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代送簡
又過半月，趙衡之傷勢漸有起色，將養數日，雖尚不能運靈氣，氣色卻已好轉許多。
說話雖中氣未足，卻不似往日那般言一句喘三息之態。
他此番算是傷到了本源，故而恢復緩慢。
這日，江仙再至。
入洞時，趙衡之正倚壁而坐，手中捏一石片，於地上勾畫。聞腳步聲，抬首望來，隨手棄石，以足抹去地上痕跡。
「江主家。」
江仙在他對面落座，自懷中取出一隻瓷瓶，置於二人之間石上。
這是他在坊市購買的丹藥，用去三十靈石，是療養之用。
趙衡之執瓶傾出一枚丹藥，托於掌心細看片刻，復又放回。
趙衡之思忖片刻，忽開口道：「江主家，趙某有一事，思忖多日，今日欲與您言明。」
趙衡之自懷中摸出一物，以褪色青布層層包裹，外又纏數道麻繩，結扣繁複。
他解結，青布攤開，內藏一枚玉簡。
玉簡長約巴掌，寬僅兩指，通體青碧，隱有靈光流轉。
邊緣瑩潤光滑，顯是常年<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所致。正面刻有數行蠅頭小字，筆鋒細若蚊足，不湊近細看，幾不可辨。
趙衡之託玉簡於掌心，垂眸凝視許久，方抬首望向江仙。
「江道友，請看。」
江仙未應，只目光落在玉簡之上。
心中思忖道：這恐怕就是趙衡之所要託付的東西，
趙衡之道：「趙某懇請江主家，將此物送往天一門。」
江仙凝目片刻，問道：「此乃何物？」
趙衡之只將玉簡翻轉，拇指輕拂其上光滑玉面，動作輕緩，唯恐稍重便損了此物。「此事說來話長。」
他頓了頓，「一甲子之前，楚地曾有一位紫府真人。」
趙衡之續道：「那位真人名號滄昊，乃散修出身，一生未入任何門派。於楚地修行三百餘載，由築基而至紫府，步步登天。彼時水雲門與天一門尚是小門小派。後真人壽元將盡，未能證得果位，便於蜀地尋一幽谷，坐化而去。」
言至此，他稍作喘息。
趙衡之又道：「真人神通圓滿，遺有洞府藏於世間。」
他抬眸看向江仙：「天一門幾位長老翻檢門中舊檔，於故紙堆中尋得些許線索。循跡追查日久，竟探明虛實，那洞府，確有其地。」
他輕晃手中玉簡：「此中所記，便是全部線索。」
江仙目光微凝：「如此緊要之物，怎會落入你手？」
趙衡之苦笑一聲：「門派曾遣三人分路查證，趙某領南路之任，自蜀地繞行，探查一處疑似洞府所在。」
「這玉簡所載，便是趙某一路查得的訊息。不知何故走漏風聲，趙某甫出蜀地便遭伏擊。那伙人行蹤詭秘，上來只怕是為此物。趙某拼死突圍，一路逃至此地，才落得這般境地……」
江仙沉吟片刻，道：「天一門與水雲門同處楚地，門派，此事為何不兩家共查？」
趙衡之道：「本便是兩門同查。天一門探明端倪後，便知會了水雲門。兩家商議已定，待線索確鑿，便共遣人手前往探尋。這玉簡上的訊息，原是要送往水雲門，與貴門共享。不料趙某中途遇襲，此物便一直未能送達。」
江仙聽畢，心中思緒翻湧。趙衡之似瞧出他遲疑，將玉簡輕放石上，緩緩推至他面前。
可樂小說，你的隨身圖書館，不止萬卷。
「江主家，趙某深知此事干係重大，不敢強求。只是趙某如今這般模樣，真元難運，遠路難行，此物留於我手，若落入那伙人手中，非但趙某性命難保，洞府秘藏亦必被其所奪。」
他頓了頓，目光懇切：「江主家若有顧慮，盡可閱覽玉簡內容。」
「道友本就是水雲門治下一家族，」
「那洞府又屬天一門與水雲門共探之物，觀之亦不算逾矩。閱後若覺不妥，只當趙某未曾言過；若肯應允，便勞煩您將此物送往天一門。」
此言便是說到這個地步，江仙卻未急答話，垂眸凝視那枚玉簡。
青碧之玉臥於灰石之上，靈光隱隱。他伸手取過。
翻轉觀其背面蠅頭小字，儘是地名方位，初看難解。
他凝一縷真元探入，玉簡微顫，一道青光自簡面騰起，竟於眼前鋪展一幅山川地形圖。
圖中精細入微，山巒河流、關隘古道，一一標註清晰。圖心以硃砂圈定一處，旁書三字——滄昊陵。
江仙觀閱片刻，收回真元，圖景復斂入玉簡之中。他將玉簡置於膝上。
思忖片刻，這才決定應答下來。
「天一門山門，在何處？」江仙開口問道。
趙衡之大喜，知曉江仙這是應允的意思。
「自此往西北，入蒼梧山脈。天一門便在蒼梧山深處，主峰名朝真峰，山門前有一片青竹林，極易辨認。」
他稍頓，「以江主家腳程，御劍西行，快則七八日，慢則半月可至。」
江仙頷首，取過青布將玉簡重新裹好，纏上麻繩，繫緊結扣：「此物我收下。即刻起，我便動身。」
趙衡之一怔，隨即長長舒出一口氣，如釋重負：「多謝江主家。」
江仙搖頭，將玉簡收入懷中：「不必言謝。你方才所言，那洞府本是天一門與水雲門共探之事，此言不差。既是兩家公事，我代水雲門走這一趟，亦是分內之事。」
趙衡之望著他，欲言又止，終是頷首，未再多言。
江仙起身，拍去衣袍塵土，行至洞口，忽又駐足回身。
「趙先生，伏擊你那伙人，可有什麼來路？」
趙衡之思索片刻，搖頭道：「他們藏頭露尾，功法路數亦非名門正宗。交手之際，只覺其法門駁雜，不似宗門弟子，反倒像……散修。可尋常散修，又怎有膽量敢捋天一門虎鬚？」
江仙沉默片刻，便想到：恐是有人在幕後指使。
雖猜到此事並不簡單，此番應答下來，怕是會牽連進某些事，他還是應答下來。
於是這便不再多言，轉身出洞。秦越正蹲於灌叢之外，見他出來，便起身。
江仙點頭：「趙先生這邊，你再多照料幾日。他傷勢未愈，莫叫外人驚擾。」
秦越應聲。
江仙大步下山。出得林時，日已西斜，金紅餘暉灑遍山坡，草木盡染暖色。他祭出青劍，劍光破空，往臨江方向而去。
風掠耳畔，呼嘯作響。
歸至臨江，已是夜色沉沉。院中燈火明滅，昏黃微光自窗欞透出，鋪於地上一片淺影。
江仙推門而入，林氏正於燈下縫補。
江仙應了一聲，在她身旁坐下。林氏低首繼續穿針引線，針腳細密，一針一線，不急不緩。小十三於內屋安睡，氣息輕細均勻。
江仙靜坐片刻，起身入內。小十三仰面而眠，雙拳緊握舉於頭側，小嘴微張，呼吸輕淺。
他立在搖籃旁看了片刻，伸手為其掖好蹬開的薄被，轉身而出。
說話雖中氣未足，卻不似往日那般言一句喘三息之態。
他此番算是傷到了本源，故而恢復緩慢。
這日，江仙再至。
入洞時，趙衡之正倚壁而坐，手中捏一石片，於地上勾畫。聞腳步聲，抬首望來，隨手棄石，以足抹去地上痕跡。
「江主家。」
江仙在他對面落座，自懷中取出一隻瓷瓶，置於二人之間石上。
這是他在坊市購買的丹藥，用去三十靈石，是療養之用。
趙衡之執瓶傾出一枚丹藥，托於掌心細看片刻，復又放回。
趙衡之思忖片刻，忽開口道：「江主家，趙某有一事，思忖多日，今日欲與您言明。」
趙衡之自懷中摸出一物，以褪色青布層層包裹，外又纏數道麻繩，結扣繁複。
他解結，青布攤開，內藏一枚玉簡。
玉簡長約巴掌，寬僅兩指，通體青碧，隱有靈光流轉。
邊緣瑩潤光滑，顯是常年<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所致。正面刻有數行蠅頭小字，筆鋒細若蚊足，不湊近細看，幾不可辨。
趙衡之託玉簡於掌心，垂眸凝視許久，方抬首望向江仙。
「江道友，請看。」
江仙未應，只目光落在玉簡之上。
心中思忖道：這恐怕就是趙衡之所要託付的東西，
趙衡之道：「趙某懇請江主家，將此物送往天一門。」
江仙凝目片刻，問道：「此乃何物？」
趙衡之只將玉簡翻轉，拇指輕拂其上光滑玉面，動作輕緩，唯恐稍重便損了此物。「此事說來話長。」
他頓了頓，「一甲子之前，楚地曾有一位紫府真人。」
趙衡之續道：「那位真人名號滄昊，乃散修出身，一生未入任何門派。於楚地修行三百餘載，由築基而至紫府，步步登天。彼時水雲門與天一門尚是小門小派。後真人壽元將盡，未能證得果位，便於蜀地尋一幽谷，坐化而去。」
言至此，他稍作喘息。
趙衡之又道：「真人神通圓滿，遺有洞府藏於世間。」
他抬眸看向江仙：「天一門幾位長老翻檢門中舊檔，於故紙堆中尋得些許線索。循跡追查日久，竟探明虛實，那洞府，確有其地。」
他輕晃手中玉簡：「此中所記，便是全部線索。」
江仙目光微凝：「如此緊要之物，怎會落入你手？」
趙衡之苦笑一聲：「門派曾遣三人分路查證，趙某領南路之任，自蜀地繞行，探查一處疑似洞府所在。」
「這玉簡所載，便是趙某一路查得的訊息。不知何故走漏風聲，趙某甫出蜀地便遭伏擊。那伙人行蹤詭秘，上來只怕是為此物。趙某拼死突圍，一路逃至此地，才落得這般境地……」
江仙沉吟片刻，道：「天一門與水雲門同處楚地，門派，此事為何不兩家共查？」
趙衡之道：「本便是兩門同查。天一門探明端倪後，便知會了水雲門。兩家商議已定，待線索確鑿，便共遣人手前往探尋。這玉簡上的訊息，原是要送往水雲門，與貴門共享。不料趙某中途遇襲，此物便一直未能送達。」
江仙聽畢，心中思緒翻湧。趙衡之似瞧出他遲疑，將玉簡輕放石上，緩緩推至他面前。
可樂小說，你的隨身圖書館，不止萬卷。
「江主家，趙某深知此事干係重大，不敢強求。只是趙某如今這般模樣，真元難運，遠路難行，此物留於我手，若落入那伙人手中，非但趙某性命難保，洞府秘藏亦必被其所奪。」
他頓了頓，目光懇切：「江主家若有顧慮，盡可閱覽玉簡內容。」
「道友本就是水雲門治下一家族，」
「那洞府又屬天一門與水雲門共探之物，觀之亦不算逾矩。閱後若覺不妥，只當趙某未曾言過；若肯應允，便勞煩您將此物送往天一門。」
此言便是說到這個地步，江仙卻未急答話，垂眸凝視那枚玉簡。
青碧之玉臥於灰石之上，靈光隱隱。他伸手取過。
翻轉觀其背面蠅頭小字，儘是地名方位，初看難解。
他凝一縷真元探入，玉簡微顫，一道青光自簡面騰起，竟於眼前鋪展一幅山川地形圖。
圖中精細入微，山巒河流、關隘古道，一一標註清晰。圖心以硃砂圈定一處，旁書三字——滄昊陵。
江仙觀閱片刻，收回真元，圖景復斂入玉簡之中。他將玉簡置於膝上。
思忖片刻，這才決定應答下來。
「天一門山門，在何處？」江仙開口問道。
趙衡之大喜，知曉江仙這是應允的意思。
「自此往西北，入蒼梧山脈。天一門便在蒼梧山深處，主峰名朝真峰，山門前有一片青竹林，極易辨認。」
他稍頓，「以江主家腳程，御劍西行，快則七八日，慢則半月可至。」
江仙頷首，取過青布將玉簡重新裹好，纏上麻繩，繫緊結扣：「此物我收下。即刻起，我便動身。」
趙衡之一怔，隨即長長舒出一口氣，如釋重負：「多謝江主家。」
江仙搖頭，將玉簡收入懷中：「不必言謝。你方才所言，那洞府本是天一門與水雲門共探之事，此言不差。既是兩家公事，我代水雲門走這一趟，亦是分內之事。」
趙衡之望著他，欲言又止，終是頷首，未再多言。
江仙起身，拍去衣袍塵土，行至洞口，忽又駐足回身。
「趙先生，伏擊你那伙人，可有什麼來路？」
趙衡之思索片刻，搖頭道：「他們藏頭露尾，功法路數亦非名門正宗。交手之際，只覺其法門駁雜，不似宗門弟子，反倒像……散修。可尋常散修，又怎有膽量敢捋天一門虎鬚？」
江仙沉默片刻，便想到：恐是有人在幕後指使。
雖猜到此事並不簡單，此番應答下來，怕是會牽連進某些事，他還是應答下來。
於是這便不再多言，轉身出洞。秦越正蹲於灌叢之外，見他出來，便起身。
江仙點頭：「趙先生這邊，你再多照料幾日。他傷勢未愈，莫叫外人驚擾。」
秦越應聲。
江仙大步下山。出得林時，日已西斜，金紅餘暉灑遍山坡，草木盡染暖色。他祭出青劍，劍光破空，往臨江方向而去。
風掠耳畔，呼嘯作響。
歸至臨江，已是夜色沉沉。院中燈火明滅，昏黃微光自窗欞透出，鋪於地上一片淺影。
江仙推門而入，林氏正於燈下縫補。
江仙應了一聲，在她身旁坐下。林氏低首繼續穿針引線，針腳細密，一針一線，不急不緩。小十三於內屋安睡，氣息輕細均勻。
江仙靜坐片刻，起身入內。小十三仰面而眠，雙拳緊握舉於頭側，小嘴微張，呼吸輕淺。
他立在搖籃旁看了片刻，伸手為其掖好蹬開的薄被，轉身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