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B+的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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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爾被放在那塊空地邊上,裹在一塊棕色的毯子裡,毯子是新的,沒有用過,這是給陣亡士兵用的規格。他旁邊還有另外幾個裹著同樣毯子的人,並排躺著,等著下午的收屍隊。

  他們站在威爾旁邊。

  湯姆把帽子摘下來,攥在手裡。麥克唐納在他旁邊,兩手放在身體側面,一動不動。科利摘了帽子,剩下的幾個人跟著摘。弗林站在隊列最外側,他昨天一直守在詹金斯身邊等擔架兵,到早上才回來,眼睛下面有青黑的陰影。他把帽子摘下來的時候,手抖了一下。

  神父沒來,這裡沒有神父。戰地的隨軍牧師在更後方,跟不上前線的移動速度。

  哈里斯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站在他們後面,清了清嗓子,然後低著頭,念了一段《聖經》中的篇章。

  他的聲音不大,嗓子有點啞,是這兩天沒怎麼睡的緣故,加上前天那場炮擊,耳鳴還沒退,念到「我雖然行過死蔭的幽谷,也不怕遭害」時,他停了一下,然後把剩下的接著念完了。

  然後他閉上嘴,沒有再說什麼。

  這就是能給的全部了。沒有軍樂,沒有禮炮,沒有整齊的儀仗——仗打到這個階段,英國遠征軍早就明白了一件事:這場戰爭死的人太多,莊嚴是一種奢侈品。

  他們能做的,只是站在這裡。

  風從北邊吹過來,把毯子的一角掀起來了一點,奧康納彎下腰,把那個角壓回去,拍了拍,然後站直,重新把帽子戴上。

  約瑟夫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那個本子的角。

  那個皺巴巴的黑色封皮的本子,威爾每次出發前,都要從外套內袋裡取出來確認一下,拍拍胸口,確認它還在,然後才會把槍拿起來。

  約瑟夫沒有把它取出來。只是摸了一下,確認它還在。

  哈里斯低聲說,「散了。」然後轉身走了。

  其他人陸續散開。奧康納走的時候停了一下,往威爾那邊看了最後一眼,然後把頭轉開,快步跟上去。

  約瑟夫最後一個走。

  他在那裡又站了片刻。

  下午收屍隊會來,會把這裡所有並排躺著的人一一登記,運到後方統一安葬。等這場戰爭打完,帝國戰爭公墓委員會的人會來,會在法國北部和比利時的土地上,為這些人立上統一規格的白色石碑。每一塊碑都一樣高,一樣寬,不論軍銜,不論出身——這是英國政府做出的決定,平等原則,所有人並肩躺在一起,就像他們並肩站在戰壕里一樣。

  威爾會有一塊那樣的石碑。

  約瑟夫沒有再看,轉身離開。

  這裡重新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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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晚上。

  系統界面在他一個人待著的時候亮起來。

  【階段性任務完成:紐夏佩勒戰役】

  【戰役完成度評估:B+】

  【所轄單位存活率:92%(高於本戰役參戰單位平均值25%)】

  【積分獎勵:+1000】

  【當前積分:2500】

  【體能:LV1.普通提升為LV2.合格

  學識:LV2.啟蒙提升為LV3.學徒】

  【當前玩家排名:前80%】

  約瑟夫把這些字看完,讓它們消失,然後靠著戰壕壁坐著,沒有動。

  一千分。

  威爾值一千分。布萊尼和另一個士兵,那兩個被羅伯特的情報坑死在偵察路線上的人,值什麼。正面衝鋒折進去的那些人,值什麼。

  他不知道怎麼算這道題,也沒法算,這不是一道有解的題。

  他只是想,如果他不是玩家,如果他只是一個真實的約瑟夫·林登,一個1914年的英國士兵,那這些數字對他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今晚回去,把槍擦了,明天繼續。

  他把眼睛閉上,背靠著戰壕壁,外頭隱約有遠處的炮聲。

  他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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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堂的鐘樓缺了一角,彈痕還很新。

  約瑟夫站在門口,看了看門牌,推門進去。


  野戰醫院這次換了地方。原來的穀倉在三天前挨了一發流彈,沒有塌,但側牆炸出了一個洞,寒風灌進去,傷員受不住,醫院連夜搬到了村子另一頭這座石頭教堂里。

  教堂的中殿被清空了,長椅推到兩側,帆布床一張挨一張排開,氣味還是那個氣味,消毒藥水、血腥味,還有蠟燭燃燒的氣息。彩色玻璃窗大半已經碎了,被用木板釘上,光線從木板縫隙里漏進來,在空氣中投下一道一道窄窄的光柱。

  約瑟夫在門口攔住一個端著托盤路過的護士,「我找詹金斯·史密斯,腹部受傷,三天前送進來的,他在哪個區?」

  那護士想了想,「他換區了,你稍等一下,我帶你去。」

  走廊那頭傳來聲音。

  約瑟夫轉過頭。

  埃米莉站在走廊入口,手裡拿著一疊換藥記錄。

  她旁邊站著一個少校,肩章嶄新,整個人往她那邊傾斜著說話,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殷勤。

  埃米莉站得很直,禮貌地點頭,臉上的表情卻是心不在焉到有些敷衍。

  她眼神往走廊入口一掃,看見了約瑟夫。

  兩人對視了一眼。約瑟夫朝她點了個頭,算是打招呼,然後轉回來,準備跟那個護士去找路。

  「林登中士。」

  埃米莉清脆的聲音響起,像是終於等到了什麼。

  她側過身,對那個少校說,「不好意思,我要去帶一下這位中士,他要找的病人換區了,位置不好找。」

  她說完,不等那個少校接話,把那疊記錄往腋下一夾,已經走過來了,「跟我來。」

  那個少校站在原地,張了張嘴,臉上的表情一時沒收住。但最後只是衝著埃米莉的背影點了下頭,轉身走了。

  約瑟夫跟上埃米莉,兩個人並排往走廊里走。

  「麻煩了。」約瑟夫說。

  「順路,」埃米莉說,「何況我確實有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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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堂後側有一條狹長的走廊,兩邊是原來的告解室和儲藏室,現在都改成了單間病房。

  「詹金斯腹部的傷要靜養。」埃米莉邊走邊說,「他現在情況穩定了,燒也退了,但至少還要再養三個禮拜不能動。你去了別讓他說太多話。」

  「他話本來就不多。」約瑟夫說。

  「住進來之後話挺多的,」埃米莉說,嘴角有點弧度,「他問了我們好幾次,科利什麼時候來看他。」

  「科利昨天來了,」約瑟夫說,「回營地的時候眼眶紅紅的,死撐著說自己沒事。」

  埃米莉走路的步子頓了一下,沒有回頭,「我知道,我當時在換藥。」她停了一秒,「科利每次來,站到門口就開始找藉口,說自己不進去,最後每次都進去了。」

  「他就這樣,」約瑟夫說,「嘴硬。」

  埃米莉在走廊中段一扇門前停下來,「就是這裡。他醒著,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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