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謁丹鼎
「江道友尚有何事？」
江仙拱手一禮：「陳仙長遠道而來，方才只論靈稻，倒忘了還有幾物，想請師兄過目。只耽擱片刻，勿要見怪。」
陳守拙抬眼望了望天。
日頭早已沉落西山，天邊僅餘一抹殘紅，如燃盡的餘燼，一寸寸暗去。
再過片刻，便要徹底入夜。
他略一沉吟，頷首應了。
江仙引他穿庭過院，往偏房行去。
廊下忽然轉出一隻狸花貓，蹲踞階前，淡金眸子在暮色里亮如寒星，瞥了陳守拙一眼，便又懶懶臥下。
它頭頂還縮著一隻小鼠妖，只露一雙綠豆小眼，怯生生打量著這位陌生修士。
陳守拙走著忽道：「不想道友家中竟馴化了兩隻妖獸。」
江仙聞言，也不隱瞞。只怕是陳守拙早就感應到那兩股妖氣。
「兩隻小妖，倒也聽話，並不野性，夫人喜歡貓，便養著了。」
陳守拙聞言，微微點頭，顯然並不關心這兩隻小妖。
偏房內。
靠牆一張舊木案，案上列著數隻玉盒，盒面皆貼符籙，符紙微泛黃，硃砂字跡殷紅，燈下隱隱有靈光微動。
江仙將玉盒一一移至案中，小心揭去符籙，緩緩開蓋。
盒內鋪著軟絨，幾株靈草靜臥其上，葉脈分明，色澤鮮潤，燈下泛著幽幽清光。
「還請仙長過目。」
陳守拙走近俯身，逐一審視畢，依舊放回盒中：「皆是百年佳品，品相不俗。道友從何處得來？」
江仙默然片刻。
「陳仙長有所不知，」他緩緩開口，「我本是一介凡人，十餘年前一日，得一尾小魚，剖魚腹時，滾出一顆青珠。」
「那珠通體青碧，入手溫潤，我不識其寶，只隨手收了。後來那珠子化為法訣，鑽入腦海，得了一篇凝息法訣，再往後，竟能感應到天地間一縷縹緲之氣。」
陳守拙聞言，倒有些感慨。
「道友福緣不淺。」
「此珠想來是那青陽仙府遺蹟遺落，偶入魚腹，又被道友所得。這般機緣，可遇不可求。」
江仙收了青珠，續道：「至於這些靈草——」
他頓了頓，似在斟酌言語。
「早年我不懂修行，一日在青陽山中行得過深，誤入一處幽谷。」
陳守拙聽到此處，眼神驟然一亮：「莫非便是那青陽仙府遺蹟？」
江仙點頭：「正是。彼時我不知其來歷，只覺谷中草木格外繁茂。這些靈草，便是在谷中採得。後來方知，那處地方，大有來頭。」
陳守拙沉吟問道：「道友可曾深入？」
「未曾。」江仙搖頭，「我素來膽小，不敢深入，在其中遇到了不似尋常的異獸，與它鏖戰一番，後在外圍采了些靈草便退。」
陳守拙聞言，若有所思。
此番言語，倒是交待的清楚，如此倒見得此人赤誠。
江仙將玉盒往前輕輕一推：「這些靈草，我留著無用。本想自煉丹藥，奈何于丹道一竅不通。今日仙長至此，便想請教，此等靈草，可煉何種丹藥？」
陳守拙再看一眼案上靈草，緩緩道：
「龍涎草、七星蘭、玉髓芝，在我門中並不算奇珍，門內靈田所植，品相更勝於此。只是——」
他拿起一株玉髓芝，在燈下輕轉，「百年份者，於宗門雖不稀罕，倒也費時，於散修而言，卻是炙手可熱。」
江仙靜聽其言。
「此數味藥性平和，配伍得當，可煉數種丹丸。譬如通脈丹，通氣丹。」
陳守拙看向他，細細解釋。
「此丹專為凝息境修士所用。凝息修行，首在打通經脈，令靈氣流轉無礙。許多散修無正宗功法，全憑摸索，經脈多有淤塞。通脈丹可疏淤通滯，便是凝息圓滿者服之，亦能助其感悟氣感，為引氣入體鋪路。在散修之中，極是搶手。」
江仙聽得認真，又問：「通氣丹又如何？」
「通氣丹藥性更溫，專適凝息修士。用料相近，只火候與配伍略有差別。」陳守拙又指龍涎草。
「此數味最宜煉此二丹，亦可煉療傷之藥。道友已入鍊氣，若為自身計，煉些療傷丹倒是穩妥。」
江仙默然。
燈火忽的一跳，屋內光影微晃。狸花不知何時已溜進屋，蹲在門口豎耳靜聽，頭頂小鼠妖也探出頭來，小眼珠滴溜溜亂轉。
陳守拙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放任這兩隻小妖好奇的打量。
江仙抬眸道：「陳仙長，實不相瞞，我有二子。」
「長子已至凝息四層。幼子懷胎十三月方生，今才半歲。兩個孩子，皆有靈根。」
陳守拙目中微訝：「俱有靈根？」
「江道友之妻莫不是也靈根？」
江仙聞言搖搖頭。
陳守拙聞言，更是有些難以置信，心中暗道：此人當真是好福氣！
江仙續道：「長子隨我修行較早，幼子尚幼，根骨未明。我只想趁他們年幼，備下些丹藥，日後修行能少幾分坎坷。」
他看向案上玉盒，語氣懇切：「故而想請仙長援手，將這些靈草煉為通脈丹與通氣丹。留待幼子日後所用。」
陳守拙沉默片刻，看了看靈草，又看了看江仙，心中暗贊：此人倒是一片慈父心腸。
「道友。」他徐徐開口，「這些靈草，分作兩爐，可煉通脈丹、通氣丹各一爐。只是單靠主藥不足，尚需輔藥。通脈丹需青木藤、地龍鬚、石斛花；通氣丹則要加薄荷霜，助藥性發散。」
江仙眉頭微蹙。
陳守拙見狀笑道：「道友不必憂心。這些輔藥，我宗門庫中皆有，品相亦佳。回山之後，我自去支取。」
「丹我替你煉，輔藥也由我出。只是——」陳守拙伸出二指，「一爐丹，我取兩枚作為酬勞。道友意下如何？」
江仙心中速算：煉丹耗神耗力，陳守拙只取兩枚，已是極厚情誼。
他當即起身，鄭重一揖：「多謝陳兄。」
陳守拙擺手笑道：「道友不必多禮。我生平別無嗜好，唯獨愛煉丹弄劍。今得此機會，我還該謝你才是。」
說罷，他將玉盒一一蓋好，重貼符籙，細心收入袖中。
「通脈、通氣二丹，皆非難煉之品。快則半月，遲則一月，必成。屆時我遣人送來。」
江仙點頭，又問：「不知最終能得多少丹藥？」
陳守拙略一思忖：「龍涎草三株，七星蘭、玉髓芝各兩株，分兩爐煉製。若無差池，一爐可出十二三枚，兩爐共二十餘枚。扣去我四枚酬勞，道友尚可分得十六七枚。」
江仙心中歡喜，面上卻依舊沉靜：「有勞陳兄。」
陳守拙整衣起身：「天色已晚，我該啟程回山。」
江仙送至院門之外。
陳守拙再祭飛劍，踏劍而立。劍鳴輕顫，青光環繞，將其身裹在一層淡暈之中。
江仙立在院門，望著那道劍光漸遠漸小，終沒入滿天星斗之中，分不清是星是光。
狸花從門內探出頭，仰首望他：「這人倒是不錯。」
江仙低頭看它。
狸花繼續道。
「通脈丹、通氣丹，都是好東西。你長子服了通脈丹，修行必能順暢不少。幼子尚小，倒也不急。」
行至廊下，坐於石凳，仰頭望月。那小鼠妖不知何時從狸花頭頂溜下，蹲在凳腿邊，也學著他模樣仰脖望天。身子太小，仰得脖頸發酸，才勉強見得一角月色，竟細細嘆了一聲。
狸花一爪拍在它頭上：「嘆什麼氣？丁點大的東西，也學人傷春悲秋？」
小鼠妖捂著頭，委屈地縮成一團。
江仙看著一貓一鼠嬉鬧，不覺莞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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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仙拱手一禮：「陳仙長遠道而來，方才只論靈稻，倒忘了還有幾物，想請師兄過目。只耽擱片刻，勿要見怪。」
陳守拙抬眼望了望天。
日頭早已沉落西山，天邊僅餘一抹殘紅，如燃盡的餘燼，一寸寸暗去。
再過片刻，便要徹底入夜。
他略一沉吟，頷首應了。
江仙引他穿庭過院，往偏房行去。
廊下忽然轉出一隻狸花貓，蹲踞階前，淡金眸子在暮色里亮如寒星，瞥了陳守拙一眼，便又懶懶臥下。
它頭頂還縮著一隻小鼠妖，只露一雙綠豆小眼，怯生生打量著這位陌生修士。
陳守拙走著忽道：「不想道友家中竟馴化了兩隻妖獸。」
江仙聞言，也不隱瞞。只怕是陳守拙早就感應到那兩股妖氣。
「兩隻小妖，倒也聽話，並不野性，夫人喜歡貓，便養著了。」
陳守拙聞言，微微點頭，顯然並不關心這兩隻小妖。
偏房內。
靠牆一張舊木案，案上列著數隻玉盒，盒面皆貼符籙，符紙微泛黃，硃砂字跡殷紅，燈下隱隱有靈光微動。
江仙將玉盒一一移至案中，小心揭去符籙，緩緩開蓋。
盒內鋪著軟絨，幾株靈草靜臥其上，葉脈分明，色澤鮮潤，燈下泛著幽幽清光。
「還請仙長過目。」
陳守拙走近俯身，逐一審視畢，依舊放回盒中：「皆是百年佳品，品相不俗。道友從何處得來？」
江仙默然片刻。
「陳仙長有所不知，」他緩緩開口，「我本是一介凡人，十餘年前一日，得一尾小魚，剖魚腹時，滾出一顆青珠。」
「那珠通體青碧，入手溫潤，我不識其寶，只隨手收了。後來那珠子化為法訣，鑽入腦海，得了一篇凝息法訣，再往後，竟能感應到天地間一縷縹緲之氣。」
陳守拙聞言，倒有些感慨。
「道友福緣不淺。」
「此珠想來是那青陽仙府遺蹟遺落，偶入魚腹，又被道友所得。這般機緣，可遇不可求。」
江仙收了青珠，續道：「至於這些靈草——」
他頓了頓，似在斟酌言語。
「早年我不懂修行，一日在青陽山中行得過深，誤入一處幽谷。」
陳守拙聽到此處，眼神驟然一亮：「莫非便是那青陽仙府遺蹟？」
江仙點頭：「正是。彼時我不知其來歷，只覺谷中草木格外繁茂。這些靈草，便是在谷中採得。後來方知，那處地方，大有來頭。」
陳守拙沉吟問道：「道友可曾深入？」
「未曾。」江仙搖頭，「我素來膽小，不敢深入，在其中遇到了不似尋常的異獸，與它鏖戰一番，後在外圍采了些靈草便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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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言語，倒是交待的清楚，如此倒見得此人赤誠。
江仙將玉盒往前輕輕一推：「這些靈草，我留著無用。本想自煉丹藥，奈何于丹道一竅不通。今日仙長至此，便想請教，此等靈草，可煉何種丹藥？」
陳守拙再看一眼案上靈草，緩緩道：
「龍涎草、七星蘭、玉髓芝，在我門中並不算奇珍，門內靈田所植，品相更勝於此。只是——」
他拿起一株玉髓芝，在燈下輕轉，「百年份者，於宗門雖不稀罕，倒也費時，於散修而言，卻是炙手可熱。」
江仙靜聽其言。
「此數味藥性平和，配伍得當，可煉數種丹丸。譬如通脈丹，通氣丹。」
陳守拙看向他，細細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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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仙聽得認真，又問：「通氣丹又如何？」
「通氣丹藥性更溫，專適凝息修士。用料相近，只火候與配伍略有差別。」陳守拙又指龍涎草。
「此數味最宜煉此二丹，亦可煉療傷之藥。道友已入鍊氣，若為自身計，煉些療傷丹倒是穩妥。」
江仙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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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守拙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放任這兩隻小妖好奇的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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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子已至凝息四層。幼子懷胎十三月方生，今才半歲。兩個孩子，皆有靈根。」
陳守拙目中微訝：「俱有靈根？」
「江道友之妻莫不是也靈根？」
江仙聞言搖搖頭。
陳守拙聞言，更是有些難以置信，心中暗道：此人當真是好福氣！
江仙續道：「長子隨我修行較早，幼子尚幼，根骨未明。我只想趁他們年幼，備下些丹藥，日後修行能少幾分坎坷。」
他看向案上玉盒，語氣懇切：「故而想請仙長援手，將這些靈草煉為通脈丹與通氣丹。留待幼子日後所用。」
陳守拙沉默片刻，看了看靈草，又看了看江仙，心中暗贊：此人倒是一片慈父心腸。
「道友。」他徐徐開口，「這些靈草，分作兩爐，可煉通脈丹、通氣丹各一爐。只是單靠主藥不足，尚需輔藥。通脈丹需青木藤、地龍鬚、石斛花；通氣丹則要加薄荷霜，助藥性發散。」
江仙眉頭微蹙。
陳守拙見狀笑道：「道友不必憂心。這些輔藥，我宗門庫中皆有，品相亦佳。回山之後，我自去支取。」
「丹我替你煉，輔藥也由我出。只是——」陳守拙伸出二指，「一爐丹，我取兩枚作為酬勞。道友意下如何？」
江仙心中速算：煉丹耗神耗力，陳守拙只取兩枚，已是極厚情誼。
他當即起身，鄭重一揖：「多謝陳兄。」
陳守拙擺手笑道：「道友不必多禮。我生平別無嗜好，唯獨愛煉丹弄劍。今得此機會，我還該謝你才是。」
說罷，他將玉盒一一蓋好，重貼符籙，細心收入袖中。
「通脈、通氣二丹，皆非難煉之品。快則半月，遲則一月，必成。屆時我遣人送來。」
江仙點頭，又問：「不知最終能得多少丹藥？」
陳守拙略一思忖：「龍涎草三株，七星蘭、玉髓芝各兩株，分兩爐煉製。若無差池，一爐可出十二三枚，兩爐共二十餘枚。扣去我四枚酬勞，道友尚可分得十六七枚。」
江仙心中歡喜，面上卻依舊沉靜：「有勞陳兄。」
陳守拙整衣起身：「天色已晚，我該啟程回山。」
江仙送至院門之外。
陳守拙再祭飛劍，踏劍而立。劍鳴輕顫，青光環繞，將其身裹在一層淡暈之中。
江仙立在院門，望著那道劍光漸遠漸小，終沒入滿天星斗之中，分不清是星是光。
狸花從門內探出頭，仰首望他：「這人倒是不錯。」
江仙低頭看它。
狸花繼續道。
「通脈丹、通氣丹，都是好東西。你長子服了通脈丹，修行必能順暢不少。幼子尚小，倒也不急。」
行至廊下，坐於石凳，仰頭望月。那小鼠妖不知何時從狸花頭頂溜下，蹲在凳腿邊，也學著他模樣仰脖望天。身子太小，仰得脖頸發酸，才勉強見得一角月色，竟細細嘆了一聲。
狸花一爪拍在它頭上：「嘆什麼氣？丁點大的東西，也學人傷春悲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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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仙看著一貓一鼠嬉鬧，不覺莞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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