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頹廢的巡捕房
唐水生站在大門前，報上自己的名號。
屋子裡面坐著四五名與他穿同樣制服的巡捕。
除了一名老巡捕，在伏案書寫文案。剩下年輕些的，全都聚攏在一處打著牌九。
少有人抬頭看唐水生一眼，對他的到來既沒人表示歡迎，也沒人表達驚喜。
「你先進來吧，這個巡捕局巡官在裡面房間，你去跟他打聲招呼。」
那名伏案工作的老巡捕抬頭說了一句，然後便繼續自己的工作，像是個走著既定程序的機器人。
「好的，謝謝。」
唐水生言簡意賅的表示感謝，隨即朝著裡間辦公室走去。
站在房間門前，唐水生輕輕扣了幾下後，再將門推開。
門剛開，一股濃烈的咖喱香料味，便撲了過來，刺得唐水生眼睛都多眨了兩下。
而當他看清坐在辦公室中央，巡捕局巡官的相貌時，臉上表情更是一僵。
那人身材魁梧高大，皮膚是深棕色的，下巴處蓄著快到胸口的鬍鬚。
最惹人矚目的，是他頭上戴著的不是巡捕警帽，而是一塊用紅布包裹著的頭巾。
若非他身上穿著制服，以及制服肩膀上一個橫槓一顆星星的肩章，表明了他捕房巡官的身份，唐水生都要以為自己是不是被剛剛那位老巡捕捉弄了。
皮膚深棕的巡官長抬眼看了唐水生一眼道：「儂好，有啥事體伐。」
這一開口，居然是字正腔圓的本地話。
唐水生更加錯亂，愣了三四秒，才再次報上自己的名號。
「警務學校0117期畢業生，三級巡捕唐水生，被調至港口巡捕房工作，今天來報導。」
深色皮膚巡官長這才點頭道：「你就是那個提前畢業，來這裡工作的唐水生。」
「我的名字叫桑傑·辛格，你可以叫我辛格巡官長。」
他笑了笑，帶著驕傲的語氣解釋道：
「我的母親雖然只是普通的新城人，但我的父親是一位天人，我有著二分之一的天人血統，所以我才與你們長得不一樣。」
「不過就算我們的地位有高有低，卻都是新城人。」
「阿拉儕是新城人，一道幫搿座城市添磚加瓦，好伐？」
唐水生立正敬禮道：「yes，sir。」
辛格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對門外喊道：「戚泊君，今日你工作做完後，帶這位新同事在碼頭轉一轉，讓他了解一下，我們這的工作內容。」
唐水生的身後，很快傳來一陣腳步聲，剛剛那位一直伏案工作的老巡捕走了過來，一臉不悅道：
「巡官長，光那些清單，我就得處理一上午，你還讓我帶人，這不是非得讓我加班嗎？」
「你要是能將文件早點處理完，不就不用加班了。」
辛格輕輕揮了揮手，辦公室的房門自動關上，直接將兩人擋在外面。
戚泊君皺著眉頭，表情極其不悅，腳步沉悶的走回工位，繼續伏案工作。
獨留唐水生一人，尷尬的呆在原地。
他環視四周，看著正打牌九的同僚。還有那位因為加班的事，正生著悶氣的老巡捕戚泊君。
精神力朝後方辦公室一掃。
先前在辛格巡官長和自己說話時，躲在辦公桌下面的長三先生，重新爬了出來。
正坐在巡官長腿上，繼續與他親熱。
唐水生立刻將精神力收攏回來，同時揉了揉眼睛。
「這港口巡捕房的工作環境，跟我預計差的有一點大啊。」
看著自己這些同事，從家裡出來時還氣宇軒昂的唐水生，感覺似有一盆涼水淋在頭上。
唐水生晃了晃腦袋，將雜亂的心思拋出去。從口袋裡掏出一盒，來時買的香菸，走到戚泊君身邊遞了一根上去。
「戚哥，有啥事我能幫忙嗎？」
戚泊君掃了一眼唐水生左手上的煙盒道：「紅圈，你小子還真闊氣。」
伸手接過那根遞來的煙，他一直沉悶著的表情，終於舒緩了一點。指著放在前方桌子上，那一疊厚厚的文件道：
「這些是報關行給的，每日進出貨物清單。你將這上面的文件，按照日期的先後順序排列好。等會我問你要特定日期的文件，你第一時間遞給我。」
「好的戚哥，馬上給你辦妥。」
在走到前方的辦公桌前，唐水生繞了一個大圈，將手裡的香菸給巡捕房內的所有巡捕，都散了一根。
事實證明，無論在哪個時代，男人間拉近關係，一根煙總是最廉價有效的外交手段。
一圈煙散下來，這些人終於抬起頭，沖他露出一絲笑臉。
「幾位兄弟認識一下，我是17期警務學員，剛升上來的唐水生，以後還請多多關照。」
再次面對唐水生的自我介紹，同僚們都不再似剛剛那般冷漠。
「趙衍，95期學員，比你大兩屆，和你一樣是三級巡捕。」
「陸敬堯90期，二級巡捕。」
「蔣維楨第102期，二級巡捕，之前帶我語言課的老師是陳舟。」
「盛乾第83期的，除了老戚以外，這裡沒人比我大了。我是一級巡捕，不過在這職位也沒啥意義，這幾人裡面就我輸牌最多。」
一直在旁邊，伏筆書寫的戚泊君寫字的手停了一下，然後再緩緩道：「我在這裡幹了有27年，沒有進過警務學校。」
說完後便繼續奮筆疾書，沒有多的言語。
在各自完成了自我介紹後，眾巡捕們像是做完了某項交接儀式。
他們隨即再次陷入喧鬧的，打牌九的氛圍中。輸錢贏錢，都發出一陣陣嚎叫。
而唐水生在此時，將自己昨夜修行出的精神力，在這片空間鋪張開。
這種無形無相的力量，像是一根根看不見的觸手。借著這些觸手，唐水生將這間巡捕房中，每個人最細微的動作，盡皆收入眼底。
他拿起掃帚簸箕，將房間裡的衛生全都清掃了一遍，然後又燒了一壺熱水。每當這些同僚的杯子裡，沒有水的時候，他便會及時給添上去。
而在做這些事的時候，他同樣兼顧著戚泊君交給他的活。甚至能提前察覺到，戚泊君手中鋼筆即將沒墨，及時將墨瓶給遞過去。
在唐水生的輔助下，整個巡捕房的氛圍，都變得更和諧起來。這些人說話間，也不再無視他，提到一些個話題，會有意讓唐水生參與進來。
通過一上午的努力，唐水生在這裡的身份，逐漸從突如其來的陌生人，變為可以聊一聊的警務學校學弟。
快到午時牌桌散了，盛乾又一次接過，唐水生給他倒滿的茶水，他看了眼戚泊君去衛生間，所空出來的空座位，小聲說道：
「水生，你中午的時候，可得跟戚哥多請教一下。在你之前這個位置上，已經死過三個巡捕。」
「讓他多教教你，別在港口得罪不該得罪的人，這樣你說不定能熬到被調走。」
唐水生放水壺的手微微一頓，轉頭看向自己的這些同事。而他們就像根本沒聽到這番話一般，依舊埋頭做自己的事。
唐水生也沒多問，倒完水後，又去給戚泊君放在桌邊的鋼筆，上了次新墨。
屋子裡面坐著四五名與他穿同樣制服的巡捕。
除了一名老巡捕，在伏案書寫文案。剩下年輕些的，全都聚攏在一處打著牌九。
少有人抬頭看唐水生一眼，對他的到來既沒人表示歡迎，也沒人表達驚喜。
「你先進來吧，這個巡捕局巡官在裡面房間，你去跟他打聲招呼。」
那名伏案工作的老巡捕抬頭說了一句，然後便繼續自己的工作，像是個走著既定程序的機器人。
「好的，謝謝。」
唐水生言簡意賅的表示感謝，隨即朝著裡間辦公室走去。
站在房間門前，唐水生輕輕扣了幾下後，再將門推開。
門剛開，一股濃烈的咖喱香料味，便撲了過來，刺得唐水生眼睛都多眨了兩下。
而當他看清坐在辦公室中央，巡捕局巡官的相貌時，臉上表情更是一僵。
那人身材魁梧高大，皮膚是深棕色的，下巴處蓄著快到胸口的鬍鬚。
最惹人矚目的，是他頭上戴著的不是巡捕警帽，而是一塊用紅布包裹著的頭巾。
若非他身上穿著制服，以及制服肩膀上一個橫槓一顆星星的肩章，表明了他捕房巡官的身份，唐水生都要以為自己是不是被剛剛那位老巡捕捉弄了。
皮膚深棕的巡官長抬眼看了唐水生一眼道：「儂好，有啥事體伐。」
這一開口，居然是字正腔圓的本地話。
唐水生更加錯亂，愣了三四秒，才再次報上自己的名號。
「警務學校0117期畢業生，三級巡捕唐水生，被調至港口巡捕房工作，今天來報導。」
深色皮膚巡官長這才點頭道：「你就是那個提前畢業，來這裡工作的唐水生。」
「我的名字叫桑傑·辛格，你可以叫我辛格巡官長。」
他笑了笑，帶著驕傲的語氣解釋道：
「我的母親雖然只是普通的新城人，但我的父親是一位天人，我有著二分之一的天人血統，所以我才與你們長得不一樣。」
「不過就算我們的地位有高有低，卻都是新城人。」
「阿拉儕是新城人，一道幫搿座城市添磚加瓦，好伐？」
唐水生立正敬禮道：「yes，sir。」
辛格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對門外喊道：「戚泊君，今日你工作做完後，帶這位新同事在碼頭轉一轉，讓他了解一下，我們這的工作內容。」
唐水生的身後，很快傳來一陣腳步聲，剛剛那位一直伏案工作的老巡捕走了過來，一臉不悅道：
「巡官長，光那些清單，我就得處理一上午，你還讓我帶人，這不是非得讓我加班嗎？」
「你要是能將文件早點處理完，不就不用加班了。」
辛格輕輕揮了揮手，辦公室的房門自動關上，直接將兩人擋在外面。
戚泊君皺著眉頭，表情極其不悅，腳步沉悶的走回工位，繼續伏案工作。
獨留唐水生一人，尷尬的呆在原地。
他環視四周，看著正打牌九的同僚。還有那位因為加班的事，正生著悶氣的老巡捕戚泊君。
精神力朝後方辦公室一掃。
先前在辛格巡官長和自己說話時，躲在辦公桌下面的長三先生，重新爬了出來。
正坐在巡官長腿上，繼續與他親熱。
唐水生立刻將精神力收攏回來，同時揉了揉眼睛。
「這港口巡捕房的工作環境，跟我預計差的有一點大啊。」
看著自己這些同事，從家裡出來時還氣宇軒昂的唐水生，感覺似有一盆涼水淋在頭上。
唐水生晃了晃腦袋，將雜亂的心思拋出去。從口袋裡掏出一盒，來時買的香菸，走到戚泊君身邊遞了一根上去。
「戚哥，有啥事我能幫忙嗎？」
戚泊君掃了一眼唐水生左手上的煙盒道：「紅圈，你小子還真闊氣。」
伸手接過那根遞來的煙，他一直沉悶著的表情，終於舒緩了一點。指著放在前方桌子上，那一疊厚厚的文件道：
「這些是報關行給的，每日進出貨物清單。你將這上面的文件，按照日期的先後順序排列好。等會我問你要特定日期的文件，你第一時間遞給我。」
「好的戚哥，馬上給你辦妥。」
在走到前方的辦公桌前，唐水生繞了一個大圈，將手裡的香菸給巡捕房內的所有巡捕，都散了一根。
事實證明，無論在哪個時代，男人間拉近關係，一根煙總是最廉價有效的外交手段。
一圈煙散下來，這些人終於抬起頭，沖他露出一絲笑臉。
「幾位兄弟認識一下，我是17期警務學員，剛升上來的唐水生，以後還請多多關照。」
再次面對唐水生的自我介紹，同僚們都不再似剛剛那般冷漠。
「趙衍，95期學員，比你大兩屆，和你一樣是三級巡捕。」
「陸敬堯90期，二級巡捕。」
「蔣維楨第102期，二級巡捕，之前帶我語言課的老師是陳舟。」
「盛乾第83期的，除了老戚以外，這裡沒人比我大了。我是一級巡捕，不過在這職位也沒啥意義，這幾人裡面就我輸牌最多。」
一直在旁邊，伏筆書寫的戚泊君寫字的手停了一下，然後再緩緩道：「我在這裡幹了有27年，沒有進過警務學校。」
說完後便繼續奮筆疾書，沒有多的言語。
在各自完成了自我介紹後，眾巡捕們像是做完了某項交接儀式。
他們隨即再次陷入喧鬧的，打牌九的氛圍中。輸錢贏錢，都發出一陣陣嚎叫。
而唐水生在此時，將自己昨夜修行出的精神力，在這片空間鋪張開。
這種無形無相的力量，像是一根根看不見的觸手。借著這些觸手，唐水生將這間巡捕房中，每個人最細微的動作，盡皆收入眼底。
他拿起掃帚簸箕，將房間裡的衛生全都清掃了一遍，然後又燒了一壺熱水。每當這些同僚的杯子裡，沒有水的時候，他便會及時給添上去。
而在做這些事的時候，他同樣兼顧著戚泊君交給他的活。甚至能提前察覺到，戚泊君手中鋼筆即將沒墨，及時將墨瓶給遞過去。
在唐水生的輔助下，整個巡捕房的氛圍，都變得更和諧起來。這些人說話間，也不再無視他，提到一些個話題，會有意讓唐水生參與進來。
通過一上午的努力，唐水生在這裡的身份，逐漸從突如其來的陌生人，變為可以聊一聊的警務學校學弟。
快到午時牌桌散了，盛乾又一次接過，唐水生給他倒滿的茶水，他看了眼戚泊君去衛生間，所空出來的空座位，小聲說道：
「水生，你中午的時候，可得跟戚哥多請教一下。在你之前這個位置上，已經死過三個巡捕。」
「讓他多教教你，別在港口得罪不該得罪的人，這樣你說不定能熬到被調走。」
唐水生放水壺的手微微一頓，轉頭看向自己的這些同事。而他們就像根本沒聽到這番話一般，依舊埋頭做自己的事。
唐水生也沒多問，倒完水後，又去給戚泊君放在桌邊的鋼筆，上了次新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