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豌豆湯與遺作 (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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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營地。

  和約瑟夫一起推進那段村莊路線的斯坦福德少尉,在戰役結束後,第一時間寫了份報告,陳述了他排里的三十餘人,跟著約瑟夫那套打法推進的全程——進村,清街,全程只減員四人。

  這個數字,比同方向另外兩個按正規步驟衝鋒的排,加起來還要少。

  報告轉到師部,落在希爾准將案頭。准將提筆批了幾個字,發回營部:令中士約瑟夫·林登就本次戰役步兵推進戰術,撰寫書面總結,供參考研究,備推廣之用。

  約瑟夫花了兩天寫完,交了上去。

  阿爾弗雷德·埃克塞特來找約瑟夫的時候,他正坐在戰壕外的土坡上,用一塊布不緊不慢地擦著槍管。

  「林登。」

  約瑟夫抬頭,阿爾弗雷德站在他面前,軍服依然穿的一絲不苟。他沒有戴帽子,頭髮被風吹亂了,他沒有理,就那樣站著。

  約瑟夫放下槍管,「少尉。」

  阿爾弗雷德在他旁邊坐下來。

  「你班裡的傷亡率比其他班低得多。」他說,「斯坦福德少尉說,你們突擊的時候分兩組,來回移動,」他停了一下,「我想把這套東西弄明白。」

  他把手裡的本子翻開,放到約瑟夫面前。

  上面是他自己畫的地形草圖。作為地圖來講,其實畫的不太合格。某條溝渠畫得比實際寬了將近三倍,但路線標註很認真,看得出來他回去認真想過,不是隨手畫的。

  「你們前進的時候不走直線,每次不超過十五米——為什麼是十五米?」

  「機槍手需要時間重新捕捉目標,」約瑟夫說,「調整槍口,找准目標,扣下扳機,這個過程大約兩到三秒。一個士兵在戰場上負重衝刺,兩秒能跑十二到十五米。只要不超過這個距離,槍口就追不上你。超過了,就不好說了。」

  阿爾弗雷德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你算過這個?」

  「大概算過,不精確,但夠用。」

  阿爾弗雷德沒有說話,停了一會,又開口問:「那兩組之間怎麼協調——一組停下來了,另一組怎麼知道該動了?」

  「用手勢配合。」約瑟夫說,「提前約定好,兩根手指向前,表示可以移動。」他頓了一下,「這個需要配合,需要練習,不是講明白就會的。」

  「……我明白。」阿爾弗雷德說,低下頭開始在本子上畫著什麼,「你們行動的時候分散開來,每個點不超過兩個人,這個我能理解,防止手榴彈一次炸到太多人。你當時——」他在草圖上劃了一筆,「是從這裡突入的,我畫的對不對?」

  約瑟夫低頭看了一眼,「偏了,從這個角度進去,會落在德軍馬克沁機槍的火力範圍內。需要再往左偏十度,沿著那個土坡的背面。」

  阿爾弗雷德沒有說話,繼續在他畫的草圖上標註起來。

  「你的戰術總結我借來看了,」他停了一下,「有幾處……寫得很清楚,但有幾處……我沒有完全看明白。」

  「比例和地形判斷那部分,」阿爾弗雷德說,「我地圖課成績不好。」

  「那就多練。」

  阿爾弗雷德把本子合上,抬起頭,看了約瑟夫一眼。

  他站起來,「謝了。」

  「客氣,」約瑟夫說,「你的草圖,那條溝渠畫寬了,實際不到那個三分之一。」

  阿爾弗雷德沒有回頭,「我說了我地圖課成績不好。」

  他往前走開,背影筆直。

  約瑟夫看著他走遠,低下頭,重新拿起槍管,開始不緊不慢地擦。

  *****************

  傍晚。

  約瑟夫看著從威爾那拿到的本子,上面寫滿了威爾的詩。

  紙上寫滿了飛舞的鉛筆字,有的地方劃掉重寫,有的地方在空白處加了注,字跡有點歪,有的字寫快了,筆跡連在一起。

  約瑟夫把本子合上,放進自己的外套裡層口袋。

  明天他要去找一下威爾在檔案里留的地址,寫一封信,把本子寄回去。

  他站起來,向戰壕走去。

  奧康納坐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泥地上畫什麼。約瑟夫走過去低頭看,畫的是一匹馬,很潦草,但能看出來是馬,腦袋有點大,腿有點短,整體有一種卡通的喜感。


  「這是馬?」

  「這是馬,」奧康納把樹枝扔了,語氣很理直氣壯,「怎麼了。」

  「腦袋有點大。」

  「是胖馬,」奧康納站起來,一副不接受批評的樣子,把靴子上的泥跺了跺,「吃飯了嗎?」

  「還沒。」

  「今天有熱湯,是豌豆的,比大麥好喝,」奧康納往食堂方向揚了揚下巴,「來不來?」

  約瑟夫跟著他向食堂方向走去。

  戰壕里的積水今天少了一些。法蘭德斯的泥地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氣息,是戰壕獨有的那種混著濕木頭、舊石灰和彈藥煙氣的味道,住久了不覺得,但偶爾被風一吹,才發現鼻腔里一直藏著這氣味。

  食堂在戰壕延伸出去的一段拓寬處,用木板搭了頂,一側架了兩個大桶,裡面裝著從後方送來的湯。

  奧康納拿著飯盆,往裡倒了一勺湯,拿起勺子戳了戳,「今天有豌豆,上帝保佑。」他端著飯盆找了個地方坐下,「昨天我還以為,我會死在那碗大麥湯里。」

  約瑟夫在他旁邊坐下,端起飯盆喝了一口,豌豆湯比大麥湯顏色深一點,有一股豆腥氣,但還好是熱的,喝下去,從喉嚨一直熱到胃。

  「威爾金斯今天跟廚子鬧了,」奧康納說,「說他的湯里有什麼東西不對,廚子說那是月桂葉,威爾金斯說那不是月桂葉,兩個人爭了半天,最後廚子把那片葉子從鍋里撈出來給他看,結果誰也說不清楚那是什麼。」

  「然後呢?」

  「然後威爾金斯還是把那碗湯喝了。」奧康納說,「這就叫戰時廚藝,不管那是什麼,反正煮熟了,能吃就行。」

  湯姆端著飯盆走過來,往約瑟夫旁邊一坐,「哎,我今天清理那邊,發現個東西,」他壓低了聲音,「德國佬的陣地里,有半包餅乾,很硬了,但沒壞,我拿回來了,你們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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