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賭上一切?是深淵還是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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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整個人劇烈地咳嗽起來,臉漲得通紅,眼淚都嗆了出來。

  尊嚴、體面,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荒木宏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只是默默地將自己的那碗關東煮往旁邊挪了挪,避開了飛濺的湯水。

  然後拿起一張餐巾紙,擦了擦桌子,動作自然得像在拂去一片落葉。

  他沒有嘲笑,沒有驚訝,甚至沒有多餘的表情。

  這種極致的平靜,比任何語言都更具壓迫感。

  平井好不容易才止住咳嗽,他扶著桌子,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狼狽到了極點。

  他看著荒木宏,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荒木宏沒理會他的失態,反而朝攤位老闆揚了揚下巴。

  「老闆,再打包兩份,跟剛才一樣,蘿蔔和雞蛋多點。」

  「好嘞!」老闆熱情地應著。

  荒木宏又看向平井,語氣平淡:「一份我帶走,一份給您。晚上風大,帶回去給你家裡人當宵夜吧。」

  平井徹底愣住了。

  他看著這個少年,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騙子?

  一個騙子會在戳穿的邊緣,還如此鎮定地幫自己打包一份關東煮?

  瘋子?

  一個瘋子,能擁有這樣清醒而銳利的眼神?

  他開始瘋狂地回憶所有細節。

  港區,三百平的辦公室。

  一個叫中森明菜的藝人。

  《TRUE》的詞曲作者。

  這些線索,像一道道閃電,劈開他混亂的思緒。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呢?

  一個能寫出《TRUE》的怪物,一個能發掘出中森明菜的人,一個能在港區擁有三百平辦公室的社長……

  這三者疊加在一起,構成了一個平井一郎完全無法理解,卻又在邏輯上隱隱能夠自洽的形象。

  他突然想起自己被解僱時,那些後輩輕蔑的嘴臉,想起索尼高層冰冷的言辭,想起自己十五年的心血被當成垃圾一樣丟棄。

  失敗者。

  廢物。

  過時的老古董。

  這些評價,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內心。

  可眼前這個少年,卻對他說:「我需要你,平井部長。」

  為什麼?

  如果他真的是那個怪物,他身邊應該圍繞著無數趨炎附勢的精英,怎麼會看得上自己這個被掃地出門的失敗者?

  平井一郎的眼神,從震驚,到懷疑,再到茫然,最後,沉澱為一片死寂的悲哀。

  他慢慢地低下頭,不再看荒木宏,只是默默地拿起筷子,夾起碗裡剩下的食物,機械地送進嘴裡。

  他需要一些東西來填滿空虛的胃,也填滿空虛的心。

  食物的溫度,順著食道滑下,驅散了身體的寒意,卻無法溫暖那顆已經冰封的心。

  荒木宏也沒有再說話,只是安靜地吃著自己的那一份。

  關東煮攤位上,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

  只有銅鍋里「咕嘟咕嘟」的翻滾聲,和兩人偶爾咀嚼的輕微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都吃完了。

  老闆將兩份打包好的關東煮用塑膠袋裝好,遞了過來。

  荒木宏接過,將其中一份推到平井面前。

  然後,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張摺疊起來的紙條,放在桌上。

  「這是事務所的地址。」

  他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平井一郎抬起頭,目光落在紙條上。

  那只是一張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普通紙頁,上面的字跡算不上多好看,卻很清晰。

  「明天上午九點,我會去事務所。」荒木宏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如果相信,就過來。如果不信,就當我沒出現過。」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沒有勸說,沒有利誘,甚至沒有給平井一個追問的機會。


  說完,他便拿起屬於自己的那份外賣,轉身,毫不拖泥帶-水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乾脆利落,不留餘地。

  只留下平井一郎一個人,呆呆地坐在原地。

  攤位老闆探過頭來,看了看桌上那份沒被動過的外賣,又看了看失魂落魄的平井:「客人,那位小哥已經付過錢了,這份是您的。」

  平井像是被驚醒一般,身體顫了一下。

  他緩緩伸出手,拿起那張紙條。

  港區,XX大廈,17層。

  他知道那個地方,就在波麗佳音總部大樓附近,是港區有名的寫字樓,租金高得嚇人。

  他又低頭看了看那份還冒著熱氣的關東煮。

  溫暖的食物,冰冷的現實。

  荒誕的相遇,殘酷的抉擇。

  最終,他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對著老闆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沙啞地道了聲謝,然後提起公文包和那份關東煮,蹣跚著離開了攤位。

  他踏上了回家的電車,平井一郎靠在角落裡,車廂的晃動讓他感到一陣陣眩暈。

  他一手緊緊抓著冰冷的扶手,另一隻手提著那份關東煮,塑膠袋的溫度,持續地傳遞到他的掌心。

  他攤開另一隻手,看著那張被手心的汗浸得有些濕潤的紙條。

  一個十八歲的少年社長。

  一個剛剛成立、只有一個藝人的草台班子。

  一個被索尼拋棄、職業生涯已經走到盡頭的自己。

  這怎麼看,都像是一場通往地獄的單程旅行。

  可是……

  《TRUE》。

  中森明菜。

  那個少年平靜到近乎冷酷的眼神。

  這些畫面,又像是有著致命的魔力,在他腦海里反覆盤旋。

  「他們有眼無珠,我不是。」

  那句話,如同魔咒,一遍又一遍地迴響。

  電車到站,平井麻木地隨著人流走出車站。

  他家就在附近一個普通的中產社區,一棟小小的獨棟住宅。

  這是他用十五年的青春和血汗換來的,是他曾經最引以為傲的港灣。

  可現在,他卻在家門口停住了腳步。

  他不敢進去。

  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妻子擔憂的眼神,不知道該如何向還在上學的孩子們解釋,他們的父親,成了一個失業者。

  夜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

  平井一郎站在自家門口的燈光下,身影被拉得很長,很孤獨。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提著的、本不該屬於他的關東煮。

  又看了看那張寫著地址的紙條。

  是推開門,回到那個即將因為他的失敗而陷入困頓的家。

  還是……

  明天上午九點,去那個地址,賭上一場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瘋狂未來?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冰冷,刺得肺部生疼。

  最終,他將那張紙條緊緊攥住,像是攥住了沉入深海前,最後一塊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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