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層層加碼，無辜百姓
午間，在唐水生的幫助下，戚泊君提前將報關行的報表工作做完。
他領著唐水生走出巡捕房，路上輕哼了幾聲海派京劇的音調，聲音中帶著一絲歡悅，顯然心情是相當不錯。
在獨立於巡捕房旁邊的一間倉庫中，他趕了一輛自行車出來，再用手指了指身後另外一輛空置的自行車道：
「會騎自行車伐，會的話裡面還有一輛，我兩一邊騎車一邊講。」
唐水生點頭道：「會的。」
說時便扶著自行車龍頭拐了個彎，右腳踩著踏板，身子輕巧地跨了上去。
戚泊君見狀也騎上車，跟了過去。
兩位穿著巡捕服、騎著自行車的身影，就這樣駛入了這片港口。
到了午時，多數貨船不再繼續卸貨。碼頭工人，也難得得到了些許休息時間。
他們或是找一塊樓梯道，在陰涼處躺著歇一會。或者從懷裡掏出一塊干硬的麵餅，小心掰下來一塊，放在嘴裡慢慢品嘗。
唐水生與戚泊君的自行車，從這些人的身邊穿過。這些窮苦的勞工們，像是被大魚撞散的魚群。當即分散了開。
一雙雙眼睛盯著兩人，眼底里壓著恐懼與憤怒。
「最開始設立咱們港口巡捕，是因為進出普江的船隻日益增多，船舶泊位數量無法滿足使用需求。加之江河航道因泥沙堆積日益變淺，航道也經常陷入堵塞。」
「所以沙遜洋行、東紗洋行、新康洋行這三大洋行里養著的買辦，為了保證有天人投資的輪船公司在江河上的行駛權益，聯合起來與世界政府談判，劃定了一大片洋船專屬停泊區。」
「那片停泊區位只可以停靠洋船，炎星人自己的船隻不可以停靠。」
「連帶著一同設立的港口巡捕，也是為了維持這個秩序。」
一邊說著，戚泊君用手指著海岸上的紅色漂浮物道：「這裡一頭到另外一頭，都是屬于洋船的停泊區。」
唐水生順著他所指方位看去，在遙遠彼方的另外一頭紅色標記點，幾乎肉眼不可見。
然後戚泊君再指著後方預留的一道，狹窄的水路道：
「這片區域是預留給炎星人自己的民船商船用的，因為區位太狹窄，無法容納太多船隻同時使用。」
「所以經常會有炎星人把船，停靠在天人輪船的停泊位上，加急進行卸貨。」
「咱們港口巡捕的首要工作，就是平日若看見炎星人船隻停靠，過去收停泊費，再將這份停泊費交給洋行。」
唐水生掃向渾濁無光的普江江面，看著在停泊區上那一隻，似能遮天蔽日的巨大黑色輪船。
他加大了腳下自行車蹬踩的力度，跟了上去與戚泊君同行問道：
「戚哥，除了這還有其他活嗎？」
戚泊君點頭道：「有，維持停泊區秩序，是咱們港口巡捕最開始的工作。」
「等到職位設置了後，自然還會有其他工作，安排在咱們頭上。」
他伸手指了指不遠處一座哥德式風格的建築道：「那就是咱新城的江海關大樓，港口的關署衙門，也是咱們的非直系上級部門。」
「咱們另外一項工作，就是配合輔助他們，進行出入境管理，安全檢查，還有反走私。」
「今天上午咱倆做的工作，就是核對這裡面報關行送來的清單名目。」
這就是江海關大樓？
唐水生忍不住放緩騎行自行車的速度。
他的目光，像是磁鐵一樣，被這座莊嚴肅穆的，花崗岩大廈吸引住。
而就在此時，大樓頂部的鐘樓，再一次響了起來。
它播報的聲音，依舊是唐水生曾經在紅鴛歌舞會站崗時，每天夜裡都能聽見的《威斯敏特報時曲》。
或是距離的原因，這屬於天人的曲目，比往日聽著，更加清晰許多。
兩輛自行車沉默的駛過江海關大樓。
戚泊君在前方晃晃悠悠的騎著，目光在停靠於江岸邊的船隻上，一隻只的掃過。那些有著青幫標記的船隻，他都似蜻蜓點水一樣掠過，只看那些普通的民船。
最終他在海岸一隻普通的寧波船邊，按下了自行車手剎。
戚泊君對著身後，同樣停下車的唐水生道：
「我現在便給你演示一下，咱們平日的工作。」
說話時，他邊朝著碼頭邊那隻寧波船走去。
在船上站著的皮膚黝黑的船老大，看著穿著藍灰色巡捕服的人走來，臉色瞬間一僵。接著便搓著手跑過來，一臉諂笑的上岸對戚泊君道。
「戚爺，今天輪您來碼頭啊。」
戚泊君沒多看他一眼，抬腳便走上了船。船老大慌忙跟了上去，還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煙，遞過去道：
「戚爺您別查了，在天人停泊區使用船隻的停泊費，我剛剛已經繳納過了。劃定給咱們民船的停泊位，都被青幫的船霸著的，我們哪敢用啊。」
戚泊君將船老大遞過來的煙打掉，目光好似搜捕獵物的老鷹一般，審視著看著船上的貨物。很快，他便抬腳踹了兩個袋子。
「把這兩個袋子打開。」
黝黑漢子目光一黯，走上船將兩個袋子口揭開，白中帶黃粗鹽便露了出來。
「走私私鹽，知道該怎麼做不？」
黝黑的漢子臉上流露出苦色，哀求著道：「戚爺，高抬貴手吧。」
戚泊君卻毫無所動，目光依舊在這艘船上打量。最終腳踩在了一塊，稍微新一些的船板上。
前掌輕輕踩了踩，發出嘎吱嘎吱的空響。
黝黑漢子身子抽了抽，像是自己的心臟被踩著了。
「戚爺青幫的規費又往上漲了，家裡的孩子還發著燒，您再來刮一道便真要活不下去了。」他的語氣同膝蓋一同發顫，幾乎快要跪下來了。
戚泊君的腳這才從那塊木板上抬起來，又抬腳踩了兩下，已經被搜出來的粗鹽道：
「還記得規矩吧。」
黝黑船老大麵皮抖了抖，從口袋裡拿出幾塊銀元，塞進戚泊君手裡。
「謝謝戚爺，這些您拿著，和旁邊那位新差爺中午吃頓好的。這兩袋粗鹽不勞您動手，待會我就讓兄弟，給您抬進巡捕房。」
「這些，都是您的業績。」
戚泊君將那幾塊銀元遞迴去，一張臉好似鐵面，不再繼續糾纏。
頭也不回的走了。
唐水生也一同騎車，離開了這片地。
在精神力的加持下，唐水生五感敏銳，隱約可以聽見在身後，傳來一陣飽含怒意的低罵。
「這幫天人的看門狗！」
……
……
「這，就是咱們要乾的活。」
在碼頭上晃蕩一圈後，戚泊君與唐水生找了個麵館，各自點了碗澆頭面。
濃油赤醬的麵條，加上炸黃鱔與炒肥腸，鹼水細面上升騰的熱氣，在兩人臉上凝出絲絲水滴。
想著那黝黑船老大哀求的臉，以及最後聽見的罵聲，唐水生無甚胃口。
戚泊君卻大口大口的嗦著面，沒受到任何影響。
「港口大面積的停泊區都屬于洋船，炎星人自己的商船根本沒地停靠。而借用屬于洋船的停泊位，就得繳納租賃費用，這是一筆錢。」
「工人想在碼頭討生活，還得給青幫繳納一筆規費，這又是一筆錢。繳了這兩筆錢，普通的商船想要盈利，就得去走私。」
「而咱們這些港口巡捕，為了自己的業績，為了月末到手的那點銀元，不被上面工部局的大佬剋扣。咱們偶爾也得過來，查一點違禁品出來。」
「這，就是咱們的工作。」
唐水生看著眼前的麵條，突然拿起筷子抬起碗，好似鯨魚吸水一樣，將這一碗麵條吸溜個乾淨。
他將碗放下，用力吐了口氣後再道：
「戚哥，工作這麼幹，我不爽利。」
「我看港口邊停了不少，掛了青幫牌子的船，咱們搞業績，不能在這些人身上搞嗎。」
他領著唐水生走出巡捕房，路上輕哼了幾聲海派京劇的音調，聲音中帶著一絲歡悅，顯然心情是相當不錯。
在獨立於巡捕房旁邊的一間倉庫中，他趕了一輛自行車出來，再用手指了指身後另外一輛空置的自行車道：
「會騎自行車伐，會的話裡面還有一輛，我兩一邊騎車一邊講。」
唐水生點頭道：「會的。」
說時便扶著自行車龍頭拐了個彎，右腳踩著踏板，身子輕巧地跨了上去。
戚泊君見狀也騎上車，跟了過去。
兩位穿著巡捕服、騎著自行車的身影，就這樣駛入了這片港口。
到了午時，多數貨船不再繼續卸貨。碼頭工人，也難得得到了些許休息時間。
他們或是找一塊樓梯道，在陰涼處躺著歇一會。或者從懷裡掏出一塊干硬的麵餅，小心掰下來一塊，放在嘴裡慢慢品嘗。
唐水生與戚泊君的自行車，從這些人的身邊穿過。這些窮苦的勞工們，像是被大魚撞散的魚群。當即分散了開。
一雙雙眼睛盯著兩人，眼底里壓著恐懼與憤怒。
「最開始設立咱們港口巡捕，是因為進出普江的船隻日益增多，船舶泊位數量無法滿足使用需求。加之江河航道因泥沙堆積日益變淺，航道也經常陷入堵塞。」
「所以沙遜洋行、東紗洋行、新康洋行這三大洋行里養著的買辦，為了保證有天人投資的輪船公司在江河上的行駛權益，聯合起來與世界政府談判，劃定了一大片洋船專屬停泊區。」
「那片停泊區位只可以停靠洋船，炎星人自己的船隻不可以停靠。」
「連帶著一同設立的港口巡捕，也是為了維持這個秩序。」
一邊說著，戚泊君用手指著海岸上的紅色漂浮物道：「這裡一頭到另外一頭，都是屬于洋船的停泊區。」
唐水生順著他所指方位看去，在遙遠彼方的另外一頭紅色標記點，幾乎肉眼不可見。
然後戚泊君再指著後方預留的一道，狹窄的水路道：
「這片區域是預留給炎星人自己的民船商船用的，因為區位太狹窄，無法容納太多船隻同時使用。」
「所以經常會有炎星人把船，停靠在天人輪船的停泊位上，加急進行卸貨。」
「咱們港口巡捕的首要工作，就是平日若看見炎星人船隻停靠，過去收停泊費，再將這份停泊費交給洋行。」
唐水生掃向渾濁無光的普江江面，看著在停泊區上那一隻，似能遮天蔽日的巨大黑色輪船。
他加大了腳下自行車蹬踩的力度，跟了上去與戚泊君同行問道：
「戚哥，除了這還有其他活嗎？」
戚泊君點頭道：「有，維持停泊區秩序，是咱們港口巡捕最開始的工作。」
「等到職位設置了後，自然還會有其他工作，安排在咱們頭上。」
他伸手指了指不遠處一座哥德式風格的建築道：「那就是咱新城的江海關大樓，港口的關署衙門，也是咱們的非直系上級部門。」
「咱們另外一項工作，就是配合輔助他們，進行出入境管理，安全檢查，還有反走私。」
「今天上午咱倆做的工作，就是核對這裡面報關行送來的清單名目。」
這就是江海關大樓？
唐水生忍不住放緩騎行自行車的速度。
他的目光，像是磁鐵一樣，被這座莊嚴肅穆的，花崗岩大廈吸引住。
而就在此時，大樓頂部的鐘樓，再一次響了起來。
它播報的聲音，依舊是唐水生曾經在紅鴛歌舞會站崗時，每天夜裡都能聽見的《威斯敏特報時曲》。
或是距離的原因，這屬於天人的曲目，比往日聽著，更加清晰許多。
兩輛自行車沉默的駛過江海關大樓。
戚泊君在前方晃晃悠悠的騎著，目光在停靠於江岸邊的船隻上，一隻只的掃過。那些有著青幫標記的船隻，他都似蜻蜓點水一樣掠過，只看那些普通的民船。
最終他在海岸一隻普通的寧波船邊，按下了自行車手剎。
戚泊君對著身後，同樣停下車的唐水生道：
「我現在便給你演示一下，咱們平日的工作。」
說話時，他邊朝著碼頭邊那隻寧波船走去。
在船上站著的皮膚黝黑的船老大，看著穿著藍灰色巡捕服的人走來，臉色瞬間一僵。接著便搓著手跑過來，一臉諂笑的上岸對戚泊君道。
「戚爺，今天輪您來碼頭啊。」
戚泊君沒多看他一眼，抬腳便走上了船。船老大慌忙跟了上去，還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煙，遞過去道：
「戚爺您別查了，在天人停泊區使用船隻的停泊費，我剛剛已經繳納過了。劃定給咱們民船的停泊位，都被青幫的船霸著的，我們哪敢用啊。」
戚泊君將船老大遞過來的煙打掉，目光好似搜捕獵物的老鷹一般，審視著看著船上的貨物。很快，他便抬腳踹了兩個袋子。
「把這兩個袋子打開。」
黝黑漢子目光一黯，走上船將兩個袋子口揭開，白中帶黃粗鹽便露了出來。
「走私私鹽，知道該怎麼做不？」
黝黑的漢子臉上流露出苦色，哀求著道：「戚爺，高抬貴手吧。」
戚泊君卻毫無所動，目光依舊在這艘船上打量。最終腳踩在了一塊，稍微新一些的船板上。
前掌輕輕踩了踩，發出嘎吱嘎吱的空響。
黝黑漢子身子抽了抽，像是自己的心臟被踩著了。
「戚爺青幫的規費又往上漲了，家裡的孩子還發著燒，您再來刮一道便真要活不下去了。」他的語氣同膝蓋一同發顫，幾乎快要跪下來了。
戚泊君的腳這才從那塊木板上抬起來，又抬腳踩了兩下，已經被搜出來的粗鹽道：
「還記得規矩吧。」
黝黑船老大麵皮抖了抖，從口袋裡拿出幾塊銀元，塞進戚泊君手裡。
「謝謝戚爺，這些您拿著，和旁邊那位新差爺中午吃頓好的。這兩袋粗鹽不勞您動手，待會我就讓兄弟，給您抬進巡捕房。」
「這些，都是您的業績。」
戚泊君將那幾塊銀元遞迴去，一張臉好似鐵面，不再繼續糾纏。
頭也不回的走了。
唐水生也一同騎車，離開了這片地。
在精神力的加持下，唐水生五感敏銳，隱約可以聽見在身後，傳來一陣飽含怒意的低罵。
「這幫天人的看門狗！」
……
……
「這，就是咱們要乾的活。」
在碼頭上晃蕩一圈後，戚泊君與唐水生找了個麵館，各自點了碗澆頭面。
濃油赤醬的麵條，加上炸黃鱔與炒肥腸，鹼水細面上升騰的熱氣，在兩人臉上凝出絲絲水滴。
想著那黝黑船老大哀求的臉，以及最後聽見的罵聲，唐水生無甚胃口。
戚泊君卻大口大口的嗦著面，沒受到任何影響。
「港口大面積的停泊區都屬于洋船，炎星人自己的商船根本沒地停靠。而借用屬于洋船的停泊位，就得繳納租賃費用，這是一筆錢。」
「工人想在碼頭討生活，還得給青幫繳納一筆規費，這又是一筆錢。繳了這兩筆錢，普通的商船想要盈利，就得去走私。」
「而咱們這些港口巡捕，為了自己的業績，為了月末到手的那點銀元，不被上面工部局的大佬剋扣。咱們偶爾也得過來，查一點違禁品出來。」
「這，就是咱們的工作。」
唐水生看著眼前的麵條，突然拿起筷子抬起碗，好似鯨魚吸水一樣，將這一碗麵條吸溜個乾淨。
他將碗放下，用力吐了口氣後再道：
「戚哥，工作這麼幹，我不爽利。」
「我看港口邊停了不少，掛了青幫牌子的船，咱們搞業績，不能在這些人身上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