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孤戰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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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陽尚懸西嶺，半山之上便已沉於昏暝。
雲霧自谷底裊裊騰起，一縷縷沿山勢攀援而上，恍若谷底隱有星火，煙氣循峰巒扶搖升騰。
兩道劍光劃破天際，一前一後，疾如隕星掠空。
前一道劍光湛然如青冥，後一道淡碧似春波，於暮色中分外奪目，宛若雙星墜世，曳著長長光尾，自天際翩然馳來。
劍光之上各立一女子。
前者年約二十七八，身著淺青道袍，腰懸溫潤玉佩，高挽雲髻，斜插一支碧玉簪，面容清麗絕塵，眉宇間更蘊幾分颯爽英氣。
她御劍之姿穩如磐石，劍光過處，風不驚、塵不起，人劍相融，渾然一體。
後者年紀稍輕，不過二十出頭，圓臉杏眼，嬌俏靈動，一身鵝黃道袍，衣袂被山風獵獵鼓盪，腳下劍光需時時調校，方能勉強跟上前者步伐。
「趙師姐，且慢行些！」寧師妹在後疾呼，聲線被長風撕得細碎，「師妹實在跟不上了！」
前頭女子，趙柳蘊，微微側首，劍光果然緩了幾分。
她未曾回頭，只淡淡開口：「寧師妹，你御劍術著實尚需勤修。門中晚你入門的幾位小師妹，修為進度已近於你了。」
寧師妹好不容易驅劍追上，輕喘著嘟囔：「師姐就知數落我。我御劍術雖略遜一籌，可煉丹之術，在同輩弟子之中，也算名列前茅吧？」
趙柳蘊唇角微揚，輕輕搖頭。
二人並肩御劍，往蒼梧山深處而去。暮色愈濃，層巒疊影沉沉，天一門山門已遙遙在望。
又御劍行數里，蒼梧山全貌愈漸清晰，山門前青竹林已然入目，一片蒼翠綠意。
「咦？」寧師妹忽然輕咦一聲，玉指下方，「趙師姐，你看那邊！」
趙柳蘊循其所指望去。
山門外的青石大道上，立著數人。
相隔尚遠，面目難辨，僅能辨出四道袍影，合圍一名青衫客。四人呈扇形散開，將青衫人堵在石坊之前，氣氛肅殺，絕非迎客之態，分明是攔路尋釁之勢。
趙柳蘊眸光微凝，劍光再度放緩。寧師妹亦隨之斂勢，二人懸於半空，居高臨下俯瞰。
「那不是凌雲峰峰主之子卓雲師兄麼？」寧師妹認出那白衣人，語氣間微露厭棄，「他怎會在此？前些日子不是因過禁閉，怎就放出來了？」
趙柳蘊未曾答話，目光凝在那青衫人身上。
此人立於石坊一側，腰懸長劍，神色安然。他雖被四人合圍，卻從容不迫，靜立如山。
她暗自探其氣息。
「鍊氣一層，散修。」她低聲道。
寧師妹亦探得虛實，杏眼圓睜：「一介散修，竟隻身來我天一門地界，膽子倒是不小。」
頓了頓，又瞥向卓雲，撇了撇嘴，「卓師兄剛出禁閉便不安分？看這架勢，是要拿這散修撒氣？」
趙柳蘊依舊懸於空中，眸光在下方幾人間流轉，似在權衡斟酌。
寧師妹等了片刻，見她不語，忍不住道：「師姐，我們不下去瞧瞧？卓師兄向來下手不知輕重……」
「再觀片刻。」趙柳蘊淡淡打斷。
趙柳蘊顯然還不想立馬插手這瑣事，那青衫人不過一介散修，與她非情非故，她何故要沾染呢。
寧師妹聽罷便不再多言，亦垂眸望向下方。
石坊之下，卓雲已然按上劍柄。
身後三人亦動，提酒葫蘆者左移兩步，背包裹者右挪數尺，空手之人退後半步，悄然封死了青衫人的退路。
「一介散修，也敢踏足天一門山門前，」卓雲指尖輕叩劍柄。
「膽量倒是可嘉。」
話音未落，長劍出鞘。
寒光如練，直刺青衫人面門。
這一劍全無試探之意，出手便是殺招。
卓雲唇角噙著笑意，眼底寒冽如冰，一月禁閉積下的鬱氣，盡數凝於這一劍之中。
江仙只微一側身，那道劍光便擦耳而過。
卓雲一劍落空，微怔之際，第二劍接踵而至，此劍更疾，劍尖顫出三朵劍花，分刺咽喉、心口、小腹三處要害。
江仙又退半步，只這半步，三朵劍花盡數落空。
卓雲臉色驟變，他劍勢迅猛，對方身法卻更迅捷，他劍招狠戾，對方應對卻輕描淡寫。
「愣著作甚！」他低喝一聲。
身後三人才如夢初醒，一擁而上。
提酒葫蘆者自左側撲至，手中兵刃寒光乍現，直劈腰肋；背包裹者自右側繞來，鐵尺出鞘，隱帶電光，劈頭砸下；空手之人退至陣後，自袖中摸出兩張符籙，咒聲起處，符紙火光躍動，便要祭法，四人四面，齊齊出手。
江仙拔劍。
左封短刀，右擋鐵尺，劍尖輕挑，將兩張未及祭出的符籙挑飛。三招合一，一氣呵成。
「鐺鐺鐺——」
三聲清越脆響，短刀、鐵尺、符籙，盡數被震開。
卓雲第二劍亦至，江仙劍身輕翻，平平推出，雙劍相交，金鐵交鳴之聲沉悶震耳。
卓雲只覺一股雄渾力道自劍脊湧來，虎口發麻，身形連退三步才穩住。
他臉色徹底沉了。
其餘三人更是狼狽：提酒葫蘆者短刀脫手，釘入路旁青竹，刀身嗡嗡震顫；背包裹者鐵尺險些砸及自身，踉蹌數步才站穩；空手之人符籙被挑飛後凌空炸開，兩團火球險些燎到眉發，嚇得連滾帶爬跌坐於地。
四人合圍，竟被一介散修一合逼退。
卓雲握劍之手微微發顫，非是懼意，而是驚撼。
「你……」
「究竟是何方人士？」
江仙未曾答話，心中卻已飛速盤算：方才幾招交鋒，已摸清這幾人底細——為首者鍊氣一層圓滿，劍法略有章法，可全無紮實功底；餘下三人更不堪，一看便是宗門嬌養的紈絝，未歷過真正廝殺。
不過是幾個初入鍊氣的毛頭小子罷了。
竟妄圖以人數欺他。
心中定計，他劍勢陡然一變。
方才一味防守，此刻，他要主動出擊了。
青劍微震，劍訣應手而發，劍氣清冽凜冽，直取卓雲面門。
卓雲大驚，急忙舉劍格擋，卻撲了個空，劍光半空陡然轉折，繞開長劍，直刺其肋下。
變招太快，卓雲避之不及，只得側身硬受，劍尖劃破道袍，在肋下留下一道淺淺血痕。
「啊！」卓雲痛呼一聲，連連後退。
餘下三人見師兄受傷，欲上前馳援，可江仙劍勢已展。
劍光層層疊疊，逼得四人手忙腳亂，顧此失彼。
卓雲揮劍抵擋，可他的劍法在江仙面前，宛若稚童舞棍，處處皆是破綻。
卓雲終是醒悟。
這散修自始至終，從未將他們放在眼中。方才防守，不過是探其虛實；此刻進攻，純粹是戲耍取樂。
若對方真起殺心，他們四人早已命喪劍下。
江仙當然也不想鬧出人命，幾人明顯是天一門弟子。
「你……你……」卓雲聲音發顫，不知是怒極還是懼極。
半空之中，寧師妹看得目瞪口呆，櫻口微張，幾可容卵。
「這……這散修。」她結結巴巴道，「鍊氣一層，竟以一敵四，壓著卓雲師兄打？卓雲可是鍊氣一層圓滿啊！」
趙柳蘊默然不語，眸光凝在江仙身上，眼底掠過一絲異色。
此人劍法清正凜冽，招招有章法卻不囿於章法，收發隨心，圓轉如意。
散修劍法，要麼是旁門左道，花哨無用；要麼是刻板僵硬。可此人劍法，既有宗門正統根基，又兼散修靈動灑脫。
「他在探他們底細。」趙柳蘊忽然開口。
寧師妹一怔：「師姐說什麼？」
「方才數招，他皆是試探。」柳蘊緩緩道。
「只怕是尚未用盡全力。」
「他在探四人修為、功法、路數、有無底牌。你看他劍勢——」
寧師妹順目望去，江仙劍勢果然愈見凌厲，劍光如潮，一浪高過一浪，逼得四人節節敗退。
「此人修為，遠勝卓雲。」柳蘊低聲道，「別看他只是鍊氣一層，根基紮實無比。卓雲全是丹藥堆就，平日縱情聲色，靈氣虛浮不堪。真論廝殺，三個卓雲也非他敵手。」
寧師妹倒吸一口涼氣：「那我們……還不出手制止？」
趙柳蘊依舊未動，望著下方，看著江仙一劍劍逼退四人，看著卓雲從驚撼轉為恐懼，看著三名隨從潰不成軍、狼狽不堪。她指尖在袖中微蜷，卻未曾拔劍。
下方戰局，已近尾聲。
江仙一劍橫掃，將卓雲三名隨從盡數擊飛。
提酒葫蘆者與背包裹者滾作一團，壓在空手之人身上，三人疊摞在地，哎喲痛呼不絕。
卓雲獨自立在原地，握劍之手不住顫抖，道袍多處破損，肋下血痕滲血，模樣狼狽至極。
江仙望著他，並未急攻。青劍橫於身前，劍尖垂地，姿態從容。
卓雲咬牙怒視，陡然舉劍全力撲上。這一劍傾盡畢生修為，靈氣狂涌，劍光暴漲，倒也顯出幾分威勢。
江仙心中暗忖：這般虛浮功力，也敢在山門之前仗勢欺人？不過是倚仗宗門權勢，欺壓孤散修士罷了。
心念落定，青劍緩緩抬起，一劍斬出。
無炫目光華，無凌厲劍勢，可劍出剎那，卓雲只覺避無可避，擋無可擋。
他長劍尚未遞出，便被磅礴劍氣壓得喘不過氣，膝頭一軟，險些屈膝跪倒。
「好生厲害。」他腦中只剩這一念。
便在此時，一道湛青劍光自天而降，橫亘其間。
「好生厲害。」他腦中只剩這一念。
便在此時，一道湛青劍光自天而降，橫亘其間。
鐺——
一聲清越鳴響，江仙劍勢被穩穩架住。
這劍光來得疾如閃電，江仙竟未及看清來路。只覺一股力道自劍脊傳來。
他抬眸望去。
半空之中，淺青道袍女子翩然落地。湛青長劍橫於他與卓雲之間，劍光流轉，宛若清泉滌塵。
女子面容清麗，英氣隱現，眸光沉靜如水，在他臉上稍作停留，便移了開去。
卓雲癱坐於地，大口喘著粗氣，衣衫盡濕，宛若剛從水中撈出。他望著那女子，嘴唇哆嗦數次，欲言又止，終是啞口無言。
趙柳蘊淡淡瞥了他一眼，無同情，無斥責，只一眼便轉望向江仙，拱手行禮，語氣謙和有度：「這位道友，在下天一門趙柳蘊。門下多有冒犯，還望道友海涵。」
江仙望著她，暗暗探尋她的氣息，心中暗忖：這天一門倒也並非全是仗勢欺人之輩，此女修為在我之上，處事沉穩，倒有幾分宗門氣度。
隨即收劍入鞘，淡淡道：「無妨。」
趙柳蘊頷首，再看向卓雲時，眸光已添幾分冷意：「卓師弟，門規你可還記否？」
卓雲渾身一顫，面色愈白。趙柳蘊不再多言，轉對江仙道：「道友遠道而來，可是有事登門？」
江仙自懷中取出青布裹住的玉簡，道：「受人所託，送一物至天一門。」
女子目光落在玉簡之上，眸光微凝。
殘陽尚懸西嶺，半山之上便已沉於昏暝。
雲霧自谷底裊裊騰起，一縷縷沿山勢攀援而上，恍若谷底隱有星火，煙氣循峰巒扶搖升騰。
兩道劍光劃破天際，一前一後，疾如隕星掠空。
前一道劍光湛然如青冥，後一道淡碧似春波，於暮色中分外奪目，宛若雙星墜世，曳著長長光尾，自天際翩然馳來。
劍光之上各立一女子。
前者年約二十七八，身著淺青道袍，腰懸溫潤玉佩，高挽雲髻，斜插一支碧玉簪，面容清麗絕塵，眉宇間更蘊幾分颯爽英氣。
她御劍之姿穩如磐石，劍光過處，風不驚、塵不起，人劍相融，渾然一體。
後者年紀稍輕，不過二十出頭，圓臉杏眼，嬌俏靈動，一身鵝黃道袍，衣袂被山風獵獵鼓盪，腳下劍光需時時調校，方能勉強跟上前者步伐。
「趙師姐，且慢行些！」寧師妹在後疾呼，聲線被長風撕得細碎，「師妹實在跟不上了！」
前頭女子，趙柳蘊，微微側首，劍光果然緩了幾分。
她未曾回頭，只淡淡開口：「寧師妹，你御劍術著實尚需勤修。門中晚你入門的幾位小師妹，修為進度已近於你了。」
寧師妹好不容易驅劍追上，輕喘著嘟囔：「師姐就知數落我。我御劍術雖略遜一籌，可煉丹之術，在同輩弟子之中，也算名列前茅吧？」
趙柳蘊唇角微揚，輕輕搖頭。
二人並肩御劍，往蒼梧山深處而去。暮色愈濃，層巒疊影沉沉，天一門山門已遙遙在望。
又御劍行數里，蒼梧山全貌愈漸清晰，山門前青竹林已然入目，一片蒼翠綠意。
「咦？」寧師妹忽然輕咦一聲，玉指下方，「趙師姐，你看那邊！」
趙柳蘊循其所指望去。
山門外的青石大道上，立著數人。
相隔尚遠，面目難辨，僅能辨出四道袍影，合圍一名青衫客。四人呈扇形散開，將青衫人堵在石坊之前，氣氛肅殺，絕非迎客之態，分明是攔路尋釁之勢。
趙柳蘊眸光微凝，劍光再度放緩。寧師妹亦隨之斂勢，二人懸於半空，居高臨下俯瞰。
「那不是凌雲峰峰主之子卓雲師兄麼？」寧師妹認出那白衣人，語氣間微露厭棄，「他怎會在此？前些日子不是因過禁閉，怎就放出來了？」
趙柳蘊未曾答話，目光凝在那青衫人身上。
此人立於石坊一側，腰懸長劍，神色安然。他雖被四人合圍，卻從容不迫，靜立如山。
她暗自探其氣息。
「鍊氣一層，散修。」她低聲道。
寧師妹亦探得虛實，杏眼圓睜：「一介散修，竟隻身來我天一門地界，膽子倒是不小。」
頓了頓，又瞥向卓雲，撇了撇嘴，「卓師兄剛出禁閉便不安分？看這架勢，是要拿這散修撒氣？」
趙柳蘊依舊懸於空中，眸光在下方幾人間流轉，似在權衡斟酌。
寧師妹等了片刻，見她不語，忍不住道：「師姐，我們不下去瞧瞧？卓師兄向來下手不知輕重……」
「再觀片刻。」趙柳蘊淡淡打斷。
趙柳蘊顯然還不想立馬插手這瑣事，那青衫人不過一介散修，與她非情非故，她何故要沾染呢。
寧師妹聽罷便不再多言，亦垂眸望向下方。
石坊之下，卓雲已然按上劍柄。
身後三人亦動，提酒葫蘆者左移兩步，背包裹者右挪數尺，空手之人退後半步，悄然封死了青衫人的退路。
「一介散修，也敢踏足天一門山門前，」卓雲指尖輕叩劍柄。
「膽量倒是可嘉。」
話音未落，長劍出鞘。
寒光如練，直刺青衫人面門。
這一劍全無試探之意，出手便是殺招。
卓雲唇角噙著笑意，眼底寒冽如冰，一月禁閉積下的鬱氣，盡數凝於這一劍之中。
江仙只微一側身，那道劍光便擦耳而過。
卓雲一劍落空，微怔之際，第二劍接踵而至，此劍更疾，劍尖顫出三朵劍花，分刺咽喉、心口、小腹三處要害。
江仙又退半步，只這半步，三朵劍花盡數落空。
卓雲臉色驟變，他劍勢迅猛，對方身法卻更迅捷，他劍招狠戾，對方應對卻輕描淡寫。
「愣著作甚！」他低喝一聲。
身後三人才如夢初醒，一擁而上。
提酒葫蘆者自左側撲至，手中兵刃寒光乍現，直劈腰肋；背包裹者自右側繞來，鐵尺出鞘，隱帶電光，劈頭砸下；空手之人退至陣後，自袖中摸出兩張符籙，咒聲起處，符紙火光躍動，便要祭法，四人四面，齊齊出手。
江仙拔劍。
左封短刀，右擋鐵尺，劍尖輕挑，將兩張未及祭出的符籙挑飛。三招合一，一氣呵成。
「鐺鐺鐺——」
三聲清越脆響，短刀、鐵尺、符籙，盡數被震開。
卓雲第二劍亦至，江仙劍身輕翻，平平推出，雙劍相交，金鐵交鳴之聲沉悶震耳。
卓雲只覺一股雄渾力道自劍脊湧來，虎口發麻，身形連退三步才穩住。
他臉色徹底沉了。
其餘三人更是狼狽：提酒葫蘆者短刀脫手，釘入路旁青竹，刀身嗡嗡震顫；背包裹者鐵尺險些砸及自身，踉蹌數步才站穩；空手之人符籙被挑飛後凌空炸開，兩團火球險些燎到眉發，嚇得連滾帶爬跌坐於地。
四人合圍，竟被一介散修一合逼退。
卓雲握劍之手微微發顫，非是懼意，而是驚撼。
「你……」
「究竟是何方人士？」
江仙未曾答話，心中卻已飛速盤算：方才幾招交鋒，已摸清這幾人底細——為首者鍊氣一層圓滿，劍法略有章法，可全無紮實功底；餘下三人更不堪，一看便是宗門嬌養的紈絝，未歷過真正廝殺。
不過是幾個初入鍊氣的毛頭小子罷了。
竟妄圖以人數欺他。
心中定計，他劍勢陡然一變。
方才一味防守，此刻，他要主動出擊了。
青劍微震，劍訣應手而發，劍氣清冽凜冽，直取卓雲面門。
卓雲大驚，急忙舉劍格擋，卻撲了個空，劍光半空陡然轉折，繞開長劍，直刺其肋下。
變招太快，卓雲避之不及，只得側身硬受，劍尖劃破道袍，在肋下留下一道淺淺血痕。
「啊！」卓雲痛呼一聲，連連後退。
餘下三人見師兄受傷，欲上前馳援，可江仙劍勢已展。
劍光層層疊疊，逼得四人手忙腳亂，顧此失彼。
卓雲揮劍抵擋，可他的劍法在江仙面前，宛若稚童舞棍，處處皆是破綻。
卓雲終是醒悟。
這散修自始至終，從未將他們放在眼中。方才防守，不過是探其虛實；此刻進攻，純粹是戲耍取樂。
若對方真起殺心，他們四人早已命喪劍下。
江仙當然也不想鬧出人命，幾人明顯是天一門弟子。
「你……你……」卓雲聲音發顫，不知是怒極還是懼極。
半空之中，寧師妹看得目瞪口呆，櫻口微張，幾可容卵。
「這……這散修。」她結結巴巴道，「鍊氣一層，竟以一敵四，壓著卓雲師兄打？卓雲可是鍊氣一層圓滿啊！」
趙柳蘊默然不語，眸光凝在江仙身上，眼底掠過一絲異色。
此人劍法清正凜冽，招招有章法卻不囿於章法，收發隨心，圓轉如意。
散修劍法，要麼是旁門左道，花哨無用；要麼是刻板僵硬。可此人劍法，既有宗門正統根基，又兼散修靈動灑脫。
「他在探他們底細。」趙柳蘊忽然開口。
寧師妹一怔：「師姐說什麼？」
「方才數招，他皆是試探。」柳蘊緩緩道。
「只怕是尚未用盡全力。」
「他在探四人修為、功法、路數、有無底牌。你看他劍勢——」
寧師妹順目望去，江仙劍勢果然愈見凌厲，劍光如潮，一浪高過一浪，逼得四人節節敗退。
「此人修為，遠勝卓雲。」柳蘊低聲道，「別看他只是鍊氣一層，根基紮實無比。卓雲全是丹藥堆就，平日縱情聲色，靈氣虛浮不堪。真論廝殺，三個卓雲也非他敵手。」
寧師妹倒吸一口涼氣：「那我們……還不出手制止？」
趙柳蘊依舊未動，望著下方，看著江仙一劍劍逼退四人，看著卓雲從驚撼轉為恐懼，看著三名隨從潰不成軍、狼狽不堪。她指尖在袖中微蜷，卻未曾拔劍。
下方戰局，已近尾聲。
江仙一劍橫掃，將卓雲三名隨從盡數擊飛。
提酒葫蘆者與背包裹者滾作一團，壓在空手之人身上，三人疊摞在地，哎喲痛呼不絕。
卓雲獨自立在原地，握劍之手不住顫抖，道袍多處破損，肋下血痕滲血，模樣狼狽至極。
江仙望著他，並未急攻。青劍橫於身前，劍尖垂地，姿態從容。
卓雲咬牙怒視，陡然舉劍全力撲上。這一劍傾盡畢生修為，靈氣狂涌，劍光暴漲，倒也顯出幾分威勢。
江仙心中暗忖：這般虛浮功力，也敢在山門之前仗勢欺人？不過是倚仗宗門權勢，欺壓孤散修士罷了。
心念落定，青劍緩緩抬起，一劍斬出。
無炫目光華，無凌厲劍勢，可劍出剎那，卓雲只覺避無可避，擋無可擋。
他長劍尚未遞出，便被磅礴劍氣壓得喘不過氣，膝頭一軟，險些屈膝跪倒。
「好生厲害。」他腦中只剩這一念。
便在此時，一道湛青劍光自天而降，橫亘其間。
「好生厲害。」他腦中只剩這一念。
便在此時，一道湛青劍光自天而降，橫亘其間。
鐺——
一聲清越鳴響，江仙劍勢被穩穩架住。
這劍光來得疾如閃電，江仙竟未及看清來路。只覺一股力道自劍脊傳來。
他抬眸望去。
半空之中，淺青道袍女子翩然落地。湛青長劍橫於他與卓雲之間，劍光流轉，宛若清泉滌塵。
女子面容清麗，英氣隱現，眸光沉靜如水，在他臉上稍作停留，便移了開去。
卓雲癱坐於地，大口喘著粗氣，衣衫盡濕，宛若剛從水中撈出。他望著那女子，嘴唇哆嗦數次，欲言又止，終是啞口無言。
趙柳蘊淡淡瞥了他一眼，無同情，無斥責，只一眼便轉望向江仙，拱手行禮，語氣謙和有度：「這位道友，在下天一門趙柳蘊。門下多有冒犯，還望道友海涵。」
江仙望著她，暗暗探尋她的氣息，心中暗忖：這天一門倒也並非全是仗勢欺人之輩，此女修為在我之上，處事沉穩，倒有幾分宗門氣度。
隨即收劍入鞘，淡淡道：「無妨。」
趙柳蘊頷首，再看向卓雲時，眸光已添幾分冷意：「卓師弟，門規你可還記否？」
卓雲渾身一顫，面色愈白。趙柳蘊不再多言，轉對江仙道：「道友遠道而來，可是有事登門？」
江仙自懷中取出青布裹住的玉簡，道：「受人所託，送一物至天一門。」
女子目光落在玉簡之上，眸光微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