澀的通用語回應：「路……路過的旅人？」
「算是。」羅恩說，「你們這是要去哪裡？」
「西方。」蜘蛛女說，她的通用語磕磕絆絆，但能聽懂，「去……亞特蘭斯，那裡……傳說……所有種族平等，可以……生活。」
她的眼睛裡有一種光芒，那是希望的光芒。
羅恩沉默了一下，問：「你們從哪裡來？」
「東邊……很遠。」蜘蛛女指了指方向，「我們的巢穴……被獸人毀了，聽吟遊詩人唱……西邊有帝國，接納所有種族，我們……走了兩個月。」
兩個月。
在荒原上徒步兩個月，帶著老人和孩子。
羅恩看著那些小蜘蛛人。
他們好奇地看著他騎著的馬人，觸肢輕輕顫動。
他們的甲殼上還有傷痕，顯然這一路並不輕鬆。
「我和你們同路。」羅恩說，「一起走吧。」
蜘蛛女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隊伍繼續前進。
接下來幾天，羅恩見證了奇異的景象。
越來越多的遷徙隊伍出現在荒原上。
穴居人從地洞裡鑽出來，背著簡陋的行囊。
小型鷹身女妖家族在低空飛行，累了就落地步行。
流浪的獸化人，半狼人、半虎人、半熊人組成鬆散的隊伍。
還有一些羅恩從未見過的種族：身上覆蓋晶石的矮小生物、皮膚像樹皮的類人植物、甚至有一隊渾身冒著微弱火焰的岩漿族。
所有人都朝著同一個方向——西方，亞特蘭斯。
這些隊伍最初各自警惕，但漸漸地，他們開始交流，開始互助。
蜘蛛人幫穴居人翻越陡坡，鷹身女妖從空中偵查路線，獸化人負責夜間警戒。
羅恩沉默地觀察著這一切。
他聽到各種各樣的語言，支離破碎的通用語交流，還有那些遷徙者眼中共同的光芒。
那是對新生活的渴望，對「平等」和「家園」的嚮往。
這些種族，在王國統治下是被壓迫、被驅逐、被獵殺的對象。
而現在，他們跋涉千里，只因為一個傳說：西方有個帝國，那裡不一樣。
第五天，遷徙隊伍已經匯聚成一股洪流。
數千人，或許上萬人，在荒原上緩緩移動。
隊伍延綿數里，各種奇異的種族混雜在一起，形成一幅荒原上從未有過的景象。
羅恩騎在馬人上，看著這一切，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帝國的理念，真的改變了這麼多人的命運。
但隨之而來的責任，也沉重得讓人窒息。
第七天，前方出現了城牆。
不是亞特蘭斯那種高大宏偉的城牆，而是正在建設中的、粗糙但堅固的石牆。
城牆後面，可以看到林立的架子、新建的房屋、忙碌的工地。
衛星城，「東境哨塔」。
帝國規劃的四大衛星城之一。
羅恩看著這座新城，心中有些感慨。
他離開時，這裡還只是圖紙上的幾個點，現在卻已經初具規模。
貝拉和工程部的效率，比他想像的更高。
遷徙隊伍在城牆外停了下來。
入城處排起了長隊。
幾個帝國士兵都是人族，正在檢查入城者的身份，分發臨時的通行憑證。
程序看起來還算有序，但羅恩注意到，那些士兵的眼神里有一種……優越感。
那是舊王國人族對待異族時常見的神情。
他皺起眉，但沒有立刻出面。
隊伍緩緩前進。
輪到蜘蛛女一家時，一個隊長模樣的士兵攔住了他們。
「等等。」那士兵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人，臉上有刀疤，眼神倨傲，「你們，蜘蛛人？」
蜘蛛女點頭，用生澀的通用語說：「是……來加入帝國。」
士兵上下打量著她，又看了看她身後的老人和孩子，冷笑一聲：「帝國不養廢物，老人、小孩、還有你們這些……怪物，有什麼用？」
蜘蛛女愣住了。
「想進城可以，」士兵伸出三根手指，「每人三個銀幣的『安置費』，沒有？那就滾。」
「可是……吟遊詩人說……帝國接納所有種族……」蜘蛛女艱難地說。
「吟遊詩人？」士兵大笑，周圍的士兵也跟著笑起來，「那種鬼話你也信？聽著，這裡是帝國邊境，規矩我說了算，要麼交錢，要麼……」
他抽出腰間的鞭子，在空中抽出一聲脆響：「我幫你『清理』掉沒用的部分，老人和孩子反正也活不久，早點送他們上路，你還能輕鬆點。」
蜘蛛女的八條節肢劇烈顫抖起來。
她身後的老人發出憤怒的嘶嘶聲，小蜘蛛人害怕地躲到她身後。
周圍的其他遷徙者騷動起來，但沒有人敢出聲。
那些士兵手按武器，眼神兇狠。
羅恩從馬人上下來。
他的動作很慢，因為每動一下都會牽動傷口。
但他還是走到了隊伍前面，站在蜘蛛女和士兵之間。
「你說，」羅恩開口，聲音平靜，「規矩你說了算？」
士兵一愣，隨即怒道：「你誰啊？滾開！不然連你一起……」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清了羅恩的臉。
雖然羅恩現在滿臉血污、衣衫襤褸、重傷在身，但那張臉……士兵見過。
在帝國發行的宣傳畫上，在軍事會議的畫像上，在每一個帝國士兵都必須記住的面孔上。
薔薇帝國執政官，羅恩·維瑟爾。
士兵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荒原露出了它本來的面貌。
遼闊、貧瘠、但在某些地方又頑強地生長著一些耐旱的植物。
遠處可以看到起伏的山脈輪廓。
然後，羅恩遇到了一隊遷徙者。
那是一支小小的隊伍，只有五個人，或者說，五個蜘蛛人。
他們上半身類人，下半身是蜘蛛的腹部和八條節肢。
領隊的是個女性蜘蛛人，深紫色的甲殼，八隻複眼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她身後跟著三個小蜘蛛人，還有一個年邁的、甲殼已經斑駁的老者。
看到羅恩騎著的馬人，蜘蛛人們緊張地停了下來，擺出防禦姿態。
羅恩勒住馬人，用通用語說：「我沒有惡意。」
女性蜘蛛人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緩緩放鬆，用生澀的通用語回應：「路……路過的旅人？」
「算是。」羅恩說，「你們這是要去哪裡？」
「西方。」蜘蛛女說，她的通用語磕磕絆絆，但能聽懂，「去……亞特蘭斯，那裡……傳說……所有種族平等，可以……生活。」
她的眼睛裡有一種光芒，那是希望的光芒。
羅恩沉默了一下，問：「你們從哪裡來？」
「東邊……很遠。」蜘蛛女指了指方向，「我們的巢穴……被獸人毀了，聽吟遊詩人唱……西邊有帝國，接納所有種族，我們……走了兩個月。」
兩個月。
在荒原上徒步兩個月，帶著老人和孩子。
羅恩看著那些小蜘蛛人。
他們好奇地看著他騎著的馬人，觸肢輕輕顫動。
他們的甲殼上還有傷痕，顯然這一路並不輕鬆。
「我和你們同路。」羅恩說，「一起走吧。」
蜘蛛女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隊伍繼續前進。
接下來幾天，羅恩見證了奇異的景象。
越來越多的遷徙隊伍出現在荒原上。
穴居人從地洞裡鑽出來，背著簡陋的行囊。
小型鷹身女妖家族在低空飛行，累了就落地步行。
流浪的獸化人，半狼人、半虎人、半熊人組成鬆散的隊伍。
還有一些羅恩從未見過的種族：身上覆蓋晶石的矮小生物、皮膚像樹皮的類人植物、甚至有一隊渾身冒著微弱火焰的岩漿族。
所有人都朝著同一個方向——西方，亞特蘭斯。
這些隊伍最初各自警惕，但漸漸地，他們開始交流，開始互助。
蜘蛛人幫穴居人翻越陡坡，鷹身女妖從空中偵查路線，獸化人負責夜間警戒。
羅恩沉默地觀察著這一切。
他聽到各種各樣的語言，支離破碎的通用語交流，還有那些遷徙者眼中共同的光芒。
那是對新生活的渴望，對「平等」和「家園」的嚮往。
這些種族，在王國統治下是被壓迫、被驅逐、被獵殺的對象。
而現在，他們跋涉千里，只因為一個傳說：西方有個帝國，那裡不一樣。
第五天，遷徙隊伍已經匯聚成一股洪流。
數千人，或許上萬人，在荒原上緩緩移動。
隊伍延綿數里，各種奇異的種族混雜在一起，形成一幅荒原上從未有過的景象。
羅恩騎在馬人上，看著這一切，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帝國的理念，真的改變了這麼多人的命運。
但隨之而來的責任，也沉重得讓人窒息。
第七天，前方出現了城牆。
不是亞特蘭斯那種高大宏偉的城牆，而是正在建設中的、粗糙但堅固的石牆。
城牆後面，可以看到林立的架子、新建的房屋、忙碌的工地。
衛星城，「東境哨塔」。
帝國規劃的四大衛星城之一。
羅恩看著這座新城，心中有些感慨。
他離開時，這裡還只是圖紙上的幾個點，現在卻已經初具規模。
貝拉和工程部的效率，比他想像的更高。
遷徙隊伍在城牆外停了下來。
入城處排起了長隊。
幾個帝國士兵都是人族，正在檢查入城者的身份，分發臨時的通行憑證。
程序看起來還算有序，但羅恩注意到，那些士兵的眼神里有一種……優越感。
那是舊王國人族對待異族時常見的神情。
他皺起眉，但沒有立刻出面。
隊伍緩緩前進。
輪到蜘蛛女一家時，一個隊長模樣的士兵攔住了他們。
「等等。」那士兵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人，臉上有刀疤，眼神倨傲，「你們，蜘蛛人？」
蜘蛛女點頭，用生澀的通用語說：「是……來加入帝國。」
士兵上下打量著她，又看了看她身後的老人和孩子，冷笑一聲：「帝國不養廢物，老人、小孩、還有你們這些……怪物，有什麼用？」
蜘蛛女愣住了。
「想進城可以，」士兵伸出三根手指，「每人三個銀幣的『安置費』，沒有？那就滾。」
「可是……吟遊詩人說……帝國接納所有種族……」蜘蛛女艱難地說。
「吟遊詩人？」士兵大笑，周圍的士兵也跟著笑起來，「那種鬼話你也信？聽著，這裡是帝國邊境，規矩我說了算，要麼交錢，要麼……」
他抽出腰間的鞭子，在空中抽出一聲脆響：「我幫你『清理』掉沒用的部分，老人和孩子反正也活不久，早點送他們上路，你還能輕鬆點。」
蜘蛛女的八條節肢劇烈顫抖起來。
她身後的老人發出憤怒的嘶嘶聲，小蜘蛛人害怕地躲到她身後。
周圍的其他遷徙者騷動起來，但沒有人敢出聲。
那些士兵手按武器，眼神兇狠。
羅恩從馬人上下來。
他的動作很慢，因為每動一下都會牽動傷口。
但他還是走到了隊伍前面，站在蜘蛛女和士兵之間。
「你說，」羅恩開口，聲音平靜，「規矩你說了算？」
士兵一愣，隨即怒道：「你誰啊？滾開！不然連你一起……」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清了羅恩的臉。
雖然羅恩現在滿臉血污、衣衫襤褸、重傷在身，但那張臉……士兵見過。
在帝國發行的宣傳畫上，在軍事會議的畫像上，在每一個帝國士兵都必須記住的面孔上。
薔薇帝國執政官，羅恩·維瑟爾。
士兵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