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盲行者
六點二十分，後方五百米，連部地窖。
威爾遜上尉站在石頭台階上，手裡拿著望遠鏡，向前線方向看。
他的傳令兵在旁邊，臉色都白了。
前線方向，黃綠色的霧比剛才更厚了，從那個方向傳來的聲音越來越不對——不是槍聲，不是炮聲，是人的咳嗽和喊叫，聽起來讓人背脊發涼。
電話鈴響了，傳令兵接完回來報告：
「上尉，第四排報告，毒氣回吹，傷亡——」
他頓了一下。
「說。」
「傷亡很大，上尉，排長請求後撤——」
「告訴他們先撤進支線戰壕，等毒氣散，」威爾遜上尉放下望遠鏡，臉色難看，「第二排呢——」
「第二排目前還沒有傷亡報告，上尉。」
電話又響了。
傳令兵接起來，聽了幾秒，把聽筒遞給上尉。
威爾遜上尉接過聽筒。
「……明白，六點三十分，全線進攻，不得推遲。」
他把聽筒放回去，沒有說話。
傳令兵看了他一眼，沒敢開口。
外面的毒氣還沒散，距離六點三十分還有十分鐘。
*****************
六點三十分。
哨聲從北邊傳來，沿著戰壕一段接一段地響下去。
這是全線進攻的命令。
約瑟夫聽著那聲音由遠及近，心裡的疑問落了地。上面沒有取消進攻，沒有延遲，毒氣回吹不是他們停下來的理由。
約瑟夫最後看了一眼護目鏡的密封，站起來，走到防炮洞入口。
左邊方向，哨聲響過之後，沒有跟上來的動靜——只有零散的咳嗽，還有一兩聲有氣無力的喊叫。
右邊，是沉默。
他掀開帘子走出去。
身後，十一個人跟上來。
*******************
連部地窖。
威爾遜上尉重新拿起望遠鏡，把鏡頭對準前線方向。
左邊那段戰壕，哨聲響過之後沒有動靜，只有零散的咳嗽聲。
右邊，也是沉默。
霧太厚，什麼都看不清楚。
然後他看到了——
黃綠色的霧裡，有人影在動——十二個直立的身影舉著步槍，在濃霧裡排成一列，朝德軍方向走過去。
威爾遜上尉把望遠鏡從眼睛上挪開，又湊回去，確認了一遍。
「……是林登那個班。」
他看了一眼表。
六點三十分整。
*******************
六點三十二分，無人區。
毒氣的濃度在無人區里最高，積在低洼地里不散，黃綠色的霧氣壓著地面往前涌。
十二個戴著面具的人踩過去。
走了大約五十步，約瑟夫停下來。
什麼都看不到。
毒氣把整個無人區變成了一片渾濁的黃綠色，五步以外就是一片模糊，十步以外什麼都看不到，德軍堡壘在哪，哨兵在哪，機槍口朝向哪邊——他什麼都不知道。
往前走，全靠運氣。
他站在那裡，盯著前方的黃綠色，沉默了一下，閉上了眼睛。
【戰術直覺·強化版·模式一：視覺化】
【使用時間：五分鐘】
【開啟確認？】
確認。
他睜開眼睛。
世界變了。
黃綠色的霧還在，但霧裡有了輪廓——前方十米，沒有人；二十米，左側有一個輪廓，趴著，沒有移動，是被毒氣放倒的德軍；再往右，三十米，有兩個輪廓，是站著的，手裡有什麼東西——
機槍。
他往更右邊看，六十米處有一個輪廓，是哨兵，面朝右背對著他們；再向左有一個缺口，大約八米寬，那是兩挺機槍之間的盲區，正中間，沒有人——
那就是他們要走的路。
「聽我說，」他轉身，聲音壓低，對著身後的人，「跟著我往前走，不要問，不要停，跟緊，我往哪走你們往哪走，我說趴下就趴下，明白嗎？」
奧康納：「明白。」
其他人陸續點頭。
「走。」
約瑟夫邁步向左，繞開左側那個倒下的德軍輪廓，再斜向右，向著兩挺機槍之間的盲區正中間穿過去——
三十米，腦子裡的倒計時開始動了，他不知道系統的倒計時長什麼樣，但他能感覺得到，五分鐘的倒計時，每秒都在走。
那個面朝右的哨兵輪廓還沒有轉身。
二十米。
十米。
那兩挺機槍的輪廓現在就在他左右兩側，差不多等距，他從中間走過，靴子踩在泥里沒有聲音，因為泥太軟了。
五米。
他走過去了。
他回頭，用手勢示意跟上，一個，兩個，三個——
那個面朝右的哨兵輪廓動了。
約瑟夫看見那個紅色的輪廓轉過來，手裡的步槍跟著轉，槍口對準了湯姆的方向。
湯姆還在走，還差兩步——
「湯姆！趴下！」
湯姆什麼都沒想，聽到這兩個字直接撲倒在地上——
「呯——！」
子彈從湯姆趴下去的地方飛過去，打進了後面黃綠色的霧裡。
哨兵的輪廓還在，正在重新裝填——
奧康納的槍比那個輪廓快了一步，他雖然什麼都看不見，但向著剛才槍響的方向盲打了一槍。
「呯——！」
那個輪廓倒了下去。
約瑟夫站在那裡，鬆了口氣。
然後他感覺到，戰術直覺的時間到了，紅色的輪廓消失，世界回到了它原本的樣子，視線里只剩下黃綠色的霧。
約瑟夫打開感知力模式，這次雖然看不到清晰的敵軍輪廓，但總比沒有好。
湯姆從地上爬起來，全身都是泥。
約瑟夫走過去，拍了拍他肩膀上的泥，說：
「後面的路跟緊。」
湯姆點了點頭。
奧康納走過來，在他耳邊壓低聲音說：「你剛才是怎麼知道那個哨兵轉身的，你看到了？」
「猜的。」
奧康納盯了他一眼，那個表情的意思約瑟夫知道，是「我不信」和「但我懶得追問」的混合體。
「行，」奧康納說，「猜得好。」
然後他轉身往前走去。
********************
六點四十九分，德軍前沿堡壘。
這個堡壘是一個四角形的掩體工事，混凝土和沙包混砌，機槍口對著無人區，按正常情況，任何從英軍方向衝過來的人，都會被它打成篩子。
但現在不是正常情況。
毒氣從英軍那邊漫過來，堡壘里四個德國士兵，兩個已經倒在地上，一個靠著掩體壁乾嘔，第四個拼命往牆縫裡塞布條。
機槍前沒有人趴著。
約瑟夫在堡壘左側十五米的彈坑裡停下來，趴下，回頭比了個手勢。
他們分成三組，每組四人。
奧康納往右繞，麥克唐納和其他兩人跟上。
湯姆那一組留在彈坑裡壓住正面。
威爾金斯和另外兩人跟著約瑟夫往左。
奧康納摸到了堡壘右側，趴在矮牆外，向里看了一眼，然後縮回來，打出手勢——四個人都失去戰鬥力了。
約瑟夫看見了，點頭，抬手。
三，二，一——
約瑟夫那一組從左側翻進去，奧康納他們從右側翻，湯姆直接從正面跳進來——
四個德國士兵里，兩個已經倒下，一個看見人影伸手去摸槍，被奧康納用槍托掃到一邊，奧康納一腳踩住，喊了一聲德語「不許動」——
約瑟夫撲向機槍，轉動槍管方向，對準了沿著交通壕向後延伸的德軍縱深，但先沒有開火。
「清場。」
麥克唐納已經在檢查角落，他翻了個彈藥箱，抬頭說：「兩挺備用機槍，彈藥足夠，有手榴彈，沒炮彈。」
「好。」
「右側還有個掩體，」羅斯探頭往外看，「更遠，看不清裡面什麼情況。」
「先守住這裡，」約瑟夫說，「湯姆，打一顆信號彈，通知後方。」
湯姆把信號槍摸出來，開槍。
綠色的光在毒氣上方炸開，把這一片泥地和鐵絲網短暫地照成綠色。
信號彈剛升空，堡壘里響起了鈴聲。
「叮鈴鈴——」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約瑟夫轉過頭，是一部野戰電話，掛在壕壁的木釘上。鈴聲還在響，在這個充斥著咳嗽和遠處炮聲的早晨，顯得格外清晰。
威爾遜上尉站在石頭台階上，手裡拿著望遠鏡，向前線方向看。
他的傳令兵在旁邊，臉色都白了。
前線方向，黃綠色的霧比剛才更厚了，從那個方向傳來的聲音越來越不對——不是槍聲，不是炮聲，是人的咳嗽和喊叫，聽起來讓人背脊發涼。
電話鈴響了，傳令兵接完回來報告：
「上尉，第四排報告，毒氣回吹，傷亡——」
他頓了一下。
「說。」
「傷亡很大，上尉，排長請求後撤——」
「告訴他們先撤進支線戰壕，等毒氣散，」威爾遜上尉放下望遠鏡，臉色難看，「第二排呢——」
「第二排目前還沒有傷亡報告，上尉。」
電話又響了。
傳令兵接起來，聽了幾秒，把聽筒遞給上尉。
威爾遜上尉接過聽筒。
「……明白，六點三十分，全線進攻，不得推遲。」
他把聽筒放回去，沒有說話。
傳令兵看了他一眼，沒敢開口。
外面的毒氣還沒散，距離六點三十分還有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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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點三十分。
哨聲從北邊傳來，沿著戰壕一段接一段地響下去。
這是全線進攻的命令。
約瑟夫聽著那聲音由遠及近，心裡的疑問落了地。上面沒有取消進攻，沒有延遲，毒氣回吹不是他們停下來的理由。
約瑟夫最後看了一眼護目鏡的密封，站起來，走到防炮洞入口。
左邊方向，哨聲響過之後，沒有跟上來的動靜——只有零散的咳嗽，還有一兩聲有氣無力的喊叫。
右邊，是沉默。
他掀開帘子走出去。
身後，十一個人跟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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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部地窖。
威爾遜上尉重新拿起望遠鏡，把鏡頭對準前線方向。
左邊那段戰壕，哨聲響過之後沒有動靜，只有零散的咳嗽聲。
右邊，也是沉默。
霧太厚，什麼都看不清楚。
然後他看到了——
黃綠色的霧裡，有人影在動——十二個直立的身影舉著步槍，在濃霧裡排成一列，朝德軍方向走過去。
威爾遜上尉把望遠鏡從眼睛上挪開，又湊回去，確認了一遍。
「……是林登那個班。」
他看了一眼表。
六點三十分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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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點三十二分，無人區。
毒氣的濃度在無人區里最高，積在低洼地里不散，黃綠色的霧氣壓著地面往前涌。
十二個戴著面具的人踩過去。
走了大約五十步，約瑟夫停下來。
什麼都看不到。
毒氣把整個無人區變成了一片渾濁的黃綠色，五步以外就是一片模糊，十步以外什麼都看不到，德軍堡壘在哪，哨兵在哪，機槍口朝向哪邊——他什麼都不知道。
往前走，全靠運氣。
他站在那裡，盯著前方的黃綠色，沉默了一下，閉上了眼睛。
【戰術直覺·強化版·模式一：視覺化】
【使用時間：五分鐘】
【開啟確認？】
確認。
他睜開眼睛。
世界變了。
黃綠色的霧還在，但霧裡有了輪廓——前方十米，沒有人；二十米，左側有一個輪廓，趴著，沒有移動，是被毒氣放倒的德軍；再往右，三十米，有兩個輪廓，是站著的，手裡有什麼東西——
機槍。
他往更右邊看，六十米處有一個輪廓，是哨兵，面朝右背對著他們；再向左有一個缺口，大約八米寬，那是兩挺機槍之間的盲區，正中間，沒有人——
那就是他們要走的路。
「聽我說，」他轉身，聲音壓低，對著身後的人，「跟著我往前走，不要問，不要停，跟緊，我往哪走你們往哪走，我說趴下就趴下，明白嗎？」
奧康納：「明白。」
其他人陸續點頭。
「走。」
約瑟夫邁步向左，繞開左側那個倒下的德軍輪廓，再斜向右，向著兩挺機槍之間的盲區正中間穿過去——
三十米，腦子裡的倒計時開始動了，他不知道系統的倒計時長什麼樣，但他能感覺得到，五分鐘的倒計時，每秒都在走。
那個面朝右的哨兵輪廓還沒有轉身。
二十米。
十米。
那兩挺機槍的輪廓現在就在他左右兩側，差不多等距，他從中間走過，靴子踩在泥里沒有聲音，因為泥太軟了。
五米。
他走過去了。
他回頭，用手勢示意跟上，一個，兩個，三個——
那個面朝右的哨兵輪廓動了。
約瑟夫看見那個紅色的輪廓轉過來，手裡的步槍跟著轉，槍口對準了湯姆的方向。
湯姆還在走，還差兩步——
「湯姆！趴下！」
湯姆什麼都沒想，聽到這兩個字直接撲倒在地上——
「呯——！」
子彈從湯姆趴下去的地方飛過去，打進了後面黃綠色的霧裡。
哨兵的輪廓還在，正在重新裝填——
奧康納的槍比那個輪廓快了一步，他雖然什麼都看不見，但向著剛才槍響的方向盲打了一槍。
「呯——！」
那個輪廓倒了下去。
約瑟夫站在那裡，鬆了口氣。
然後他感覺到，戰術直覺的時間到了，紅色的輪廓消失，世界回到了它原本的樣子，視線里只剩下黃綠色的霧。
約瑟夫打開感知力模式，這次雖然看不到清晰的敵軍輪廓，但總比沒有好。
湯姆從地上爬起來，全身都是泥。
約瑟夫走過去，拍了拍他肩膀上的泥，說：
「後面的路跟緊。」
湯姆點了點頭。
奧康納走過來，在他耳邊壓低聲音說：「你剛才是怎麼知道那個哨兵轉身的，你看到了？」
「猜的。」
奧康納盯了他一眼，那個表情的意思約瑟夫知道，是「我不信」和「但我懶得追問」的混合體。
「行，」奧康納說，「猜得好。」
然後他轉身往前走去。
********************
六點四十九分，德軍前沿堡壘。
這個堡壘是一個四角形的掩體工事，混凝土和沙包混砌，機槍口對著無人區，按正常情況，任何從英軍方向衝過來的人，都會被它打成篩子。
但現在不是正常情況。
毒氣從英軍那邊漫過來，堡壘里四個德國士兵，兩個已經倒在地上，一個靠著掩體壁乾嘔，第四個拼命往牆縫裡塞布條。
機槍前沒有人趴著。
約瑟夫在堡壘左側十五米的彈坑裡停下來，趴下，回頭比了個手勢。
他們分成三組，每組四人。
奧康納往右繞，麥克唐納和其他兩人跟上。
湯姆那一組留在彈坑裡壓住正面。
威爾金斯和另外兩人跟著約瑟夫往左。
奧康納摸到了堡壘右側，趴在矮牆外，向里看了一眼，然後縮回來，打出手勢——四個人都失去戰鬥力了。
約瑟夫看見了，點頭，抬手。
三，二，一——
約瑟夫那一組從左側翻進去，奧康納他們從右側翻，湯姆直接從正面跳進來——
四個德國士兵里，兩個已經倒下，一個看見人影伸手去摸槍，被奧康納用槍托掃到一邊，奧康納一腳踩住，喊了一聲德語「不許動」——
約瑟夫撲向機槍，轉動槍管方向，對準了沿著交通壕向後延伸的德軍縱深，但先沒有開火。
「清場。」
麥克唐納已經在檢查角落，他翻了個彈藥箱，抬頭說：「兩挺備用機槍，彈藥足夠，有手榴彈，沒炮彈。」
「好。」
「右側還有個掩體，」羅斯探頭往外看，「更遠，看不清裡面什麼情況。」
「先守住這裡，」約瑟夫說，「湯姆，打一顆信號彈，通知後方。」
湯姆把信號槍摸出來，開槍。
綠色的光在毒氣上方炸開，把這一片泥地和鐵絲網短暫地照成綠色。
信號彈剛升空，堡壘里響起了鈴聲。
「叮鈴鈴——」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約瑟夫轉過頭，是一部野戰電話，掛在壕壁的木釘上。鈴聲還在響，在這個充斥著咳嗽和遠處炮聲的早晨，顯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