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金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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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日一卦,我打造長生仙族》經典語錄頻出,來尋找共鳴。

  赤水湖上,煙波浩渺。

  時值三伏,湖面水汽氤氳,遠望水天一色,竟難辨水天之界。

  湖畔蘆葦綿延數十里,密匝層疊,宛若一道青碧高牆,將湖岸與塵世喧囂盡皆隔絕。

  崔遠山撐一葉扁舟,載江仙緩緩駛入蘆盪深處。

  船槳破水,輕響泠然;葦稈擦舷,簌簌作聲,驚起數羽棲鷺,振翅遠去。

  江仙坐於船尾,目掃四圍。

  此間蘆葦生得極茂,株株挺拔,皆高逾人頭,葦葉青翠欲滴。

  他心下暗奇。

  這赤水湖他曾數次到訪,卻從未深入至此,尋常修士途經此地,多不肯駐足流連。

  崔遠山撐舟左撥右點,於密不透風的蘆叢中穿行自如,似對這片水域熟稔在心。

  舟行愈深。

  蘆葦益發繁密,幾將前路水路盡掩。

  日光自葦葉縫隙間漏下,碎作斑駁光點。

  江仙見崔遠山撐舟之勢漸緩,似在尋覓什麼。

  少頃,崔遠山停槳,抬眸觀天色,俯首察水勢,而後微微頷首。

  「到了。」

  話音方落,他抬手掐訣。

  一道淡金靈光自指尖飛掠,沒入前方蘆叢。

  頃刻之間,那片粗碩蘆葦緩緩向兩側分開,稈莖相磨輕響,現出一條狹水道。

  江仙瞳孔微縮。

  此處竟藏陣法!

  他方才竟分毫未察。

  崔遠山撐舟駛入水道。

  水道極窄,僅容一舟而過。兩側蘆葦高聳,遮盡天光,四下昏暗如夜。

  舟行約莫一炷香時分,水道終至盡頭。

  眼前豁然開朗。

  一方窄小空地赫然顯現。

  此地被蘆葦層層環護,自外絕難窺見。地面黑泥濕濘,與蘆盪別處無異,散著淡淡土腥之氣。

  崔遠山繫舟登岸,先行躍下。

  江仙緊隨其後。

  足踏泥地,他下意識以神識掃掠周遭,依舊一無所覺。

  這方空地在神識之中,不過一片尋常蘆間空地,無半分靈氣波動,亦無陣法痕跡。

  若非崔遠山親引,即便他從此處走過,也不會多留意一眼。

  崔遠山不言不語,行至空地中央,蹲身按掌於泥地之上。

  下一瞬,一道比方才更為渾厚的金光自掌心涌溢,如潮滲入地底。

  地面微震,泥土翻湧,一道青石板鋪就的石階自土中緩緩升起。

  石階寬約三尺,青石為質,面刻密密麻麻符文。符文線條古拙蒼勁,隱有淡金光華流轉,於昏暗中躍動鮮活,宛若生靈。

  江仙立在原地,望著悄然現世的石階,心頭微動,眼底掠過訝異。

  他暗忖:此前數至赤水湖,竟不知蘆盪深處藏有這般隱秘之地。

  並非他神識疏漏,實是這隱匿石階的陣法精妙絕倫,非但將地下玄機掩得滴水不漏,更斂盡周遭靈氣波動,與天地自然渾然一體,無半分破綻。

  若非崔遠山引路,尋常修士縱在蘆盪中反覆探尋,也絕難尋得此處。

  「走吧。」

  崔遠山起身,拍去手上泥土,沿石階緩步下行。

  江仙深吸一口氣,壓下驚色,緊隨其後。

  石階綿長,二人一步步緩緩下行。

  四下漆黑,唯石階符文泛著淡淡金光,照亮前路。

  行約一盞茶功夫,腳下終踏平地。

  眼前豁然開朗。

  江仙抬目環顧,瞳孔驟然一縮。

  此處竟是一座溶洞!

  溶洞約莫十丈方圓,高約三丈,洞頂懸垂無數鍾乳,形態各異,微光之下瑩光閃爍。

  洞壁光滑如鏡,隱見人工開鑿之痕。

  最令江仙震愕的是,溶洞之內,靈氣濃郁至極,幾近凝實,化作淡淡金霧,在洞中緩緩流轉。


  他每一次呼吸,靈氣便順口鼻入體,潤養四肢百骸,丹田內道火亦歡躍跳動,焰心騰升,貪婪吞噬這股精純靈氣。

  「這……」

  江仙不禁失聲。

  按常理,赤水湖底本是泥沙淤積之所,斷無生成溶洞之理。

  這方溶洞,竟是有人以大術法,硬生生在湖底開鑿而成!

  這般手筆,絕非尋常修士可為。

  崔遠山未理會他的驚愕,徑直走向溶洞中央。

  江仙定下心神,邁步跟上。

  隨即,他望見了那塊奇石。

  溶洞正中,靜立一方奇岩。

  岩約磨盤大小,通體耀目金黃,色澤溫潤醇厚,不類凡石,反倒似經千萬年靈氣滋養的天成赤金,卻無金之俗態,自帶一股鋒銳凜冽之氣。

  奇石周遭地面,以玄奧手法刻滿繁符文路,一圈疊一圈,以奇石為心,如湖面漣漪層層外擴。

  符文在洞中鮫人油燈微光下,隱有淡金光華流轉不息,吞吐周遭精純靈氣,維繫著此方溶洞的隱秘與靈聚。

  那靈氣鋒銳無匹,宛若無數細小金針輕刺肌膚,微麻之中,反令人精神一振。

  他丹田內道火驟然騰躍,焰心猛漲,似餓狼聞腥,瘋狂渴求這股金行靈氣。

  江仙深吸一口氣,強壓丹田躁動。

  他修金魄玄黃訣,本走陽金一道,此股鋒銳金靈,與他功法恰好契合。

  若在此修行……

  江仙心念方動,便聽崔遠山開口。

  「這方靈地,乃一位號蘆中仙的故人,留予我的。」

  語聲低沉,藏著幾分難言心緒。

  江仙聞言,緩緩移開目光,看向崔遠山。

  「蘆中仙?」

  他眉梢微挑,輕聲相詢。

  此名他聞所未聞。

  崔遠山緩緩頷首,並未即刻解說,反倒反問:

  「你乘舟往湖心島時,舟上乃是我崔家接引修士。那些老船夫,可曾唱過一曲漁歌?」

  江仙一怔。

  漁歌?

  他瞬時憶起泛舟湖上之景。

  那日他乘船往湖心島坊市,撐舟者是位鬚髮皆白的老船夫,滿臉褶皺,身形佝僂,撐舟手法卻極嫻熟。

  舟行湖上,老船夫便引吭而歌,曲調怪異,詞意亦奇。

  江仙當時未曾在意,只當是赤水湖漁家小調。

  如今經崔遠山一提,略一回想,便記起歌詞。

  他喃喃道:

  「蘆中人,蘆中人,生在蘆葦根,死在蘆葦根……」

  「那歌,唱的便是他,便是蘆中仙人。」

  崔遠山的聲音,在溶洞中悠悠迴蕩。

  江仙默然,看向崔遠山,靜候下文。

  崔遠山望著金闕岩,目光悠遠,似穿數十年光陰,重回年少之時。

  「我初見仙人,在數十年前。」

  他語聲輕緩,宛若自語,「那時我剛入修行門徑,不過一介微末小修。莫說購置助修丹藥、稱手法器,便是最基礎的天地靈氣,亦難靜心吸納。」

  「我本是散修出身,無門無派,無師指點。修行之法,全憑一冊殘缺入門心法,自行摸索。」

  「修行之路,寸步難行。」

  江仙靜聽不語。

  散修之苦,他深有體會。

  無師門傳承,無資源供給,無前輩指引,萬事皆靠自身。

  稍有差池,便會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那日,我駕一葉扁舟入赤水湖,本想湖面開闊,靈氣較城中稍濃,可多吸納幾分。誰知天有不測風雲,方才晴空萬里,轉瞬狂風大作,暴雨傾盆。」

  「我那點微末修為,尚未鍊氣,在天地之威前不堪一擊。小舟於風雨中顛簸,隨時可能傾覆。」

  「我奮力撐舟欲靠岸,卻早已不辨方向。」

  「就在我以為必葬身湖底時,誤打誤撞,駛入了這片蘆盪。」


  崔遠山語聲微頓,「說來也奇,外間狂風暴雨,這蘆盪之內卻風平浪靜。雨水打在外圍蘆葦上,似被無形屏障所阻,竟落不進來。」

  「我彼時又驚又懼,只當遇上妖異,可風浪滔天,也顧不上許多,只得硬著頭皮往裡劃。」

  「劃了許久,終見微光。」

  「而後,我便見到了那位仙人。」

  崔遠山目光落回金闕岩,「他便坐在此石之上。」

  「一襲素衣,安然端坐,雙目輕闔,神色恬淡,似在靜眠。」

  「我修為淺薄,見識粗陋,驟見這般異人,只當是湖中精怪,或是修為高深的煞神。」

  「嚇得魂飛魄散,轉身便欲逃。」

  江仙心下已然想見那番情景。

  一介淺修散修,於風雨中誤入秘境,忽見異人端坐奇石之上,心中驚惶可想而知。

  「我剛奔兩步,」崔遠山語聲微帶笑意,「便聽他在身後開口。」

  「聲清和溫潤,無半分戾氣,只笑喚我:『小子,跑什麼,我又不吃人。』」

  江仙聞言,亦不覺莞爾。

  這位蘆中仙人,倒頗有風趣。

  崔遠山續道:「我聞聲頓足,戰戰兢兢回頭,見他依舊閉目端坐,神色淡然,全無惡意。」

  「我壯膽問道:『前輩……您是……』」

  「他未答,只道:『外間風大雨急,你且在此暫避。雨停再走不遲。』」

  「說罷,便不再言語。」

  「我不敢多問,只得惴惴坐於一旁,等候雨停。」

  「那一夜風雨交加,我縮在角落,又冷又飢。仙人卻始終端坐不動,一言不發,唯有風吹蘆葦簌簌之聲,相伴左右。」

  「直至天明,風雨漸歇。」

  「仙人仍未睜眼,只淡淡道:『雨停了,你走吧。』」

  「我不敢久留,忙叩首謝過,駕舟離去。」

  崔遠山說至此處,暫且停聲。

  江仙並未催促,他知曉,故事尚未完結。

  果不其然,片刻後崔遠山再度開口:

  「自那之後,我心中便一直記掛那位仙人。」

  「我知他非凡人,卻摸不透他心意,他既不言語,也不逐我。」

  「過了幾日,實在按捺不住,我又駕舟入蘆盪。」

  「這一回未遇風雨,可奇的是,我尋了整日,竟再找不到那日的空地。」

  「蘆盪之中水道縱橫,岔路繁多,我輾轉往復,始終在原地打轉。」

  「蘆盪之中水道縱橫,岔路繁多,我輾轉往復,始終在原地打轉。」

  「就在我幾欲放棄時,忽聞一聲:『小子,你又來了。』」

  「我循聲望去,見仙人坐於不遠處石上,依舊閉目。」

  「我又驚又喜,忙上前行禮。」

  「仙人不問我因何而來,也不逐我,只默許我坐於一旁,靜看他打坐修行。」

  崔遠山語聲漸柔,「自那以後,我便常尋由頭入這片蘆盪,前去尋他。」

  「他從不逐我,只許我靜坐一旁。」

  「仙人極少開口,往往一坐終日,默然無語。可偶有言語,皆是修行至理。」

  「我修行路上的疑惑,每每經他隻言片語,便豁然開朗。」

  「他不似師父教弟子那般循循善誘、步步詳解,只隨口點撥一二,便令我茅塞頓開。」

  江仙心下微動。

  這般傳道之法,倒與趙柳蘊贈他手札相仿。

  不手把手親授,只指一方向,令其自悟。

  悟得,便是自身所得;悟不得,便是緣分未至。

  「他傳我修行心法,教我識文斷字,傾囊相授,毫無保留。」

  崔遠山緩聲道,「可他,從未收我為徒,亦從未親口認我為弟子。」

  「只道,你我相逢,皆是緣分。」

  江仙神色肅然,靜聽不語,心中卻生敬意。

  這位未曾謀面的蘆中仙人,一生紮根赤水湖,生於蘆葦間,修於蘆葦盪,終亦坐化於湖畔靈地。


  他將一身道、一身法、一曲漁歌,盡留赤水湖上,隨湖水波瀾綿延,澤被後人。

  不求名,不逐利,不望回報,甚至不願收徒留名,只道一句「皆是緣分」。

  如此風骨,方為真仙。

  崔遠山沉默許久,再開口時,語聲添了幾分低沉:

  「仙人坐化那日,是赤水湖上難得的晴日。」

  「日懸中天,晴空萬里,湖面風平浪靜,澄澈如鏡,倒映雲天,景致絕麗。」

  「他仍如平日,端坐於這金闕岩上,雙目輕闔。」

  「我只當他如常修行,便靜坐一旁守候,不敢驚擾。」

  「我等了一日,自日出至日落,他始終未睜眼,未動分毫。」

  崔遠山語聲微顫,「我心下漸生不安,輕聲喚他,他無回應。」

  「我大著膽子走近,指尖輕觸他衣袖。」

  「他身子微傾,再無半分氣息。」

  江仙心猛地一沉。

  溶洞內一片寂然,唯有鮫人油燈微光輕搖。

  崔遠山沉於舊憶之中,久久未語。

  江仙亦不言。

  他知這份回憶太過沉重,任何安慰之語,皆顯蒼白。

  良久,崔遠山方續道:

  「仙人坐化後,我將他葬於蘆盪深處,就在他平日最喜靜坐的石旁。」

  「不立碑,不留名,唯有一叢蘆葦,相伴左右。」

  「這方金闕岩靈地,是他耗盡心力尋得的先天靈地,後布下陣法隱去秘蹤,從未告與他人,獨守多年。」

  「臨終之際,才將這靈地隱秘,一字一句告知於我,再三叮囑我好生守護,莫讓此地黃被仙門強奪,毀了這份先天造化。」

  崔遠山深吸一口氣,緩緩起身,轉身面向江仙。

  這一刻,他面上懷念、感傷、沉重諸般心緒盡斂,復歸平日平靜。

  「小子。」

  他開口,「你那半卷坎水術法,確是真跡,我才與你說這許多。」

  「原以為你是仙門鷹犬,如今觀之,倒是有心求道之人。」

  他目光落於江仙身上,帶幾分審視,亦有幾分認可。

  「此地借你修行,也算不辱沒那位前輩。」

  江仙心頭一震,看向崔遠山,鄭重拱手:

  「崔前輩……」

  崔遠山擺手打斷他:「你既有五品坎水術法,盡可安心在此修行,也不必懼上宗察覺異樣。」

  他頓了頓,語聲微澀,「我自當年困頓小修,熬至如今鬢髮斑白,卻從不敢在此地突破築基。」

  江仙瞳孔微縮。

  崔遠山本是鍊氣巔峰修士,距築基僅一步之遙,竟數十年不敢突破?

  「若被上宗察覺這方靈地存在,必強取豪奪,占為己有。」

  崔遠山淡淡道,「我修為低微,護不住此地。故而,我只能等,如今倒是等到了。」

  他目光凝在江仙身上:「你修為雖淺,心性卻不差。」

  「這方靈地,借你修行,你再做打算。」

  江仙沉默片刻,抬目目光堅定:

  「三年。三年之後,我定當築基。」

  崔遠山微一怔神,隨即失笑:

  「好大口氣。三年築基,你可知其中艱難?」

  江仙未答,只靜靜望著他,目光平靜而篤定。

  崔遠山與他對視片刻,終是頷首:

  「好。三年。」

  「上方蘆陣,以金闕岩靈一角催動便可。你若能在此築基,也算不辱沒那位前輩。」

  江仙神色鄭重:「前輩盡可放心,江某言出必行,三年便是三年。」

  語聲在溶洞中悠悠迴響。

  崔遠山深深看他一眼,轉身走向石階。

  「我先行離去,你在此安心修行。」

  「好自為之。」

  身影消失於石階盡頭。


  溶洞內,只剩江仙一人。

  他立在原地,望著崔遠山離去的方向,久久未語,心中翻湧著感激。

  江仙轉身面向金闕岩。

  奇石靜立,通體金黃,散著鋒銳凜冽靈氣。地面符文緩緩流轉,淡金光華於幽暗溶洞中明滅。

  他盤膝而坐,閉目凝神。

  丹田內道火驟然騰躍,焰心高漲,貪婪吞噬周遭精純靈氣。

  江仙心神沉定,運轉金魄玄黃訣。

  下一瞬,無數鋒銳金靈自金闕岩中湧出,如潮向他奔襲而來。

  靈氣細若金針,刺膚微麻,入經脈後卻化作溫潤暖流,循經而行,潤養四肢百骸。

  丹田內道火,愈燃愈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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