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問題
躲在偏殿偷看的朱由校見到站起的是方從哲，頓時有些不敢再看下去了。
朱由校對方從哲還是有些心理陰影的。
以前朱由校在尚書堂時，方從哲就會時不時的去到尚書堂，查看皇子、皇孫的讀書情況。
朱由校又是一個不愛讀書的主，因此也是時常被方從哲抓到、訓斥。方從哲對朱由校也是恨鐵不成鋼，也少有給朱由校好臉色。
方從哲那強大的氣場加之嚴肅刻板的印象，讓朱由校對這位首輔大人不敢有過多的交流，只能是避而遠之。
那感覺就像是差生見到教導主任時的惶恐。
朱由校不敢想像，自己若是被方從哲發現自己躲在偏殿偷看他們開會，自己會是一個什麼下場。
為了避免那樣的事情發生，朱由校將門縫關得再細一些。
『這樣應該就不會被方大人發現了。』
朱由校在心裡給自己心理暗示，以此來安慰自己。
這時方從哲直接開門見山，將目前朝廷的困難說出：
「陛下，如今朝廷的頭等大事唯有一件。」
「那便是遼東戰局。」
「我大明自薩爾滸之戰後，再難組織力量和建夷正面對抗。」
「我軍只能固守於瀋陽、遼陽等城中。」
「若是想改變現狀唯有加徵兵役。」
方從哲說完，還未等泰昌帝說話，身為戶部尚書的劉一燝繼而開口，反對方從哲加徵兵役的意見，反駁道：
「陛下，臣反對方首輔的想法。」
「如今我大明財政入不敷出，朝廷本該鼓勵流民定居，鼓勵開墾，充實國庫。」
「如今戶部統計出來，朝廷一年用於遼東戰事的開支，已占朝廷開支的三成。」
「萬曆四十七年，財政虧損三百餘萬兩白銀。若是再增加遼東開支。」
「若是再加徵兵役，何人耕種？無人耕種，稅收減少；將士糧餉增加。」
「此消彼長，財政又能支撐多久？」
泰昌帝看向說話的劉一燝，看到的第一眼，給泰昌帝的感覺就是一副老儒生的形象，面容消瘦，但仍有一股書生氣。
方從哲聞言後，大怒道：
「天下一盤棋，莫要盯著你的帳本看！」
「照你的帳本來看，倒不如讓軍隊從瀋陽、遼陽撤出，退回山海關！將遼東全交與建夷！如此可好？」
此話一出，無人回答，誰都聽的出來，方從哲這就一句氣話，自然無人會將這話當真。
他們都明白，方從哲此時的身份畢竟是首輔，看待問題一定是全面的。不能只是盯著經濟帳。
方從哲知道遼東的問題若是不能妥善解決，待日後瀋陽、遼陽一丟，部隊就只能退守山海關。
這山海關本就是京師東北的門戶，若是退到山海關，那就離京師不遠矣。
京師危急，這比起財政問題來說，實在是微不足道。
躲在偏殿的朱由校自然是聽到了他們說的話，朱由校對遼東之事還是有聽說的。
但卻不是像方從哲說的這樣。
他聽宮裡那些下人說起遼東之事，都是說朝廷於三年前在遼東大勝，局勢完全掌握在朝廷手中。
這說的都是繪聲繪色的，像是親身經歷過似的。宮裡人見他們說的如此真實，也就信以為真，由衷的為大明感到驕傲。
但此時聽到方從哲說的，完全不是像宮裡傳的那樣。
這遼東目前還在大明手中的地方，竟只有瀋陽和遼陽周邊地區了。
朱由校也知道要是建夷真的打到山海關，那局勢可相當不妙。
朱由校不由得在心裡想像，日後自己登基後，建夷的大軍越過山海關，將京師包圍的水泄不通。
自己要像曾經的于少保一樣，來一回北京保衛戰。
朱由校又想了一下自己真的能像于少保一樣保住京師嗎？
朱由校想了一下自己就連自己那十餘名的下人的都管理不過，更別說是指揮京師的守軍了。
朱由校想到這，頓時有了不想繼承皇位的打算。
他現在有些後悔自己身在皇室。
方從哲說完後，御書房內陷入一片寂靜，沒有一人給出自己的看法。
在場的諸位大人雖然沒有說話，但泰昌帝手中的筆卻始終沒有停下。在那張名單上寫著什麼。
站在泰昌帝一旁的王安瞟了一眼，只見泰昌帝在方從哲和劉一燝的名字下方分別寫著「遼東問題」、「財政危機」。
王安看後這才知道陛下的讓諸位大人在紙上寫自己的名字的用意是什麼了。
王安原本以為陛下這是有給各方勢力「找點茬」，平衡朝廷勢力。但如今看來自己想多了。陛下想的就是要將每個人提出的問題記錄下來。
但王安還是有些不解，這自己昨晚不是已經將各位大人今日要說之事寫在奏摺上了嗎？陛下何必多此一舉。
在場的諸位都看著泰昌帝不斷在寫什麼的筆，有些心神不寧，他們看不到陛下在這紙上寫了些什麼。
此時最擔心的就是方從哲，他看著泰昌帝手中筆，他覺得自己定是剛剛的話被陛下記住了。
畢竟自己剛剛的話中的態度，確實比較消極。這要是被泰昌帝給記下，少不了給自己穿小鞋。
不出片刻泰昌帝停筆後，看著在場的諸位，開口，打破御書房內詭異的沉默。
「諸位有話便說，不必有所顧慮。」
泰昌帝說完這話後，掃視眾人，最後目光停留在其中一位年邁的老者身上。
這位老者皮膚鬆弛，兩鬢斑白，一看就是朝中極有威望的老臣。
這次內閣小會，泰昌帝最想聽的就是這位老者的看法，早在他們剛進御書房時，泰昌帝就已認出這位的身份。
這位老者舉止沉穩，目光深邃，舉止間盡顯清癯儒雅的氣質。
此人便是前任內閣首輔葉向高，對於這位泰昌帝認為是能重用的，早在萬曆年間，萬曆皇帝就對葉向高讚賞有加。
在歷史上直到天啟時期，朱由校又再次將其拜為首輔，足見葉向高的能力。
雖然在葉向高為首輔時期，朝中黨爭愈發激烈，難以壓制各黨。好在對朝中大事還是能做出一些決斷，還能為大明做些事情。
其實關於萬曆皇帝讓方從哲成為當朝首輔，就是因為葉向高難以對平衡各方黨爭，做出的補救措施。
總的來說，葉向高在處理政務方面的能力極強，卻對政治鬥爭方面實在是有所欠缺。
因此泰昌帝目前要做些實事出來，自然是要看看葉向高的意見。
葉向高見到陛下直勾勾的看著自己，也是看出陛下是想聽聽自己想法，也不推脫，站起身，整理一下袍子，準備開口。
朱由校對方從哲還是有些心理陰影的。
以前朱由校在尚書堂時，方從哲就會時不時的去到尚書堂，查看皇子、皇孫的讀書情況。
朱由校又是一個不愛讀書的主，因此也是時常被方從哲抓到、訓斥。方從哲對朱由校也是恨鐵不成鋼，也少有給朱由校好臉色。
方從哲那強大的氣場加之嚴肅刻板的印象，讓朱由校對這位首輔大人不敢有過多的交流，只能是避而遠之。
那感覺就像是差生見到教導主任時的惶恐。
朱由校不敢想像，自己若是被方從哲發現自己躲在偏殿偷看他們開會，自己會是一個什麼下場。
為了避免那樣的事情發生，朱由校將門縫關得再細一些。
『這樣應該就不會被方大人發現了。』
朱由校在心裡給自己心理暗示，以此來安慰自己。
這時方從哲直接開門見山，將目前朝廷的困難說出：
「陛下，如今朝廷的頭等大事唯有一件。」
「那便是遼東戰局。」
「我大明自薩爾滸之戰後，再難組織力量和建夷正面對抗。」
「我軍只能固守於瀋陽、遼陽等城中。」
「若是想改變現狀唯有加徵兵役。」
方從哲說完，還未等泰昌帝說話，身為戶部尚書的劉一燝繼而開口，反對方從哲加徵兵役的意見，反駁道：
「陛下，臣反對方首輔的想法。」
「如今我大明財政入不敷出，朝廷本該鼓勵流民定居，鼓勵開墾，充實國庫。」
「如今戶部統計出來，朝廷一年用於遼東戰事的開支，已占朝廷開支的三成。」
「萬曆四十七年，財政虧損三百餘萬兩白銀。若是再增加遼東開支。」
「若是再加徵兵役，何人耕種？無人耕種，稅收減少；將士糧餉增加。」
「此消彼長，財政又能支撐多久？」
泰昌帝看向說話的劉一燝，看到的第一眼，給泰昌帝的感覺就是一副老儒生的形象，面容消瘦，但仍有一股書生氣。
方從哲聞言後，大怒道：
「天下一盤棋，莫要盯著你的帳本看！」
「照你的帳本來看，倒不如讓軍隊從瀋陽、遼陽撤出，退回山海關！將遼東全交與建夷！如此可好？」
此話一出，無人回答，誰都聽的出來，方從哲這就一句氣話，自然無人會將這話當真。
他們都明白，方從哲此時的身份畢竟是首輔，看待問題一定是全面的。不能只是盯著經濟帳。
方從哲知道遼東的問題若是不能妥善解決，待日後瀋陽、遼陽一丟，部隊就只能退守山海關。
這山海關本就是京師東北的門戶，若是退到山海關，那就離京師不遠矣。
京師危急，這比起財政問題來說，實在是微不足道。
躲在偏殿的朱由校自然是聽到了他們說的話，朱由校對遼東之事還是有聽說的。
但卻不是像方從哲說的這樣。
他聽宮裡那些下人說起遼東之事，都是說朝廷於三年前在遼東大勝，局勢完全掌握在朝廷手中。
這說的都是繪聲繪色的，像是親身經歷過似的。宮裡人見他們說的如此真實，也就信以為真，由衷的為大明感到驕傲。
但此時聽到方從哲說的，完全不是像宮裡傳的那樣。
這遼東目前還在大明手中的地方，竟只有瀋陽和遼陽周邊地區了。
朱由校也知道要是建夷真的打到山海關，那局勢可相當不妙。
朱由校不由得在心裡想像，日後自己登基後，建夷的大軍越過山海關，將京師包圍的水泄不通。
自己要像曾經的于少保一樣，來一回北京保衛戰。
朱由校又想了一下自己真的能像于少保一樣保住京師嗎？
朱由校想了一下自己就連自己那十餘名的下人的都管理不過，更別說是指揮京師的守軍了。
朱由校想到這，頓時有了不想繼承皇位的打算。
他現在有些後悔自己身在皇室。
方從哲說完後，御書房內陷入一片寂靜，沒有一人給出自己的看法。
在場的諸位大人雖然沒有說話，但泰昌帝手中的筆卻始終沒有停下。在那張名單上寫著什麼。
站在泰昌帝一旁的王安瞟了一眼，只見泰昌帝在方從哲和劉一燝的名字下方分別寫著「遼東問題」、「財政危機」。
王安看後這才知道陛下的讓諸位大人在紙上寫自己的名字的用意是什麼了。
王安原本以為陛下這是有給各方勢力「找點茬」，平衡朝廷勢力。但如今看來自己想多了。陛下想的就是要將每個人提出的問題記錄下來。
但王安還是有些不解，這自己昨晚不是已經將各位大人今日要說之事寫在奏摺上了嗎？陛下何必多此一舉。
在場的諸位都看著泰昌帝不斷在寫什麼的筆，有些心神不寧，他們看不到陛下在這紙上寫了些什麼。
此時最擔心的就是方從哲，他看著泰昌帝手中筆，他覺得自己定是剛剛的話被陛下記住了。
畢竟自己剛剛的話中的態度，確實比較消極。這要是被泰昌帝給記下，少不了給自己穿小鞋。
不出片刻泰昌帝停筆後，看著在場的諸位，開口，打破御書房內詭異的沉默。
「諸位有話便說，不必有所顧慮。」
泰昌帝說完這話後，掃視眾人，最後目光停留在其中一位年邁的老者身上。
這位老者皮膚鬆弛，兩鬢斑白，一看就是朝中極有威望的老臣。
這次內閣小會，泰昌帝最想聽的就是這位老者的看法，早在他們剛進御書房時，泰昌帝就已認出這位的身份。
這位老者舉止沉穩，目光深邃，舉止間盡顯清癯儒雅的氣質。
此人便是前任內閣首輔葉向高，對於這位泰昌帝認為是能重用的，早在萬曆年間，萬曆皇帝就對葉向高讚賞有加。
在歷史上直到天啟時期，朱由校又再次將其拜為首輔，足見葉向高的能力。
雖然在葉向高為首輔時期，朝中黨爭愈發激烈，難以壓制各黨。好在對朝中大事還是能做出一些決斷，還能為大明做些事情。
其實關於萬曆皇帝讓方從哲成為當朝首輔，就是因為葉向高難以對平衡各方黨爭，做出的補救措施。
總的來說，葉向高在處理政務方面的能力極強，卻對政治鬥爭方面實在是有所欠缺。
因此泰昌帝目前要做些實事出來，自然是要看看葉向高的意見。
葉向高見到陛下直勾勾的看著自己，也是看出陛下是想聽聽自己想法，也不推脫，站起身，整理一下袍子，準備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