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既然沒有清白,那就給他們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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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

  平井一郎踏入社長辦公室,像踏入一頭蟄伏巨獸的心臟。

  社長就坐在辦公桌後那片孤島般的光明里。

  他的背影深沉,如同一座沉默的山。

  「社長。」

  平井一郎的聲音乾澀得能擦出火星,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事務所破產。

  或者他本人過勞猝死。

  荒木宏沒有回頭,僅是將一張稿紙推入燈光籠罩的範圍。

  紙上是狂亂的音符與幾行字跡。

  平井一郎俯身湊近,借著光辨認。

  《TANGO NOIR》。

  「新歌?」他失聲驚呼,緊接著巨大的荒謬感淹沒了他,「社長,現在不是寫歌的時候!藤原律師說……」

  「讓藤原律師去度假。」

  荒木宏打斷他,聲音里是一種令人骨頭髮寒的平靜。

  「解釋和控告,是弱者的武器。」

  「我們不用。」

  「那我們用什麼?」平井一郎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荒木宏轉過身來。

  燈光自下而上,將他的臉切割出明暗交錯的深刻輪廓。

  那雙藏在陰影里的眼睛,亮得駭人。

  「《DESIRE》是戰吼,是宣言,是告訴世界『我不服』。」

  他用指節叩擊桌面,發出沉悶而規律的聲響,像在為某個宏大的儀式敲響前奏。

  「但這首歌,不是。」

  「它是什麼?」

  「是玩味。」

  荒木宏的嘴角勾起一個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弧度。

  「是女王登基後,坐在王座上,用鞋尖挑起臣子的下巴,告訴他們……」

  「你們,只是玩具。」

  平井一郎聽得大腦一片空白。

  天書。

  社長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就是天書。

  他不懂什么女王,不懂什麼玩具。

  他只知道,明天《周刊文春》發售,中森明菜就會被那張抱著被子的照片,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

  「社長,這些太虛了!」平井一郎鼓足此生最大的勇氣,「我們需要一個實際的辦法!一個能讓民眾相信明菜清白的辦法!」

  「清白?」

  荒木宏發出一聲極輕的笑。

  「平井,你什麼時候產生了民眾需要清白的錯覺?」

  「他們需要的,是更刺激的故事。」

  他站起身,踱步至窗邊,俯瞰著腳下這片由欲望與霓虹織就的城市。

  「所以,我給他們一個。」

  平井一郎緊張地吞咽著口水,喉結劇烈滑動。

  「《周刊文春》發售當天,事務所召開記者會。」荒木宏的聲音穿透玻璃,帶著一絲不真實的飄忽。

  「記者會?澄清嗎?」平井一郎心中死灰復燃。

  「不。」

  荒木宏回過頭,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一顆砸在平井一郎心臟上的鉚釘。

  「宣布一件事。」

  「奇蹟事務所,將為中森明菜小姐,舉辦她的首次個人演唱會。」

  平井一郎徹底愣住。

  個人演唱會?

  在這個時候?

  這確實是轉移視線的絕佳手段!雖然倉促,但……

  他腦中剛閃過一絲對社長高明的讚嘆,荒木宏的下一句話,就化作一柄萬噸巨錘,將他整個人砸進了地核。

  「演唱會地點,東京灣。」

  「東……京……灣?」

  平井一郎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他掏了掏耳朵,每一個音節都在顫抖。

  「對,東京灣。」

  荒木宏的語氣,輕鬆得像在決定晚飯吃什麼。


  「用一艘豪華遊輪做舞台。」

  「用整個東京的夜景,做她的背景板。」

  「……」

  平井一郎張著嘴,大腦徹底熔斷。

  他看著眼前的社長,第一次如此認真地思考一個問題。

  荒木宏在重壓之下,瘋了。

  在海上?

  開演唱會?

  用遊輪做舞台?

  這是碳基生物能想出來的計劃嗎?!

  「社長……您……還好嗎?」他問得萬分艱難,手已經悄悄摸向了準備撥打急救電話的口袋,「海……海上風大,會影響收音……」

  「那就用最好的設備。」

  「船會晃!明菜小姐怎麼跳舞?」

  「那就找最穩的船,最好的船長。」

  「錢呢?!」

  平井一郎終於崩潰,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來。

  「社長!我們剛燒了三個億!帳上已經空了!拿什麼去租遊輪?!拿我的命嗎?!」

  「貸款。」

  荒木宏的回答,簡單,粗暴,毫無道理。

  「銀行不會批的!我們沒有抵押物!」

  「有。」

  荒木宏走到他面前,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直視著平井一郎寫滿絕望的瞳孔。

  「奇蹟事務所,我,中森明菜,蒲池幸子。」

  「我們的一切,就是抵押物。」

  「而且,波麗佳音的款項也該到了,去催。」

  平井一郎的雙腿徹底軟了下去。

  他明白了。

  社長沒瘋。

  他是在賭上一切。

  一場豪賭。

  「一本雜誌。」荒木宏的聲音很輕,卻字字誅心,「一張照片。」

  「就想把她釘死在恥辱柱上?」

  「讓她成為一個依附男人的玩物?」

  「那我們就把故事改寫。」

  「當她在東京灣的夜色里,在億萬燈火的簇擁下,對著整個日本歌唱……」

  「你覺得,還有誰會記得一本八卦雜誌上,那張關於一床被子的,可笑的照片?」

  「流言蜚語?」

  「在這面前,連塵埃都算不上。」

  平井一郎不說話了。

  他呆呆地看著荒木宏。

  看著這個永遠冷靜,永遠在計算投入產出比的男人。

  看著他眼底深處那團從未熄滅,足以焚盡一切的火焰。

  「去吧。」

  荒木宏將那張寫著《TANGO NOIR》的稿紙,和另一張畫著演唱會草圖的紙,一起塞進平井一郎冰冷的手裡。

  「天亮前,我要完整的企劃案,預算表,以及遊輪清單。」

  平井一郎像個被抽走靈魂的木偶。

  他機械地接過那兩張薄紙,感覺卻重逾山嶽。

  他麻木地轉身,一步,一步,挪向門口。

  他的背影,一半是毀滅,一半是重生。

  辦公室的門在平井一郎身後合攏,隔絕了他瀕臨崩潰的世界。

  寂靜重新降臨。

  荒木宏沒有回到辦公桌前。

  他轉身,走向辦公室角落裡那扇不起眼的小門。

  門後,是休息室。

  他輕輕推開。

  門內一片昏暗,沒有開燈。

  中森明菜沒有睡。

  她蜷在沙發上,小得像個被全世界遺忘的影子,將頭深深埋在臂彎里。

  開門聲讓她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卻沒有抬頭。

  她怕看到荒木宏的眼睛,生怕他眼中出現一絲絲挫敗的神色。

  預想中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腳步聲停在她面前。

  下一秒,一件帶著男人體溫和清冽菸草味的風衣,輕輕落在她身上。

  將她與滿室的冰冷,徹底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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