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難道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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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陳說得眉飛色舞,仿佛親眼所見:「這還沒完。人家仗打完了,回來接著寫書。寫了一本叫《三國演義》的話本,好傢夥,老漢我在茶館外頭聽過兩耳朵,茶樓里那些秀才公都搶著買。」

  他拍著大腿,由衷贊道:「這才是真豪傑,真才子,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定乾坤。關鍵是,人家出身跟咱差不多,這才是咱寒門百姓的指望,是楷模啊,聽說他還要來考會試,要是能中個狀元,那才叫痛快。」

  李寒默默聽著,手中茶杯溫熱。

  他從老陳這質樸熱烈的讚譽中,真切地感受到自己那些事跡、那些詩詞文章,在民間究竟激起了怎樣的迴響。

  這不僅僅是虛名,更是一種沉甸甸的期待。

  「這位李公子,確實令人敬佩。」李寒緩緩道,「只望他真能不負寒門之望,不忘民間之苦。」

  「那肯定的。」老陳篤定道,「能寫出那樣詩詞,能那樣拼死守邊的人,心腸差不了。老漢我就盼著他好,盼著他高中,將來當個大官,好好治治那些貪官污吏,讓咱老百姓日子鬆快點!」

  夜漸深,雨勢稍歇。

  老陳說累了,靠著艙壁打盹。

  李寒卻毫無睡意,望著艙外朦朧的夜色,心中波瀾起伏。

  老陳口中的「苛捐雜稅」、「胥吏欺壓」,比他看到的奏章文書更加具體,更加鮮活,也更加沉重。

  這大周天下的根基,就在這無數個「老陳」的艱辛之中。

  而他李寒,被寄予厚望的「寒門楷模」,前路又在何方?

  船行數日,終於抵達一處通往金陵方向的重要碼頭。

  李寒在此下船,需換乘南下的船隻。

  臨別時,李寒取出五兩銀子,遞給老陳:「陳伯,這幾日多謝照應,些許銀錢,不成敬意,貼補家用。」

  老陳一看,嚇了一跳,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船資你早付過了,這太多了。後生,你讀書用錢的地方多,自己留著!」

  李寒將銀子塞進他手裡,神色誠懇:「陳伯,這幾日聽您一席話,勝讀十年書。這不是船資,是酬謝您教我的這『民生』一課。請您務必收下。」

  老陳握著沉甸甸的銀子,看著李寒清亮坦然的目光,喉頭有些哽咽,這後生談吐氣度本就不凡,此刻他忽然福至心靈,一個難以置信的念頭猛地竄入腦海。

  他想起那些關於「李案首」年輕、文武雙全的傳聞,又想到這幾日對方聽自己講述民生時的專注,談及那位「李公子」時的微妙神色……

  「你……你難道就是……」老陳嘴唇哆嗦,眼睛瞪大。

  李寒微微一笑,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拱了拱手:「陳伯,保重。後會有期。」

  說罷,他背起行囊,轉身融入碼頭上熙攘的人流之中。

  老陳呆立船頭,望著那青衫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又低頭看看手中溫熱的銀子,想起這幾日相處點滴,尤其是那夜風雨中利落收帆的身手,還有談論民生國事時的深邃眼神……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得渾身發顫。

  自與老陳分別,李寒更加謹慎。

  他在碼頭換乘了一艘南下的客船,乘客三教九流,擁擠嘈雜。

  李寒選了個靠窗的角落,閉目養神,耳中卻留意著四周動靜。

  老陳所述的民生多艱,與那夜在河灣遭遇的疑似探查,讓他心中的弦始終緊繃。金陵在望,但越是接近這權力的中心,越可能暗流洶湧。

  兩日後,客船在鎮江渡口停靠,補充給養,也上下旅客。

  鎮江已是江南繁華大邑,隔江遙望,金陵城的輪廓仿佛已隱現於水天之際。

  李寒隨人流下船,打算在渡口旁尋個茶館歇腳,順便聽聽此地風聲。

  碼頭附近茶館酒肆林立,他選了一家客人不少、說書聲正響的茶館,在角落裡尋了個不起眼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壺最便宜的粗茶,幾樣茶點。

  堂中醒目處,一個五十來歲、精神矍鑠的說書先生正口沫橫飛,醒木拍得啪啪響,說的正是當下最時興的段子——《李磨嘰死守鷹嘴崖》!

  「……話說那狄人賢王親率五千鐵騎,將那鷹嘴崖圍得是水泄不通。崖上李都尉,麾下僅餘百十傷痕累累的疲卒。箭盡,糧絕,水斷。那賢王在崖下大笑:『李寒!爾已山窮水盡,何不早降?本王惜你之才,保你富貴!』」


  說書先生聲音陡轉高昂,模仿著李寒的語氣,斬釘截鐵:「只見李都尉立於殘垣之上,渾身浴血,目光如電,聲震四野:『呔!老狗聽著,聽真了!李某身旁,皆是我大周好男兒。身後,乃我祖宗疆土,父母之邦。只有斷頭的將軍,沒有投降的李寒,眾將士,隨我殺敵!』」

  「好!」滿堂茶客轟然叫好,人人激動,面紅耳赤。

  說書先生趁熱打鐵,將一場慘烈守城戰說得跌宕起伏,險象環生,最後李寒如何陣斬敵將,如何撐到援軍到來,描繪得栩栩如生,引得驚嘆連連。

  李寒低頭飲茶,面色平靜。

  這說書版本顯然加入了大量演繹,比他親身經歷更加戲劇化,但其中渲染的那種血勇與不屈,確是他與麾下將士當日心境的真實寫照。

  然而,就在這滿堂激昂的氛圍中,李寒敏銳地察覺到幾道異樣的目光。

  目光來自不同方向:斜對面桌一個獨自喝茶的灰衣人,櫃檯邊似乎在結帳的商賈,還有門口倚著柱子仿佛在等人的漢子。

  他們的視線似有若無地掃過李寒,停留時間略長於普通的好奇,隨即又自然地移開,但那種被暗中觀察的感覺,李寒在邊關與諜探斥候打交道時曾無數次體驗過,絕不會錯。

  『沖我來的?』

  李寒暗忖。

  自己在茶館並未暴露身份,對方如何注意到自己?

  是行蹤早已泄露,還是自己身上有何特徵被辨認出?

  他不再多留,放下茶錢,起身融入街上人流。

  他沒有直接回碼頭,而是在鎮江城中看似隨意地繞了幾圈,專挑人多眼雜的街市行走,同時留意身後。

  起初並未發現明顯跟蹤,但他心中的警兆未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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