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合卺事
山上的葉子，經了朝暮浸染，金烏逐日，清夜寒露，一夜寒過一夜的晚風凝霜，才將整座山巒暈染出層層疊疊的秋韻。
江府的朱紅燈籠，已然高高掛了三日。
頭一日掛燈時，江園扎著雙丫髻，仰著圓乎乎的小臉，踮著腳尖一個個細數，數到第九隻時，被風晃得眼花，數亂了章法，便氣鼓鼓地跺跺腳，又從頭數起，小模樣滿是執著。
江淮也搬來一張小木凳，踩在上面，伸手去夠垂落的流蘇，指尖剛觸到那柔軟的金絲，便被一旁的林氏輕輕拍了下手背。
婦人語氣帶著幾分嗔怪。
「淘氣，仔細摔了。」
廊下，江安靜靜立著，今年不過十六歲的少年，個子卻已躥得與父親齊平，自帶幾分少年意氣。
前屋的閨房裡。
劉嬸嬸捧著木梳，細細為陳家姑娘篦發，一把檀木梳篦過烏黑如瀑的長髮，隨後取來桂花油，輕輕抹在發間。
陳小丫透過青銅菱鏡，靜靜看著鏡中的自己。
臉頰敷了薄薄胭脂，暈開兩抹嬌羞的緋紅，唇上點了朱紅，更顯嬌俏。
發間插一支素銀簪子，簪頭雕著小巧蓮花，身上那件大紅嫁衣，一針一線，皆出自林氏之手。
正恍惚間，門口傳來輕快的腳步聲。
劉嬸嬸連忙探頭往外瞧，看清來人後，立刻轉過頭。
「小丫頭！接親的郎君來啦！」
話音落，便拿起繡著鴛鴦的大紅蓋頭，輕輕蒙在陳小丫頭上，遮住了她嬌羞的容顏。
江安下手心攥著那根系了同心結的紅綢，掌心早已沁出薄汗。他遙遙看著陳小丫被劉嬸嬸攙扶著，一步步朝自己走來。
拜堂之時。
紅綢兩端，兩人相對而立，蓋頭遮面，可江安下卻能清晰地聽見她細細的呼吸聲。
「一拜天地——」
兩人並肩彎腰，對天地躬身，敬天地為證，許此生相守。
「二拜高堂——」
轉身對著江仙與陳小丫那坐立不安的爺爺和奶奶，深深一拜。
「夫妻對拜——」
兩兩相對，躬身俯首，紅綢在兩人之間輕輕晃悠，將彼此的身影緊緊纏繞，再也不分你我。
陳家老頭不曾想過，被賣掉的孫女還有這般福氣。
兩個滿臉褶皺的老人坐在江家大宅里，只覺屁股下如針一般刺痛。
贊禮聲落，眾人鬨笑起來，滿院喜氣。
江園與江淮兩個小傢伙，追在新人身後，吵著鬧著要掀蓋頭看新娘子。
林氏上前一手一個，拎著兩人的後領就往回走，像拎兩隻調皮的小雞崽。
林氏在兩個孩童屁股上輕輕各拍一掌，嗔道：「不許胡鬧！」
兩人立刻安分下來。
……
洞房內，紅燭高燒，燭火跳躍，映得滿室皆紅。
陳小丫端坐床沿，微微低頭，雙手乖巧地放在膝蓋上，指尖微微發顫，心底既緊張又歡喜。
江安下站在門口，靜靜看著她的背影，看了許久，才緩緩邁步，在她身旁輕輕坐下。
屋內一片靜謐，唯有紅燭燃燒時發出噼啪輕響，燭淚順著燭台緩緩滑落，一滴又一滴，在燭台上凝結成小小的蠟堆，如同凝結的心事。
江安下緩緩伸手，輕輕掀開了陳小丫頭上的紅蓋頭。
陳小丫緩緩抬頭，對上他的眼眸。
她的臉頰瞬間緋紅，從耳根一直紅到脖頸，心跳如鼓，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並非從前的口不能言，而是滿心歡喜與緊張，讓她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言語。
少年忽然淺淺一笑，笑容清淺，卻滿是真摯與溫柔。
「小丫。」
話音落，陳小丫伸出手，輕輕捧著他的臉龐，指尖溫柔，緩緩撫過他的眉骨，他的鼻樑。
嘴唇微微動了動，發出輕柔又清晰的聲音，如同紅葉落水。
「夫君，該改口了。」
紅燭燃至夜半，暖光融融。
一輪明月從東天緩緩移至西天，清輝如水，透過窗欞灑入屋內，與燭光交織在一起，將兩人相依的身影投在床帳上，緊緊疊在一起，合為一人，再也不分彼此。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江仙早已起身。
院中廊下，江塵一身素雅道袍，頭髮用木簪簡單束起，幾縷碎發垂在耳畔，被晨風輕輕吹動，悠然閒適。
見江仙走來，他開口喚道：「兄長。」
江仙在他對面石凳上坐下，目光望向庭院深處，語氣帶著幾分託付。
「我此番外出，一為尋清氣，二求突破，怕是有段時日不能歸家。」他頓了頓，繼續道，「家中諸事，便盡數交給你了。靈田耕種、鄉勇操練、還有府里的孩子們……」
江塵微微點頭。
「靈稻早已上繳，那劉氏目前也未生出異動，反倒書信願以三品術法相贈，想著明年繼續借地耕種。」
江仙緩緩說道，「臨江地界雖是土地肥沃，卻也不可多種，反倒透支地力。」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安下剛成親，年紀尚輕，心性未定，諸多家事修行之事，還需你多多幫襯，悉心教導。若是有事，也可與那老貓小鼠共同商議。安下也大了，家中瑣事，可教著他來決斷。」
江塵輕輕點頭，語氣篤定：「兄長放心，家中一切有我。不知兄長此去，歸期幾何？」
江仙緩緩搖頭，眼底帶著幾分無奈：「歸期未定，少則月余，多則半年。」
江塵不再追問，只道：「兄長儘管安心，家中大小事務，我定打理妥當，絕不出半分差錯。」
江仙聞言，從袖中取出書簡，放在石桌上。
「這是沈氏交給我的採氣訣，不過是采雜氣所用。」
江塵拿起書簡略一探查，淡淡笑道：「確是基礎雜氣，若采了雜氣賣給初入修行的散修，倒能換不少靈石。」
江仙看著弟弟，嘴唇微動，心中萬千話語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江塵抬眸，深深看了兄長一眼。他聰慧通透，早已察覺兄長心中有事，卻未追問。不願說，自有其緣由。
「兄長一路保重。」
廊下紅燈籠猶在晨風中輕晃，院內隱約傳來孩童晨起的嬉鬧聲。
他收回目光，轉身大步離去。
……
赤水湖中，溶洞幽深。
洞外蘆葦已枯，白絮紛飛如雪。
溶洞之內，江仙盤膝而坐，從儲物袋中取出珠丸，張口送入腹中，閉目凝神。
頃刻間，金氣順著周身經脈，浩浩蕩蕩奔涌至丹田。
那靈氣如同烈性燒酒，不過片刻，汗珠便從額角滾滾滑落，滴落在靈石之上，嗤的一聲，瞬間蒸發殆盡。
這一坐，便是三日。
三日之後，丹田內靈氣猛然一震，如溪流匯入闊河，豁然開朗。鍊氣三層至四層的屏障，在持續不斷的衝擊下悄然碎裂。江仙渾身骨節劈啪作響，經脈較之前拓寬將近一倍，靈氣流轉愈發沉穩。
他緩緩睜眼，眼底精光一閃而逝。
鍊氣四層。
江仙低頭，周身力氣較此前大了三成有餘，經脈中靈氣充盈，渾身充滿力量。
可他並未就此止步。
儲物袋中尚有數枚陽金靈物，鍊氣四層，遠遠不夠。
他再次取出一枚陽金靈物送入腹中，閉目凝神，繼續煉化。
……
秋去冬來。
赤水河畔落了第一場雪。
蘆葦盪被積雪壓彎了腰，湖面結了一層薄冰，撐船少年收了櫓，縮在南岸的棚子裡烤火。
溶洞之內，卻熱氣蒸騰。
江仙周身籠罩在一層淡金色的光芒之中，那光芒不斷流轉，隱隱有凝實之象。
他這一坐，便是整整兩個月。
山中無曆日，寒盡不知年。江仙只知腹中飢時便服提前購置好的辟穀丹，渴時便飲石窟中滲出的山泉。洞外風雪肆虐，洞內金石嗡鳴。
這一日，他丹田內靈氣已然積蓄到極限，如江河倒灌，洶湧澎湃。江仙凝神聚力，將周身靈氣盡數收攏。
心底一聲輕響，那層無形屏障瞬間裂開一道縫隙，精純靈氣如決堤洪水，順著縫隙洶湧而過，浩浩蕩蕩衝破桎梏，拓寬經脈。
江仙渾身猛然一震，周身骨節劈啪作響。原本略顯滯澀的經脈瞬間變得通暢無比，靈氣流轉愈發沉穩渾厚。
鍊氣七層。
他緩緩睜開眼，長長呼出一口濁氣，濁氣在冷空氣中凝結成一道白霧，久久不散。
江仙低頭內視，丹田之中靈氣雖已較初入洞時渾厚數倍，可比之江河湖海，仍是溪流之於大澤。
只是兩個月的時間，強行提升境界，卻是教他幾次險些走火入魔。
他默然片刻，收起最後一枚陽金靈物，準備調養過來。
雖有外物輔助提升境界，卻逃脫不了境界虛浮無根的問題。
不過眼下，這不是他該操心的問題。
又過幾月，他才取出最後一枚珠丸，張口吞下。
剎那間，一股灼熱至極的靈氣在腹中炸開，如同吞了一團烈火。
陽金靈氣太過剛猛，所過之處經脈如被烈火灼燒，刺痛難當。江仙渾身汗出如漿，衣衫濕透又被體溫蒸乾，反覆數次，衣衫上竟結了一層薄薄的鹽霜。
他咬牙堅持，一動不動，如同一塊磐石沉入深水。
……
冬去春來。
赤水湖上的冰層悄然融化，蘆葦盪冒出嫩綠新芽。撐船少年又拿起了櫓，在湖面上來回穿梭，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南岸的桃花開了，灼灼其華，落英繽紛，灑在湖面上順著水流飄遠。
……
冬去春來。
赤水湖上的冰層悄然融化，蘆葦盪冒出嫩綠新芽。撐船少年又拿起了櫓，在湖面上來回穿梭，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南岸的桃花開了，灼灼其華，落英繽紛，灑在湖面上順著水流飄遠。
溶洞之內，卻恍如隔世。
江仙已在其中枯坐了整整半年。
他的面容消瘦了許多，顴骨微微凸出，可那雙眼睛卻愈發深邃明亮，如同兩團幽深的火焰。
周身籠罩的金光已從淡金轉為赤金，在他體表不斷流轉，隱隱凝成一具半透明的甲冑虛影。
……
此刻，洞中。
鍊氣七層至八層的瓶頸橫亘在前。
江仙深吸一口氣，內視丹田。
此時他丹田中的靈氣已非昔日可比。
若說初入洞時的丹田是小溪潺潺，鍊氣四層是闊河奔流，鍊氣六層便是大江滔滔，而此刻，丹田之中靈氣象若汪洋，翻湧不息，已有幾分大海氣象。
他取出最後一枚陽金靈物。
半年苦修，只為今日。
江仙張口將靈物吞下，閉上雙眼。
他將靈氣一圈一圈地在丹田內運轉，去蕪存菁。
洞外已是深夜，月華如水，灑在赤水湖上，波光粼粼。
撐船少年早已歸家，蘆葦盪中蛙聲陣陣，螢火蟲在草叢間明滅飛舞。
洞中，江仙猛然睜開雙眼。
他雙目之中金光大盛，如同兩輪小太陽。
周身仙甲虛影驟然浮現，甲葉紋路清晰可見。
丹田之內，那汪洋般的靈氣開始緩緩旋轉，速度越來越快，如同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中心傳來一股強大的吸力，將他周身經脈中所有的靈氣盡數吸入其中。
越來越多的真元凝聚成形，匯入丹田，如同一場金色的甘霖灑落在乾涸的大地上。
江仙的丹田在這一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若說此前的丹田是蓄水的池，此刻便是匯江的海。
真元入體，如江海倒灌。
鍊氣八層，終是破了。
江仙緩緩站起身。
他一振衣袖，周身金光內斂，仙甲虛影緩緩隱入體內。
他心中思忖，鍊氣八層的金光甲冑，可抵禦暗處敵手，不知築基之後該是如何。
江仙步出溶洞，立在赤水湖畔。
夜風拂面，帶著水草和泥土的氣息。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緩緩握拳。
這一握之下，拳頭周圍的空氣竟發出微微的嗡鳴聲，一圈無形的氣浪向四周盪開，驚得蘆葦叢中的螢火蟲四散飛起。
鍊氣三層入洞，鍊氣八層出關。
從初窺門逕到真元如海，從凝練仙甲虛影到仙甲凝實護體，半年時光，恍如隔世。
江仙遠眺赤水湖面，月色之下波光瀲灩，如同碎金鋪就。
他不禁心生感慨。
踏入修行一途，便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這半年苦修，多少次瀕臨走火入魔的邊緣，多少次咬碎牙關強行壓制暴走的靈氣，多少次以為自己撐不過去……
他深吸一口氣，將漫天月色納入胸懷。
一陣夜風吹過，幾片葉子從洞口的石縫間飄落，悠悠蕩蕩地落在湖面上，激起一圈圈細細的漣漪，漸漸散開，歸於平靜。
月光如水，赤水如鏡，江仙的身影漸行漸遠，融入夜色深處，再也看不清。
溶洞之內，卻恍如隔世。
江仙已在其中枯坐了整整半年。
他的面容消瘦了許多，顴骨微微凸出，可那雙眼睛卻愈發深邃明亮，如同兩團幽深的火焰。
周身籠罩的金光已從淡金轉為赤金，在他體表不斷流轉，隱隱凝成一具半透明的甲冑虛影。
……
此刻，洞中。
鍊氣七層至八層的瓶頸橫亘在前。
江仙深吸一口氣，內視丹田。
此時他丹田中的靈氣已非昔日可比。
若說初入洞時的丹田是小溪潺潺，鍊氣四層是闊河奔流，鍊氣六層便是大江滔滔，而此刻，丹田之中靈氣象若汪洋，翻湧不息，已有幾分大海氣象。
他取出最後一枚陽金靈物。
半年苦修，只為今日。
江仙張口將靈物吞下，閉上雙眼。
他將靈氣一圈一圈地在丹田內運轉，去蕪存菁。
洞外已是深夜，月華如水，灑在赤水湖上，波光粼粼。
撐船少年早已歸家，蘆葦盪中蛙聲陣陣，螢火蟲在草叢間明滅飛舞。
洞中，江仙猛然睜開雙眼。
他雙目之中金光大盛，如同兩輪小太陽。
周身仙甲虛影驟然浮現，甲葉紋路清晰可見。
丹田之內，那汪洋般的靈氣開始緩緩旋轉，速度越來越快，如同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中心傳來一股強大的吸力，將他周身經脈中所有的靈氣盡數吸入其中。
越來越多的真元凝聚成形，匯入丹田，如同一場金色的甘霖灑落在乾涸的大地上。
江仙的丹田在這一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若說此前的丹田是蓄水的池，此刻便是匯江的海。
真元入體，如江海倒灌。
鍊氣八層，終是破了。
江仙緩緩站起身。
他一振衣袖，周身金光內斂，仙甲虛影緩緩隱入體內。
他心中思忖，鍊氣八層的金光甲冑，可抵禦暗處敵手，不知築基之後該是如何。
江仙步出溶洞，立在赤水湖畔。
夜風拂面，帶著水草和泥土的氣息。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緩緩握拳。
這一握之下，拳頭周圍的空氣竟發出微微的嗡鳴聲，一圈無形的氣浪向四周盪開，驚得蘆葦叢中的螢火蟲四散飛起。
鍊氣三層入洞，鍊氣八層出關。
從初窺門逕到真元如海，從凝練仙甲虛影到仙甲凝實護體，半年時光，恍如隔世。
江仙遠眺赤水湖面，月色之下波光瀲灩，如同碎金鋪就。
他不禁心生感慨。
踏入修行一途，便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這半年苦修，多少次瀕臨走火入魔的邊緣，多少次咬碎牙關強行壓制暴走的靈氣，多少次以為自己撐不過去……
他深吸一口氣，將漫天月色納入胸懷。
一陣夜風吹過，幾片葉子從洞口的石縫間飄落，悠悠蕩蕩地落在湖面上，激起一圈圈細細的漣漪，漸漸散開，歸於平靜。
月光如水，赤水如鏡，江仙的身影漸行漸遠，融入夜色深處，再也看不清。
可樂小說，讓閱讀，永遠快人一章。
溶洞之內，卻恍如隔世。
江仙已在其中枯坐了整整半年。
他的面容消瘦了許多，顴骨微微凸出，可那雙眼睛卻愈發深邃明亮，如同兩團幽深的火焰。
周身籠罩的金光已從淡金轉為赤金，在他體表不斷流轉，隱隱凝成一具半透明的甲冑虛影。
……
此刻，洞中。
鍊氣七層至八層的瓶頸橫亘在前。
江仙深吸一口氣，內視丹田。
此時他丹田中的靈氣已非昔日可比。
若說初入洞時的丹田是小溪潺潺，鍊氣四層是闊河奔流，鍊氣六層便是大江滔滔，而此刻，丹田之中靈氣象若汪洋，翻湧不息，已有幾分大海氣象。
他取出最後一枚陽金靈物。
半年苦修，只為今日。
江仙張口將靈物吞下，閉上雙眼。
他將靈氣一圈一圈地在丹田內運轉，去蕪存菁。
洞外已是深夜，月華如水，灑在赤水湖上，波光粼粼。
撐船少年早已歸家，蘆葦盪中蛙聲陣陣，螢火蟲在草叢間明滅飛舞。
洞中，江仙猛然睜開雙眼。
他雙目之中金光大盛，如同兩輪小太陽。
周身仙甲虛影驟然浮現，甲葉紋路清晰可見。
丹田之內，那汪洋般的靈氣開始緩緩旋轉，速度越來越快，如同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中心傳來一股強大的吸力，將他周身經脈中所有的靈氣盡數吸入其中。
越來越多的真元凝聚成形，匯入丹田，如同一場金色的甘霖灑落在乾涸的大地上。
江仙的丹田在這一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若說此前的丹田是蓄水的池，此刻便是匯江的海。
真元入體，如江海倒灌。
鍊氣八層，終是破了。
江仙緩緩站起身。
他一振衣袖，周身金光內斂，仙甲虛影緩緩隱入體內。
他心中思忖，鍊氣八層的金光甲冑，可抵禦暗處敵手，不知築基之後該是如何。
江仙步出溶洞，立在赤水湖畔。
夜風拂面，帶著水草和泥土的氣息。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緩緩握拳。
這一握之下，拳頭周圍的空氣竟發出微微的嗡鳴聲，一圈無形的氣浪向四周盪開，驚得蘆葦叢中的螢火蟲四散飛起。
鍊氣三層入洞，鍊氣八層出關。
從初窺門逕到真元如海，從凝練仙甲虛影到仙甲凝實護體，半年時光，恍如隔世。
江仙遠眺赤水湖面，月色之下波光瀲灩，如同碎金鋪就。
他不禁心生感慨。
踏入修行一途，便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這半年苦修，多少次瀕臨走火入魔的邊緣，多少次咬碎牙關強行壓制暴走的靈氣，多少次以為自己撐不過去……
他深吸一口氣，將漫天月色納入胸懷。
一陣夜風吹過，幾片葉子從洞口的石縫間飄落，悠悠蕩蕩地落在湖面上，激起一圈圈細細的漣漪，漸漸散開，歸於平靜。
月光如水，赤水如鏡，江仙的身影漸行漸遠，融入夜色深處，再也看不清。
江府的朱紅燈籠，已然高高掛了三日。
頭一日掛燈時，江園扎著雙丫髻，仰著圓乎乎的小臉，踮著腳尖一個個細數，數到第九隻時，被風晃得眼花，數亂了章法，便氣鼓鼓地跺跺腳，又從頭數起，小模樣滿是執著。
江淮也搬來一張小木凳，踩在上面，伸手去夠垂落的流蘇，指尖剛觸到那柔軟的金絲，便被一旁的林氏輕輕拍了下手背。
婦人語氣帶著幾分嗔怪。
「淘氣，仔細摔了。」
廊下，江安靜靜立著，今年不過十六歲的少年，個子卻已躥得與父親齊平，自帶幾分少年意氣。
前屋的閨房裡。
劉嬸嬸捧著木梳，細細為陳家姑娘篦發，一把檀木梳篦過烏黑如瀑的長髮，隨後取來桂花油，輕輕抹在發間。
陳小丫透過青銅菱鏡，靜靜看著鏡中的自己。
臉頰敷了薄薄胭脂，暈開兩抹嬌羞的緋紅，唇上點了朱紅，更顯嬌俏。
發間插一支素銀簪子，簪頭雕著小巧蓮花，身上那件大紅嫁衣，一針一線，皆出自林氏之手。
正恍惚間，門口傳來輕快的腳步聲。
劉嬸嬸連忙探頭往外瞧，看清來人後，立刻轉過頭。
「小丫頭！接親的郎君來啦！」
話音落，便拿起繡著鴛鴦的大紅蓋頭，輕輕蒙在陳小丫頭上，遮住了她嬌羞的容顏。
江安下手心攥著那根系了同心結的紅綢，掌心早已沁出薄汗。他遙遙看著陳小丫被劉嬸嬸攙扶著，一步步朝自己走來。
拜堂之時。
紅綢兩端，兩人相對而立，蓋頭遮面，可江安下卻能清晰地聽見她細細的呼吸聲。
「一拜天地——」
兩人並肩彎腰，對天地躬身，敬天地為證，許此生相守。
「二拜高堂——」
轉身對著江仙與陳小丫那坐立不安的爺爺和奶奶，深深一拜。
「夫妻對拜——」
兩兩相對，躬身俯首，紅綢在兩人之間輕輕晃悠，將彼此的身影緊緊纏繞，再也不分你我。
陳家老頭不曾想過，被賣掉的孫女還有這般福氣。
兩個滿臉褶皺的老人坐在江家大宅里，只覺屁股下如針一般刺痛。
贊禮聲落，眾人鬨笑起來，滿院喜氣。
江園與江淮兩個小傢伙，追在新人身後，吵著鬧著要掀蓋頭看新娘子。
林氏上前一手一個，拎著兩人的後領就往回走，像拎兩隻調皮的小雞崽。
林氏在兩個孩童屁股上輕輕各拍一掌，嗔道：「不許胡鬧！」
兩人立刻安分下來。
……
洞房內，紅燭高燒，燭火跳躍，映得滿室皆紅。
陳小丫端坐床沿，微微低頭，雙手乖巧地放在膝蓋上，指尖微微發顫，心底既緊張又歡喜。
江安下站在門口，靜靜看著她的背影，看了許久，才緩緩邁步，在她身旁輕輕坐下。
屋內一片靜謐，唯有紅燭燃燒時發出噼啪輕響，燭淚順著燭台緩緩滑落，一滴又一滴，在燭台上凝結成小小的蠟堆，如同凝結的心事。
江安下緩緩伸手，輕輕掀開了陳小丫頭上的紅蓋頭。
陳小丫緩緩抬頭，對上他的眼眸。
她的臉頰瞬間緋紅，從耳根一直紅到脖頸，心跳如鼓，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並非從前的口不能言，而是滿心歡喜與緊張，讓她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言語。
少年忽然淺淺一笑，笑容清淺，卻滿是真摯與溫柔。
「小丫。」
話音落，陳小丫伸出手，輕輕捧著他的臉龐，指尖溫柔，緩緩撫過他的眉骨，他的鼻樑。
嘴唇微微動了動，發出輕柔又清晰的聲音，如同紅葉落水。
「夫君，該改口了。」
紅燭燃至夜半，暖光融融。
一輪明月從東天緩緩移至西天，清輝如水，透過窗欞灑入屋內，與燭光交織在一起，將兩人相依的身影投在床帳上，緊緊疊在一起，合為一人，再也不分彼此。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江仙早已起身。
院中廊下，江塵一身素雅道袍，頭髮用木簪簡單束起，幾縷碎發垂在耳畔，被晨風輕輕吹動，悠然閒適。
見江仙走來，他開口喚道：「兄長。」
江仙在他對面石凳上坐下，目光望向庭院深處，語氣帶著幾分託付。
「我此番外出，一為尋清氣，二求突破，怕是有段時日不能歸家。」他頓了頓，繼續道，「家中諸事，便盡數交給你了。靈田耕種、鄉勇操練、還有府里的孩子們……」
江塵微微點頭。
「靈稻早已上繳，那劉氏目前也未生出異動，反倒書信願以三品術法相贈，想著明年繼續借地耕種。」
江仙緩緩說道，「臨江地界雖是土地肥沃，卻也不可多種，反倒透支地力。」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安下剛成親，年紀尚輕，心性未定，諸多家事修行之事，還需你多多幫襯，悉心教導。若是有事，也可與那老貓小鼠共同商議。安下也大了，家中瑣事，可教著他來決斷。」
江塵輕輕點頭，語氣篤定：「兄長放心，家中一切有我。不知兄長此去，歸期幾何？」
江仙緩緩搖頭，眼底帶著幾分無奈：「歸期未定，少則月余，多則半年。」
江塵不再追問，只道：「兄長儘管安心，家中大小事務，我定打理妥當，絕不出半分差錯。」
江仙聞言，從袖中取出書簡，放在石桌上。
「這是沈氏交給我的採氣訣，不過是采雜氣所用。」
江塵拿起書簡略一探查，淡淡笑道：「確是基礎雜氣，若采了雜氣賣給初入修行的散修，倒能換不少靈石。」
江仙看著弟弟，嘴唇微動，心中萬千話語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江塵抬眸，深深看了兄長一眼。他聰慧通透，早已察覺兄長心中有事，卻未追問。不願說，自有其緣由。
「兄長一路保重。」
廊下紅燈籠猶在晨風中輕晃，院內隱約傳來孩童晨起的嬉鬧聲。
他收回目光，轉身大步離去。
……
赤水湖中，溶洞幽深。
洞外蘆葦已枯，白絮紛飛如雪。
溶洞之內，江仙盤膝而坐，從儲物袋中取出珠丸，張口送入腹中，閉目凝神。
頃刻間，金氣順著周身經脈，浩浩蕩蕩奔涌至丹田。
那靈氣如同烈性燒酒，不過片刻，汗珠便從額角滾滾滑落，滴落在靈石之上，嗤的一聲，瞬間蒸發殆盡。
這一坐，便是三日。
三日之後，丹田內靈氣猛然一震，如溪流匯入闊河，豁然開朗。鍊氣三層至四層的屏障，在持續不斷的衝擊下悄然碎裂。江仙渾身骨節劈啪作響，經脈較之前拓寬將近一倍，靈氣流轉愈發沉穩。
他緩緩睜眼，眼底精光一閃而逝。
鍊氣四層。
江仙低頭，周身力氣較此前大了三成有餘，經脈中靈氣充盈，渾身充滿力量。
可他並未就此止步。
儲物袋中尚有數枚陽金靈物，鍊氣四層，遠遠不夠。
他再次取出一枚陽金靈物送入腹中，閉目凝神，繼續煉化。
……
秋去冬來。
赤水河畔落了第一場雪。
蘆葦盪被積雪壓彎了腰，湖面結了一層薄冰，撐船少年收了櫓，縮在南岸的棚子裡烤火。
溶洞之內，卻熱氣蒸騰。
江仙周身籠罩在一層淡金色的光芒之中，那光芒不斷流轉，隱隱有凝實之象。
他這一坐，便是整整兩個月。
山中無曆日，寒盡不知年。江仙只知腹中飢時便服提前購置好的辟穀丹，渴時便飲石窟中滲出的山泉。洞外風雪肆虐，洞內金石嗡鳴。
這一日，他丹田內靈氣已然積蓄到極限，如江河倒灌，洶湧澎湃。江仙凝神聚力，將周身靈氣盡數收攏。
心底一聲輕響，那層無形屏障瞬間裂開一道縫隙，精純靈氣如決堤洪水，順著縫隙洶湧而過，浩浩蕩蕩衝破桎梏，拓寬經脈。
江仙渾身猛然一震，周身骨節劈啪作響。原本略顯滯澀的經脈瞬間變得通暢無比，靈氣流轉愈發沉穩渾厚。
鍊氣七層。
他緩緩睜開眼，長長呼出一口濁氣，濁氣在冷空氣中凝結成一道白霧，久久不散。
江仙低頭內視，丹田之中靈氣雖已較初入洞時渾厚數倍，可比之江河湖海，仍是溪流之於大澤。
只是兩個月的時間，強行提升境界，卻是教他幾次險些走火入魔。
他默然片刻，收起最後一枚陽金靈物，準備調養過來。
雖有外物輔助提升境界，卻逃脫不了境界虛浮無根的問題。
不過眼下，這不是他該操心的問題。
又過幾月，他才取出最後一枚珠丸，張口吞下。
剎那間，一股灼熱至極的靈氣在腹中炸開，如同吞了一團烈火。
陽金靈氣太過剛猛，所過之處經脈如被烈火灼燒，刺痛難當。江仙渾身汗出如漿，衣衫濕透又被體溫蒸乾，反覆數次，衣衫上竟結了一層薄薄的鹽霜。
他咬牙堅持，一動不動，如同一塊磐石沉入深水。
……
冬去春來。
赤水湖上的冰層悄然融化，蘆葦盪冒出嫩綠新芽。撐船少年又拿起了櫓，在湖面上來回穿梭，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南岸的桃花開了，灼灼其華，落英繽紛，灑在湖面上順著水流飄遠。
……
冬去春來。
赤水湖上的冰層悄然融化，蘆葦盪冒出嫩綠新芽。撐船少年又拿起了櫓，在湖面上來回穿梭，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南岸的桃花開了，灼灼其華，落英繽紛，灑在湖面上順著水流飄遠。
溶洞之內，卻恍如隔世。
江仙已在其中枯坐了整整半年。
他的面容消瘦了許多，顴骨微微凸出，可那雙眼睛卻愈發深邃明亮，如同兩團幽深的火焰。
周身籠罩的金光已從淡金轉為赤金，在他體表不斷流轉，隱隱凝成一具半透明的甲冑虛影。
……
此刻，洞中。
鍊氣七層至八層的瓶頸橫亘在前。
江仙深吸一口氣，內視丹田。
此時他丹田中的靈氣已非昔日可比。
若說初入洞時的丹田是小溪潺潺，鍊氣四層是闊河奔流，鍊氣六層便是大江滔滔，而此刻，丹田之中靈氣象若汪洋，翻湧不息，已有幾分大海氣象。
他取出最後一枚陽金靈物。
半年苦修，只為今日。
江仙張口將靈物吞下，閉上雙眼。
他將靈氣一圈一圈地在丹田內運轉，去蕪存菁。
洞外已是深夜，月華如水，灑在赤水湖上，波光粼粼。
撐船少年早已歸家，蘆葦盪中蛙聲陣陣，螢火蟲在草叢間明滅飛舞。
洞中，江仙猛然睜開雙眼。
他雙目之中金光大盛，如同兩輪小太陽。
周身仙甲虛影驟然浮現，甲葉紋路清晰可見。
丹田之內，那汪洋般的靈氣開始緩緩旋轉，速度越來越快，如同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中心傳來一股強大的吸力，將他周身經脈中所有的靈氣盡數吸入其中。
越來越多的真元凝聚成形，匯入丹田，如同一場金色的甘霖灑落在乾涸的大地上。
江仙的丹田在這一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若說此前的丹田是蓄水的池，此刻便是匯江的海。
真元入體，如江海倒灌。
鍊氣八層，終是破了。
江仙緩緩站起身。
他一振衣袖，周身金光內斂，仙甲虛影緩緩隱入體內。
他心中思忖，鍊氣八層的金光甲冑，可抵禦暗處敵手，不知築基之後該是如何。
江仙步出溶洞，立在赤水湖畔。
夜風拂面，帶著水草和泥土的氣息。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緩緩握拳。
這一握之下，拳頭周圍的空氣竟發出微微的嗡鳴聲，一圈無形的氣浪向四周盪開，驚得蘆葦叢中的螢火蟲四散飛起。
鍊氣三層入洞，鍊氣八層出關。
從初窺門逕到真元如海，從凝練仙甲虛影到仙甲凝實護體，半年時光，恍如隔世。
江仙遠眺赤水湖面，月色之下波光瀲灩，如同碎金鋪就。
他不禁心生感慨。
踏入修行一途，便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這半年苦修，多少次瀕臨走火入魔的邊緣，多少次咬碎牙關強行壓制暴走的靈氣，多少次以為自己撐不過去……
他深吸一口氣，將漫天月色納入胸懷。
一陣夜風吹過，幾片葉子從洞口的石縫間飄落，悠悠蕩蕩地落在湖面上，激起一圈圈細細的漣漪，漸漸散開，歸於平靜。
月光如水，赤水如鏡，江仙的身影漸行漸遠，融入夜色深處，再也看不清。
溶洞之內，卻恍如隔世。
江仙已在其中枯坐了整整半年。
他的面容消瘦了許多，顴骨微微凸出，可那雙眼睛卻愈發深邃明亮，如同兩團幽深的火焰。
周身籠罩的金光已從淡金轉為赤金，在他體表不斷流轉，隱隱凝成一具半透明的甲冑虛影。
……
此刻，洞中。
鍊氣七層至八層的瓶頸橫亘在前。
江仙深吸一口氣，內視丹田。
此時他丹田中的靈氣已非昔日可比。
若說初入洞時的丹田是小溪潺潺，鍊氣四層是闊河奔流，鍊氣六層便是大江滔滔，而此刻，丹田之中靈氣象若汪洋，翻湧不息，已有幾分大海氣象。
他取出最後一枚陽金靈物。
半年苦修，只為今日。
江仙張口將靈物吞下，閉上雙眼。
他將靈氣一圈一圈地在丹田內運轉，去蕪存菁。
洞外已是深夜，月華如水，灑在赤水湖上，波光粼粼。
撐船少年早已歸家，蘆葦盪中蛙聲陣陣，螢火蟲在草叢間明滅飛舞。
洞中，江仙猛然睜開雙眼。
他雙目之中金光大盛，如同兩輪小太陽。
周身仙甲虛影驟然浮現，甲葉紋路清晰可見。
丹田之內，那汪洋般的靈氣開始緩緩旋轉，速度越來越快，如同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中心傳來一股強大的吸力，將他周身經脈中所有的靈氣盡數吸入其中。
越來越多的真元凝聚成形，匯入丹田，如同一場金色的甘霖灑落在乾涸的大地上。
江仙的丹田在這一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若說此前的丹田是蓄水的池，此刻便是匯江的海。
真元入體，如江海倒灌。
鍊氣八層，終是破了。
江仙緩緩站起身。
他一振衣袖，周身金光內斂，仙甲虛影緩緩隱入體內。
他心中思忖，鍊氣八層的金光甲冑，可抵禦暗處敵手，不知築基之後該是如何。
江仙步出溶洞，立在赤水湖畔。
夜風拂面，帶著水草和泥土的氣息。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緩緩握拳。
這一握之下，拳頭周圍的空氣竟發出微微的嗡鳴聲，一圈無形的氣浪向四周盪開，驚得蘆葦叢中的螢火蟲四散飛起。
鍊氣三層入洞，鍊氣八層出關。
從初窺門逕到真元如海，從凝練仙甲虛影到仙甲凝實護體，半年時光，恍如隔世。
江仙遠眺赤水湖面，月色之下波光瀲灩，如同碎金鋪就。
他不禁心生感慨。
踏入修行一途，便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這半年苦修，多少次瀕臨走火入魔的邊緣，多少次咬碎牙關強行壓制暴走的靈氣，多少次以為自己撐不過去……
他深吸一口氣，將漫天月色納入胸懷。
一陣夜風吹過，幾片葉子從洞口的石縫間飄落，悠悠蕩蕩地落在湖面上，激起一圈圈細細的漣漪，漸漸散開，歸於平靜。
月光如水，赤水如鏡，江仙的身影漸行漸遠，融入夜色深處，再也看不清。
可樂小說，讓閱讀，永遠快人一章。
溶洞之內，卻恍如隔世。
江仙已在其中枯坐了整整半年。
他的面容消瘦了許多，顴骨微微凸出，可那雙眼睛卻愈發深邃明亮，如同兩團幽深的火焰。
周身籠罩的金光已從淡金轉為赤金，在他體表不斷流轉，隱隱凝成一具半透明的甲冑虛影。
……
此刻，洞中。
鍊氣七層至八層的瓶頸橫亘在前。
江仙深吸一口氣，內視丹田。
此時他丹田中的靈氣已非昔日可比。
若說初入洞時的丹田是小溪潺潺，鍊氣四層是闊河奔流，鍊氣六層便是大江滔滔，而此刻，丹田之中靈氣象若汪洋，翻湧不息，已有幾分大海氣象。
他取出最後一枚陽金靈物。
半年苦修，只為今日。
江仙張口將靈物吞下，閉上雙眼。
他將靈氣一圈一圈地在丹田內運轉，去蕪存菁。
洞外已是深夜，月華如水，灑在赤水湖上，波光粼粼。
撐船少年早已歸家，蘆葦盪中蛙聲陣陣，螢火蟲在草叢間明滅飛舞。
洞中，江仙猛然睜開雙眼。
他雙目之中金光大盛，如同兩輪小太陽。
周身仙甲虛影驟然浮現，甲葉紋路清晰可見。
丹田之內，那汪洋般的靈氣開始緩緩旋轉，速度越來越快，如同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中心傳來一股強大的吸力，將他周身經脈中所有的靈氣盡數吸入其中。
越來越多的真元凝聚成形，匯入丹田，如同一場金色的甘霖灑落在乾涸的大地上。
江仙的丹田在這一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若說此前的丹田是蓄水的池，此刻便是匯江的海。
真元入體，如江海倒灌。
鍊氣八層，終是破了。
江仙緩緩站起身。
他一振衣袖，周身金光內斂，仙甲虛影緩緩隱入體內。
他心中思忖，鍊氣八層的金光甲冑，可抵禦暗處敵手，不知築基之後該是如何。
江仙步出溶洞，立在赤水湖畔。
夜風拂面，帶著水草和泥土的氣息。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緩緩握拳。
這一握之下，拳頭周圍的空氣竟發出微微的嗡鳴聲，一圈無形的氣浪向四周盪開，驚得蘆葦叢中的螢火蟲四散飛起。
鍊氣三層入洞，鍊氣八層出關。
從初窺門逕到真元如海，從凝練仙甲虛影到仙甲凝實護體，半年時光，恍如隔世。
江仙遠眺赤水湖面，月色之下波光瀲灩，如同碎金鋪就。
他不禁心生感慨。
踏入修行一途，便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這半年苦修，多少次瀕臨走火入魔的邊緣，多少次咬碎牙關強行壓制暴走的靈氣，多少次以為自己撐不過去……
他深吸一口氣，將漫天月色納入胸懷。
一陣夜風吹過，幾片葉子從洞口的石縫間飄落，悠悠蕩蕩地落在湖面上，激起一圈圈細細的漣漪，漸漸散開，歸於平靜。
月光如水，赤水如鏡，江仙的身影漸行漸遠，融入夜色深處，再也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