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亞圖城的小鬍子商人（一）
獅心王國，亞圖城。
亞圖城的清晨，籠罩在一層薄霧之中。
這座位於王國中部、以皮革和奴隸貿易聞名的城市，剛剛從夜晚的寂靜中甦醒。
街道上，早起的攤販開始擺放貨物，運貨的馬車吱呀呀地碾過石板路，空氣中飄散著烤麵包、馬糞和皮革鞣製劑的混合氣味。
莫里·費舍爾心事重重地走出維瑟爾家族的莊園大門。
他今年四十七歲，身材微胖，留著一撮精心修剪的小鬍子，穿著剪裁得體的深藍色綢緞外套。
這是前年肖恩·維瑟爾送給他的生日禮物。
作為「老馬蹄」商鋪的管事，莫里在亞圖城算是個體面的商人，但比起維瑟爾這樣的古老家族，他終究只是個依附者。
但莫里不在乎這個。
他和肖恩·維瑟爾是三十年的朋友了。
莫里回頭望了一眼莊園緊閉的鑄鐵大門，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已經是他連續第三天來拜訪，得到的回覆都一樣：「族長身體不適，不見客。」
身體不適？
莫里微微眯起眼。
昨天傍晚，他親眼看見肖恩騎著馬從後門離開，腰佩長劍，身後跟著六個全副武裝的家族護衛，行色匆匆，哪有一點「身體不適」的樣子？
更重要的是時間點。
幾天前，王都傳來消息：
薔薇帝國執政官羅恩·維瑟爾，在歸國途中遭遇三名三級天選者伏擊，下落不明。
官方通告措辭謹慎，稱「正在全力搜尋」，但私下裡流傳的說法是——羅恩已經死了，屍骨無存。
而肖恩的兒子，正是那個羅恩·維瑟爾。
莫里沿著街道慢慢走著，手指無意識地捻著小鬍子。
他的腦海里浮現出十多年前的畫面。
那時候羅恩還是個七八歲的孩子，瘦瘦小小，總是跟在父親身後，用那雙過於沉靜的眼睛觀察世界。
莫里記得，有一次肖恩喝醉了，拍著他的肩膀說：
「老夥計，我做了一個夢……先祖託夢給我，說我們家小子啊，命中注定要跟著薔薇血脈走，薔薇花開的時候，就是他離開的時候。」
當時莫里只當是醉話，一笑置之。
誰能想到，十幾年後，薔薇家族真的「復辟」了。
而羅恩真的離開了維瑟爾家族，跟著那位銀髮紫瞳的公主去了南方，如今成了什麼「帝國執政官」。
更沒想到的是。
現在，這孩子可能已經死了。
「肖恩啊肖恩，你到底在謀劃什麼？」莫里低聲自語。
他了解這位老朋友。
肖恩·維瑟爾是個典型的古老貴族。
驕傲、固執、把家族榮譽看得比命還重。
羅恩的「叛逃」對維瑟爾家族是巨大的恥辱，肖恩曾公開宣布與兒子斷絕關係。
但那是做給外人看的。
莫里知道，私下裡肖恩書房裡一直擺著羅恩小時候的畫像。
父子情分，哪有那麼容易割斷？
如今羅恩死了，肖恩的反應太反常了。
不是悲痛欲絕，不是怒斥逆子，而是……秘密行動。
莫里感到一陣寒意。
他有種預感，肖恩在策劃的事情，可能會把整個維瑟爾家族拖進萬劫不復的深淵。
而他，作為維瑟爾家族多年的商業夥伴，很可能也會被卷進去。
「老馬蹄」商鋪位於亞圖城最繁華的貿易區。
如今是棟三層石木結構的建築。
一層是店鋪，二層是倉庫，三層是莫里的住所和辦公室。
商鋪主要經營兩項生意：
一是皮革製品，亞圖城周邊牧場眾多，優質皮革是這裡的特產。
二是奴隸貿易。
主要是馬人奴隸。
莫里推開店鋪的門，門上的銅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夥計湯姆正在擦拭櫃檯，見老闆來了，連忙迎上來：「費舍爾先生，早上好，昨晚新到了一批貨，六個成年馬人，品相都不錯。」
「嗯。」莫里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目光掃向店鋪後方。
那裡用鐵柵欄隔出了一個「展示區」，裡面關著五個馬人奴隸——三男兩女。
他們上半身類人，下半身是健壯的馬軀，此刻或站或臥，眼神大多麻木。
只有最年輕的那個男性馬人，眼睛裡還閃爍著不甘的光芒。
莫里走過去，打開柵欄門旁的木桶，舀了幾勺燕麥倒進食槽，又往水槽里加了清水。
湯姆驚訝地看著他：「先生，您這是……」
「天冷了，讓他們吃飽點，別病死了。」莫里說，語氣有些不自然。
湯姆更加困惑了。
以前的莫里可不會這麼「仁慈」，他總是說：「這些畜生，餓不死就行，餵太飽了反而有力氣鬧事。」
但最近幾個月，老闆確實變了。
不僅給奴隸提供更好的食物和飲水，還減少了鞭打。
有一次一個馬人奴隸試圖逃跑，被抓回來後，按照慣例應該當眾鞭笞至死以儆效尤，但莫里只是關了他三天禁閉。
夥計們私下議論，說老闆是不是信了什麼新教派，開始講「仁慈」了。
只有莫里自己知道原因。
他想起了羅恩。
莫里不知道羅恩的帝國到底是什麼樣子。
但那些流傳過來的隻言片語，什麼「所有種族平等」、「廢除奴隸制」，讓他隱隱感到不安。
就像是一種……對過去的否定。
而他莫里·費舍爾，正是那個「過去」的一部分。
「湯姆，今天街上有什麼消息嗎？」莫里回到櫃檯後，試圖轉移注意力。
湯姆立刻來了精神：「先生，消息可多了！
先說東邊，聽說魚人發瘋了！
十幾天前，東海沿岸十二個城鎮同時被襲擊，死傷據說有幾十萬！」
莫里倒吸一口涼氣：「幾十萬？不可能吧？」
「吟遊詩人都這麼唱！」湯姆壓低聲音，「我昨天在酒館聽到的，說魚人召喚了海嘯，整個鹽帆鎮都被沖沒了，一個活口都沒留。
王國已經調了三個軍團去東境，但魚人打完就退回海里了，根本抓不到。」
莫里沉默了。
這消息他其實也聽說了，只是不願相信。
王國東境一直不太平，魚人騷擾是常事。
但這麼大規模的屠殺……前所未有。
亞圖城的清晨，籠罩在一層薄霧之中。
這座位於王國中部、以皮革和奴隸貿易聞名的城市，剛剛從夜晚的寂靜中甦醒。
街道上，早起的攤販開始擺放貨物，運貨的馬車吱呀呀地碾過石板路，空氣中飄散著烤麵包、馬糞和皮革鞣製劑的混合氣味。
莫里·費舍爾心事重重地走出維瑟爾家族的莊園大門。
他今年四十七歲，身材微胖，留著一撮精心修剪的小鬍子，穿著剪裁得體的深藍色綢緞外套。
這是前年肖恩·維瑟爾送給他的生日禮物。
作為「老馬蹄」商鋪的管事，莫里在亞圖城算是個體面的商人，但比起維瑟爾這樣的古老家族，他終究只是個依附者。
但莫里不在乎這個。
他和肖恩·維瑟爾是三十年的朋友了。
莫里回頭望了一眼莊園緊閉的鑄鐵大門，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已經是他連續第三天來拜訪，得到的回覆都一樣：「族長身體不適，不見客。」
身體不適？
莫里微微眯起眼。
昨天傍晚，他親眼看見肖恩騎著馬從後門離開，腰佩長劍，身後跟著六個全副武裝的家族護衛，行色匆匆，哪有一點「身體不適」的樣子？
更重要的是時間點。
幾天前，王都傳來消息：
薔薇帝國執政官羅恩·維瑟爾，在歸國途中遭遇三名三級天選者伏擊，下落不明。
官方通告措辭謹慎，稱「正在全力搜尋」，但私下裡流傳的說法是——羅恩已經死了，屍骨無存。
而肖恩的兒子，正是那個羅恩·維瑟爾。
莫里沿著街道慢慢走著，手指無意識地捻著小鬍子。
他的腦海里浮現出十多年前的畫面。
那時候羅恩還是個七八歲的孩子，瘦瘦小小，總是跟在父親身後，用那雙過於沉靜的眼睛觀察世界。
莫里記得，有一次肖恩喝醉了，拍著他的肩膀說：
「老夥計，我做了一個夢……先祖託夢給我，說我們家小子啊，命中注定要跟著薔薇血脈走，薔薇花開的時候，就是他離開的時候。」
當時莫里只當是醉話，一笑置之。
誰能想到，十幾年後，薔薇家族真的「復辟」了。
而羅恩真的離開了維瑟爾家族，跟著那位銀髮紫瞳的公主去了南方，如今成了什麼「帝國執政官」。
更沒想到的是。
現在，這孩子可能已經死了。
「肖恩啊肖恩，你到底在謀劃什麼？」莫里低聲自語。
他了解這位老朋友。
肖恩·維瑟爾是個典型的古老貴族。
驕傲、固執、把家族榮譽看得比命還重。
羅恩的「叛逃」對維瑟爾家族是巨大的恥辱，肖恩曾公開宣布與兒子斷絕關係。
但那是做給外人看的。
莫里知道，私下裡肖恩書房裡一直擺著羅恩小時候的畫像。
父子情分，哪有那麼容易割斷？
如今羅恩死了，肖恩的反應太反常了。
不是悲痛欲絕，不是怒斥逆子，而是……秘密行動。
莫里感到一陣寒意。
他有種預感，肖恩在策劃的事情，可能會把整個維瑟爾家族拖進萬劫不復的深淵。
而他，作為維瑟爾家族多年的商業夥伴，很可能也會被卷進去。
「老馬蹄」商鋪位於亞圖城最繁華的貿易區。
如今是棟三層石木結構的建築。
一層是店鋪，二層是倉庫，三層是莫里的住所和辦公室。
商鋪主要經營兩項生意：
一是皮革製品，亞圖城周邊牧場眾多，優質皮革是這裡的特產。
二是奴隸貿易。
主要是馬人奴隸。
莫里推開店鋪的門，門上的銅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夥計湯姆正在擦拭櫃檯，見老闆來了，連忙迎上來：「費舍爾先生，早上好，昨晚新到了一批貨，六個成年馬人，品相都不錯。」
「嗯。」莫里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目光掃向店鋪後方。
那裡用鐵柵欄隔出了一個「展示區」，裡面關著五個馬人奴隸——三男兩女。
他們上半身類人，下半身是健壯的馬軀，此刻或站或臥，眼神大多麻木。
只有最年輕的那個男性馬人，眼睛裡還閃爍著不甘的光芒。
莫里走過去，打開柵欄門旁的木桶，舀了幾勺燕麥倒進食槽，又往水槽里加了清水。
湯姆驚訝地看著他：「先生，您這是……」
「天冷了，讓他們吃飽點，別病死了。」莫里說，語氣有些不自然。
湯姆更加困惑了。
以前的莫里可不會這麼「仁慈」，他總是說：「這些畜生，餓不死就行，餵太飽了反而有力氣鬧事。」
但最近幾個月，老闆確實變了。
不僅給奴隸提供更好的食物和飲水，還減少了鞭打。
有一次一個馬人奴隸試圖逃跑，被抓回來後，按照慣例應該當眾鞭笞至死以儆效尤，但莫里只是關了他三天禁閉。
夥計們私下議論，說老闆是不是信了什麼新教派，開始講「仁慈」了。
只有莫里自己知道原因。
他想起了羅恩。
莫里不知道羅恩的帝國到底是什麼樣子。
但那些流傳過來的隻言片語，什麼「所有種族平等」、「廢除奴隸制」，讓他隱隱感到不安。
就像是一種……對過去的否定。
而他莫里·費舍爾，正是那個「過去」的一部分。
「湯姆，今天街上有什麼消息嗎？」莫里回到櫃檯後，試圖轉移注意力。
湯姆立刻來了精神：「先生，消息可多了！
先說東邊，聽說魚人發瘋了！
十幾天前，東海沿岸十二個城鎮同時被襲擊，死傷據說有幾十萬！」
莫里倒吸一口涼氣：「幾十萬？不可能吧？」
「吟遊詩人都這麼唱！」湯姆壓低聲音，「我昨天在酒館聽到的，說魚人召喚了海嘯，整個鹽帆鎮都被沖沒了，一個活口都沒留。
王國已經調了三個軍團去東境，但魚人打完就退回海里了，根本抓不到。」
莫里沉默了。
這消息他其實也聽說了，只是不願相信。
王國東境一直不太平，魚人騷擾是常事。
但這麼大規模的屠殺……前所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