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遇小絆
蒼梧山脈橫亘楚地西北，綿亘千里，山勢巍峨雄峻。
主峰朝真峰更是直插霄漢，半山之上便已隱入雲霧，自山下遙望，但見白茫茫一片，難辨山天之界。
天一門立派五百餘載，於蒼梧山中世代經營，山門內外靈氣氤氳，佳木蔥蘢，迥異於凡間荒嶺，宛若世外清境。
江仙一路御劍而行，凡五日。
自臨江啟程，過青陽，越大湖，第五日午後，見蒼梧山影，於天際隱隱現出青黛輪廓，如一道天屏橫亘雲端，雲嵐繞腰，難辨是雲是霧。
他按落劍光，歇於山脊，稍作調息，復又前行。
又行半日，日影西斜，方踏入天一門山門地界。
山門為三丈石坊，青石壘築，上刻「蒼梧山」三字，入石三分。
坊側各立一尊異獸石雕，張牙舞爪，面目獰厲。
坊後青石大道綿延，兩側遍植青竹，密不透風，一望無盡。
風穿竹林，簌簌作響，不似凡葉相磨，竟如人語細碎，幽渺難辨。
江仙立在石坊前，方欲入內，忽止步。
竹林深處，隱隱有人聲傳來。
他側耳細聽，乃是幾名少年男子言語，聲浪時高時低，間雜嬉笑，在寂靜山門之前，頗顯突兀。
江仙斂去真元，退至坊側，靜立以待。
少頃，竹林中緩步走出四人。
為首者年方二十許，著一襲錦白道袍，質料精良，沐日而泛微光。
其人鼻樑高挺，形貌不俗，只眉宇間跋扈之氣畢露，看人時總微抬下頜，似世間萬物皆不配入其法眼。
步履更是張揚，大搖大擺，袖帶風生，踏於青石板上，步聲沉響。
身後三人皆著青色道袍，質料遠遜於前者，亦步亦趨，面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意，不卑不亢，既顯恭敬，又不諂媚。
一人手提酒葫蘆，邊走邊晃，酒液叮咚作響；一人肩背長形布囊，不知藏何物；另一人空手，行兩步便湊近為首者耳畔低語幾句，旋即退立，笑意不改。
「此番閉關，禁足一月，」為首者邊走邊罵，「一月有餘！那陋室連窗牖皆無，悶煞人也。家父實在有些小題大做，不過傷了幾名外門弟子，些許小事，何至于禁我一月？」
身後空手之人連忙上前陪笑道：「那幾名外門弟子有眼無珠，衝撞師兄，責有應得，師叔未免太過嚴苛。」
提酒葫蘆者亦附和道：「以師兄身份，那幾人傷之又何妨？門中長老，不過小題大做。」
卓師兄冷哼一聲，步履愈急：「罷了，休要多言。速速下山，尋一處好去處快活。這一月悶得我心頭火起，今夜定要好好泄憤。」
三人聞言皆笑，聲震竹林，驚起宿鳥撲棱遠飛。提酒葫蘆者晃了晃酒壺笑道：「師兄放心，美酒已備，後勁十足。」
背布囊者亦上前道：「師兄，俗家衣衫亦已備好，下山換裝，無人能識。」
空手者更是殷勤，搶步上前撥開竹枝，口中道：「師兄，我知一處佳境。是一山下小縣，女子多且水靈，定合師兄心意。」
卓師兄這才稍展笑顏，抬手輕拍其顱，玩笑道：「倒是你機靈。今夜便依你，若合我意，必有重賞；若不然，定不饒你。」
那人嘿嘿賠笑，連聲稱是。
四人說說笑笑，沿青石大道向外而行。未幾步，卓師兄忽然駐足。
他抬手示意，身後三人立時噤聲。竹林間倏然寂靜，唯餘風穿竹響。卓師兄側耳凝神，片刻後，嘴角微挑，露出一抹玩味笑意。
「有客。」他語聲放低。
三人面面相覷，空手者探身低聲問：「師兄，何來客人？」
這幾人不過是初入鍊氣的修為，自然不如已達鍊氣期的卓師兄感官敏銳。
卓師兄不答，目光徑直投向石坊一側。便見一人青衫負劍出現在視野，立在坊邊，面目俊秀，日光灑身，拖出一道長長身影。
「散修。」卓師兄吐二字，語帶輕蔑，又有幾分意外，「一介散修，也敢闖天一門地界？」
此言一出，三人精神頓起，循聲望去，見了江仙，皆露驚色。空手者先道：「果是散修，好大的膽子。蒼梧山乃天一門地界，尋常散修連山腳亦不敢近，他竟敢至此？」
提酒葫蘆者眯眼打量了一番。
「鍊氣一層。一介鍊氣散修，竟闖到山門之前。」
卓師兄立在原地，望著那青衫人影，笑意愈濃，笑意間藏著戲謔，更有一番久憋待泄的躁意。
「老子禁閉一月，正滿腔怒火無處發泄。」他緩緩開口，似自語，又似對身後人道，「這散修倒自己送上門來，也算他命該如此。」
空手者立時會意，湊近低聲問：「師兄之意是……」
空手者立時會意，湊近低聲問：「師兄之意是……」
卓師兄不答，只解下腰間長劍，在手中掂了掂。劍鞘嵌一枚拇指大小靈石，沐日泛幽光。他拔劍半寸，一道寒光自縫中泄出，冷冽逼人，映得人面發白。
「殺了他，奪其財物，」他仿若說一件尋常小事，「而後我等便往凡間縱情幾日，權當解悶。」
「一介散修，殺便殺了，誰又能過問？」
提酒葫蘆者將酒壺繫於腰間，搓手道：「師兄，可要我等先上前圍堵？」
背布囊者默然解下布囊置於路旁，活動手腕，只待動手。
卓師兄還劍入鞘，大步向前。
身後三人緊隨，左右各一，一人略後，四人呈扇形散開，隱隱封住石坊出口。
江仙立在坊側，四人一言一行，盡入耳目。
他巋然不動，目光自四人面上一一掃過，最終落於為首白衣人身上。
此人氣息毫不掩飾，顯是故意張揚修為——鍊氣修士。身後三人皆是鍊氣修為，只是這般架勢攔在山門，簡直如同山匪。
他指尖觸到腰間青劍柄，旋即鬆開。並未拔劍，只靜立原地，望著四人步步逼近。
卓師兄行至石坊下，駐足而立。他歪首打量江仙，目光在其面上稍頓，又落於腰間長劍，最終停在他懷中微鼓之處，似藏有異物。
「你是何處散修？」他開口，語氣倒是居高臨下，「可知此地是何處？」
江仙望著他，默然不語。
卓師兄等了片刻，未見回應，眉頭微蹙。身後空手者立刻上前，指著江仙叱道：「我家師兄問話，你莫非是聾子？」
江仙目光自其面上掠過，復落回卓師兄，面色平靜如水，無喜無怒，只靜靜佇立。
卓師兄凝視他片刻，忽輕笑一聲。
「一介散修，敢闖天一門山門，」他緩緩道，「膽子倒是不小。」
說罷，他手掌緩緩握上了劍柄。
幾人真元翻湧，帶起青竹簌簌。
主峰朝真峰更是直插霄漢，半山之上便已隱入雲霧，自山下遙望，但見白茫茫一片，難辨山天之界。
天一門立派五百餘載，於蒼梧山中世代經營，山門內外靈氣氤氳，佳木蔥蘢，迥異於凡間荒嶺，宛若世外清境。
江仙一路御劍而行，凡五日。
自臨江啟程，過青陽，越大湖，第五日午後，見蒼梧山影，於天際隱隱現出青黛輪廓，如一道天屏橫亘雲端，雲嵐繞腰，難辨是雲是霧。
他按落劍光，歇於山脊，稍作調息，復又前行。
又行半日，日影西斜，方踏入天一門山門地界。
山門為三丈石坊，青石壘築，上刻「蒼梧山」三字，入石三分。
坊側各立一尊異獸石雕，張牙舞爪，面目獰厲。
坊後青石大道綿延，兩側遍植青竹，密不透風，一望無盡。
風穿竹林，簌簌作響，不似凡葉相磨，竟如人語細碎，幽渺難辨。
江仙立在石坊前，方欲入內，忽止步。
竹林深處，隱隱有人聲傳來。
他側耳細聽，乃是幾名少年男子言語，聲浪時高時低，間雜嬉笑，在寂靜山門之前，頗顯突兀。
江仙斂去真元，退至坊側，靜立以待。
少頃，竹林中緩步走出四人。
為首者年方二十許，著一襲錦白道袍，質料精良，沐日而泛微光。
其人鼻樑高挺，形貌不俗，只眉宇間跋扈之氣畢露，看人時總微抬下頜，似世間萬物皆不配入其法眼。
步履更是張揚，大搖大擺，袖帶風生，踏於青石板上，步聲沉響。
身後三人皆著青色道袍，質料遠遜於前者，亦步亦趨，面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意，不卑不亢，既顯恭敬，又不諂媚。
一人手提酒葫蘆，邊走邊晃，酒液叮咚作響；一人肩背長形布囊，不知藏何物；另一人空手，行兩步便湊近為首者耳畔低語幾句，旋即退立，笑意不改。
「此番閉關，禁足一月，」為首者邊走邊罵，「一月有餘！那陋室連窗牖皆無，悶煞人也。家父實在有些小題大做，不過傷了幾名外門弟子，些許小事，何至于禁我一月？」
身後空手之人連忙上前陪笑道：「那幾名外門弟子有眼無珠，衝撞師兄，責有應得，師叔未免太過嚴苛。」
提酒葫蘆者亦附和道：「以師兄身份，那幾人傷之又何妨？門中長老，不過小題大做。」
卓師兄冷哼一聲，步履愈急：「罷了，休要多言。速速下山，尋一處好去處快活。這一月悶得我心頭火起，今夜定要好好泄憤。」
三人聞言皆笑，聲震竹林，驚起宿鳥撲棱遠飛。提酒葫蘆者晃了晃酒壺笑道：「師兄放心，美酒已備，後勁十足。」
背布囊者亦上前道：「師兄，俗家衣衫亦已備好，下山換裝，無人能識。」
空手者更是殷勤，搶步上前撥開竹枝，口中道：「師兄，我知一處佳境。是一山下小縣，女子多且水靈，定合師兄心意。」
卓師兄這才稍展笑顏，抬手輕拍其顱，玩笑道：「倒是你機靈。今夜便依你，若合我意，必有重賞；若不然，定不饒你。」
那人嘿嘿賠笑，連聲稱是。
四人說說笑笑，沿青石大道向外而行。未幾步，卓師兄忽然駐足。
他抬手示意，身後三人立時噤聲。竹林間倏然寂靜，唯餘風穿竹響。卓師兄側耳凝神，片刻後，嘴角微挑，露出一抹玩味笑意。
「有客。」他語聲放低。
三人面面相覷，空手者探身低聲問：「師兄，何來客人？」
這幾人不過是初入鍊氣的修為，自然不如已達鍊氣期的卓師兄感官敏銳。
卓師兄不答，目光徑直投向石坊一側。便見一人青衫負劍出現在視野，立在坊邊，面目俊秀，日光灑身，拖出一道長長身影。
「散修。」卓師兄吐二字，語帶輕蔑，又有幾分意外，「一介散修，也敢闖天一門地界？」
此言一出，三人精神頓起，循聲望去，見了江仙，皆露驚色。空手者先道：「果是散修，好大的膽子。蒼梧山乃天一門地界，尋常散修連山腳亦不敢近，他竟敢至此？」
提酒葫蘆者眯眼打量了一番。
「鍊氣一層。一介鍊氣散修，竟闖到山門之前。」
卓師兄立在原地，望著那青衫人影，笑意愈濃，笑意間藏著戲謔，更有一番久憋待泄的躁意。
「老子禁閉一月，正滿腔怒火無處發泄。」他緩緩開口，似自語，又似對身後人道，「這散修倒自己送上門來，也算他命該如此。」
空手者立時會意，湊近低聲問：「師兄之意是……」
空手者立時會意，湊近低聲問：「師兄之意是……」
卓師兄不答，只解下腰間長劍，在手中掂了掂。劍鞘嵌一枚拇指大小靈石，沐日泛幽光。他拔劍半寸，一道寒光自縫中泄出，冷冽逼人，映得人面發白。
「殺了他，奪其財物，」他仿若說一件尋常小事，「而後我等便往凡間縱情幾日，權當解悶。」
「一介散修，殺便殺了，誰又能過問？」
提酒葫蘆者將酒壺繫於腰間，搓手道：「師兄，可要我等先上前圍堵？」
背布囊者默然解下布囊置於路旁，活動手腕，只待動手。
卓師兄還劍入鞘，大步向前。
身後三人緊隨，左右各一，一人略後，四人呈扇形散開，隱隱封住石坊出口。
江仙立在坊側，四人一言一行，盡入耳目。
他巋然不動，目光自四人面上一一掃過，最終落於為首白衣人身上。
此人氣息毫不掩飾，顯是故意張揚修為——鍊氣修士。身後三人皆是鍊氣修為，只是這般架勢攔在山門，簡直如同山匪。
他指尖觸到腰間青劍柄，旋即鬆開。並未拔劍，只靜立原地，望著四人步步逼近。
卓師兄行至石坊下，駐足而立。他歪首打量江仙，目光在其面上稍頓，又落於腰間長劍，最終停在他懷中微鼓之處，似藏有異物。
「你是何處散修？」他開口，語氣倒是居高臨下，「可知此地是何處？」
江仙望著他，默然不語。
卓師兄等了片刻，未見回應，眉頭微蹙。身後空手者立刻上前，指著江仙叱道：「我家師兄問話，你莫非是聾子？」
江仙目光自其面上掠過，復落回卓師兄，面色平靜如水，無喜無怒，只靜靜佇立。
卓師兄凝視他片刻，忽輕笑一聲。
「一介散修，敢闖天一門山門，」他緩緩道，「膽子倒是不小。」
說罷，他手掌緩緩握上了劍柄。
幾人真元翻湧，帶起青竹簌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