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肺石
麵湯的熱氣，令王奐的眼鏡蒙上一層白霧。
「快吃吧，再等會兒面坨了，」
說話的是個名叫賀麗萍的女人，也是王奐的母親。
王奐點頭，馬上夾了一筷子沾著蔥花的麵條送入嘴裡。
可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手中的石頭。
直覺告訴他，那與穿越、蓮湖、永生相關的不該存在的記憶，此刻之所以會如同他親身經歷般烙印在他的腦子裡，絕對與這顆石頭相關。
王奐決定叫它「肺石」，就跟記憶中多次幫他度過難關的「心石」一樣，它絕對也具備某種特殊的功能。
只是，功能是什麼？又該怎麼觸發？
可無論怎麼想，這種玄妙道具的存在，本就不符合王奐前二十幾年所塑造起來的認知。
以至於他不得不捫心自問，現在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我真的不是在發瘋？
王奐抬起頭，詢問一句：
「媽，這東西哪裡來的？」
「你朋友送給你的，」賀麗萍回答。
「我朋友？」
「昨天收到了一個快遞，裡面就有這個掛墜，並留了張字條說是送給你的生日禮物，讓我偷偷幫你戴上給你個驚喜……既然他知道你今天回來，我想肯定是你的朋友。」
驚喜不驚喜另說，但肯定是驚嚇。
王奐立即意識到，這件事可能不簡單。
並趕忙追問：「快遞盒呢？」
「雜物間，」賀麗萍皺起眉，「吃完早餐再去，都多大人了，還毛毛躁躁的。」
王奐趕緊囫圇掉碗裡的麵條，然後走向雜物間。
很快，他找到賀麗萍所說的那個快遞盒。
可奇怪的是，快遞盒上沒有寄件人的身份、地址以及聯繫方式。
王奐清楚，這並非必填信息。
但這並不代表，沒有辦法追根溯源。
只要提供郵件單號，就能到快遞公司查到寄件的實體網點。
王奐決定，待會兒去快遞公司找工作人員幫忙查查……
不過……望著郵遞服務的品牌，王奐微微蹙眉……泛舟速遞，這個品牌怎麼以前從來沒有聽過？
王奐回到桌前：「媽，裡面的字條呢？」
「不在裡面嗎？奇怪……可能丟掉了吧……」賀麗萍漫不經心地說著。
對此，王奐無可奈何。
誰還沒有被老媽無意間丟過重視的東西？
王奐轉而面向桌上另一位名叫王志剛的中年男人。
那是他的老爸：「老王，咱家的家譜在哪裡？」
此刻，王奐對於那份記憶，已經有了幾種猜想。
其一，那是肺石在王奐的夢境中構建了一個極為真實、完整而自洽的世界，一切不過是王奐的夢中所為。
其二，那不是夢，而是王奐的親身經歷。
可如果不是夢，就證明王奐在肺石的作用下，真的穿越了。
倘若如此，他的這次穿越，是前往的異世界，還是僅僅回到了過去呢？
仔細一想，為何有人偏偏要將肺石寄給王奐，難道王奐有什麼特殊之處？
就比如說……蓮湖三家的後裔！
顯而易見的是，王奐恰恰姓王！
他想要查看家譜，就為了驗證這點。
「書房的書櫃裡，」
說著，王志強起身從冰箱裡拿出一罐榨菜。
王奐來到書房，很快找到了家譜。
他把家譜放在書桌上翻開，立即看到帶有折角的那頁。
這一頁記錄著王志剛的家庭情況。
妻賀麗萍，子王奐，女王如。
接著往前翻，仔細核對家譜上的每個名字。
可當他將祖上八代的名字從頭看完一遍之後，王奐連一個熟悉的都沒有找到。
他緩緩合上家譜……這麼說，記憶發生在另外一個世界？
調查的結果與王奐的預期相違背，但他也只能將家譜放回書架上。
同時，也被書架上的一張放在相框裡的照片吸引。
那是他小時候跟父母的合影，當時應該讀小學了吧？或者更小？
而他的手裡，還牽著另一個年紀更小的、臉蛋肉嘟嘟的小孩。
那是他的妹妹，王如。
對了，回來之後，好像還沒見過那個丫頭……
王奐仔細回憶，卻感覺昨天已經是好久以前的事情。
唔……蓮湖中的記憶太過豐富，使得海馬體棧溢出了嗎？
王奐走回客廳，老王投來視線：
「怎麼樣，找到了嗎？」
「嗯，看了一下，似乎沒有什麼特別，」王奐道，「對了，小如呢？上學去了嗎？」
此言一出，王志剛嗦面的動作兀然停住，就連正在擦桌子的賀麗萍，也猛然停下動作。
這反常的一幕令王奐困惑不已，他們這是怎麼了？
賀麗萍抬頭望向王奐，臉色有些泛白：
「小奐，你說什麼胡話……」
胡話？王奐有些不解。
六月二十一，高二不都要上課？
「難道已經不允許補課了？」王奐不解地問。
此言一出，王志剛立即板起臉：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妹妹都一年多沒去上課了，你難道不知道？」
王奐愣住了，他完全搞不懂眼下什麼情況？
一年多沒去上課？記憶中，王如應該還算是個學霸，不可能輟學才對……
今天也不是愚人節啊，這夫妻倆到底為何要說謊？
王奐趕忙追問：「那她在哪裡？」
「小奐，你真的沒事吧？」賀麗萍擔憂地看過來。
「我沒事，媽，你快回答我，」王奐催促道。
「這一年多，你妹妹一直在住院，她前幾天還念道你生日會不會回來，你難道不知道？小奐，這玩笑不好笑！」
小如她……在住院？
王奐趕緊在記憶里翻找，隨後他更加堅定了自己的看法，這事絕不可能。
小如她身體非常健康，從小到大連感冒都沒得過幾次，怎麼可能突然住院呢？而且還一住一年多？
然而，面前的兩人，不像是在捉弄他的樣子。
而且，沒有哪個父母會拿兒女的疾病開玩笑。
很顯然，在他們眼中，小如住院一事乃是事實。
但這就跟王奐的記憶對不上……
不對勁！
實在不對勁！
可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王奐暫時找不出答案，但很可能……他拿起肺石看了一眼……這種偏差源自於這塊石頭！
不管如何，現在最重要的是驗證事實，王奐立即說道：
「那我們趕緊去看她吧。」
……
站在前往醫院七樓的電梯裡，王奐用手心感受口袋裡的紙張。
那是他從快遞盒上撕下的郵件單，打算待會兒拿它去附近的快遞網點調查一番。
電梯門打開，濃郁的消毒水的味道瞬間鑽入鼻腔。
王如真的在醫院？王奐很是困惑，可是：
「媽，既然妹妹在住院，你們怎麼不留個人陪她？」
「是她要求的，」賀麗萍回答，「她說，讓你一個人過生日太可憐了，因此讓我們陪你吃個早餐。」
王奐點點頭，不再多問。
跟著父母走向「713」病房，期間王志剛時不時朝著走廊上的護士和醫生打招呼。
看樣子，他們的確經常出沒此處。
來到病房，這是一間雙人間。
王如的病床，在病房的深處。
王奐剛站在床頭，王如的目光立即鎖定在她的身上。
她身穿藍色的病患服，頭髮也為方便打理而被剪得很短。
儘管身形很是消瘦，但眼神卻很陽光，嘴角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喜色。
左手放在胸口，上面扎了三根連接著輸液瓶的軟管。
從她的袖子底下還伸出幾根色澤各異的電線，連接到旁邊的電子儀器上，應該是用來監測她的生命特徵的。
王奐深吸一口涼氣，此刻他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這不是惡作劇，王如真的病了！
而且病得很重……
她沖王奐輕輕點頭，是在打招呼。
王奐也點頭回應。
「我以為你中午才來的，」王如撇了撇嘴，「你總是愛睡懶覺。」
「上班之後就沒怎麼睡過懶覺了，」王奐聳肩道。
這時，賀麗萍在病床上架上床上餐桌，並拿出保溫盒放在上面：
「來，嘗嘗你哥的長壽麵，你也沾沾福氣，小如，你還沒有祝你哥生日吧？」
王如不以為意地挑眉道：「生日有什麼好祝福的？不過證明他又老了一歲而已。」
嘿！你瞎說什麼大實話呢！
儘管這話聽起來扎心，但王奐卻會心一笑。
嘴這麼臭，是他的妹妹沒錯了。
可這令王奐更加困惑。
醒來之後，好像什麼事情都對得上，卻只有關於王如的病情，是憑空產生的。
直到現在，王奐依舊堅信。
昨晚之前，小如絕對只是個在上高中的普通而健康的學生而已。
但到底是什麼，導致了現在這種情況呢？
王奐頓時聯想到肺石。
莫非……肺石可以影響甚至扭曲現實？
儘管無法肯定，但王奐心中的懷疑越來越重。
當賀麗萍替小如解開保溫盒的那一刻，香氣立即飄入王奐的鼻腔。
他望向其中，裡面不僅有一個大雞腿，還有一盤額外的絲瓜炒肉。
王奐忍不住道：「不是，媽，怎麼她的面碼這麼豐富，分明今天我才是壽星吧？」
「得得得！」賀麗萍嫌棄地望向王奐，「富養閨女窮養兒沒聽說過？再說你多大人了，還跟小時候一樣，跟妹妹搶吃的？」
我啥時候搶了啊？王奐心中有些無辜，而且既然都開鍋了，多炒一些不行嗎？
就在這時，王如炫耀式地朝王奐吐起舌頭。
嗯……王奐感覺自己的眼角在抽搐……儘管她現在病了，可依舊是那個可惡的妹妹！
算了……王奐搖搖頭……看在她病了的份上，就不跟她計較了吧。
只見王如拿起筷子，將絲瓜炒肉里的肉絲，全部挑了出來。
「你看看你，還挑食，」賀麗萍又開始嘮叨。
「豬肉太難吃了……」王如嘀咕著。
嗯，就連挑食的毛病，也跟王奐記憶中的小如一樣。
這可是個吃辣椒炒肉都能將肉全部挑出來的狠人！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聲的王志剛，拿起掛在床尾的一本冊子翻了翻，旋即朝著病房外走去。
王奐立即猜到，他是去找醫生了。
以小如的進食速度，估計那一大盒食物要吃一陣。
於是，便悄悄跟上王志剛的步伐。
王志剛熟練地走進醫生值班室，王奐也來到門後。
「……近有好轉嗎？」
「至少沒發病的時候，各項生理特徵都很正常。」
「那能治好嗎？」
「醫院肯定會盡力醫治任何一個病人，至於她的情況，你應該也清楚，前幾天心臟停了兩分鐘，現在能恢復成這樣，已經出乎所有專家的預料。目前為止，她的病情全國沒有其他案例，因此我們也只能摸索著前進。」
沉默。
長久的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
等王志剛再開口時，聲音略帶嘶啞，
「她會沒事的吧？」
「作為個人，我很想安慰你，但醫院有規定，必須對患者及其家屬傳達實際情況。她入院這一年多的時間，發病的越來越頻繁，也一次比一次兇險，沒有人能夠預判她下次發病是什麼時候，程度又如何，但請家屬們時刻做好最壞的打算……」
王奐靜靜聽完這番話。
不知是不是多出的那段記憶的緣故，此刻聽到這個消息的王奐，內心沒有太多的波動。
當然，對於任何不幸之人的同情，還是有的。
總感覺……王奐用掌心拍了拍額頭……我還沒有從蓮湖的記憶中走出來，沒有立即適應自己的身份。
「小奐……」
耳中忽然傳來一聲輕喚，王奐抬起頭，便見王志剛正站在他跟前：
「爸……」
「你都聽到了？」
「嗯。」
「抱歉，我跟你媽商量著不告訴你，現在經濟情況這麼不好，你在外面打拼不容易，所以不想讓你分心。」
王奐沒有深究：「她得了什麼病？」
「不知道，」王志剛搖晃著腦袋，「一開始以為只是簡單的心律不齊，但很快被診斷出是一種全新症狀。嗨，但你也別想太多，你妹妹肯定能挺過去的。」
王志剛強裝鎮定地笑出來，並在王奐的肩膀上拍了兩下。
王奐點頭。
此刻那種預感更為強烈——小如的病情很可能跟肺石有關！
而王志剛又叮囑：「放輕鬆，別給小如壓力。」
「好。」
隨後兩人返回病房。
「你們兩個上哪溜達去了？」
剛進屋，賀麗萍就抱怨起來。
此刻，床上餐桌已經收好，那三隻吊瓶里的液面也降低了一些。
「沒去哪，」王志剛說，「帶小奐去找廁所了。」
「大老爺們一個，連廁所都找不到？」賀麗萍翻了個白眼兒，「對了，剛才小如說，讓咱們兩個今天休息會兒。」
王志剛當即皺起眉：「休息啥？那有當爹的陪閨女還嫌累？」
「你店裡的事情就不用管了？」賀麗萍指的應該是家裡開的小餐館，「再說，小如的意思是，她哥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兄妹倆談點年輕人的悄悄話，你跟著瞎摻和什麼？」
此言一出，王志剛立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並撓了撓頭：
「你這麼一說，還真得去店裡轉轉了。」
賀麗萍走到王奐身旁，在他的肩膀上輕輕一拍：
「今天雖然是你的生日，但還是好好陪陪妹妹吧？」
「嗯，」王奐點頭。
「行，那就這麼定了，」
說完，賀麗萍在病床前稍微收拾了一陣，又跟王奐交代了一些話，便拉著王志剛離開了。
病床邊上，只剩下王奐一人。
他望向躺在床上的王如，看見對方也正在盯著自己。
王奐有些不解。
至少在他自己的記憶里，他跟這個妹妹是互相嫌棄的。
小時候搶零食、搶玩具，甚至還打架。
儘管嚴格來說，一味防守的王奐只是單方面挨打。
當然，這並不意味兩人關係不好。
事實上，感情還挺深的。
只是，王奐實在想不到，已經是高中生年紀的小如，跟他有什麼好單獨聊的。
就在王奐思考如何開啟話題時，王如說道：
「哥，你去窗戶看看，他們走遠了嗎？」
儘管不明白小如的用意，但對一個病患的要求，王奐沒想太多，就點頭答應了。
等了一陣，他便看到形似父母的兩人走向停車場，然後坐上一輛已經服役十幾年的小轎車。
當車開出醫院大門的那一刻，王奐回頭沖小如點頭：
「走了。」
就在這時，他卻驚訝地發現，此刻的小如臉上，浮現出如同小惡魔般的壞笑。
「哥？」
她又呼喚了一聲，並眨了眨眼睛。
長長的睫毛撲閃撲閃的，顯得靈動極了。
而那對褐色瞳孔里，此刻只倒映著王奐的身影。
此時的王奐，心裡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
「幹嘛？」
「我們去做壞事吧！」
「快吃吧，再等會兒面坨了，」
說話的是個名叫賀麗萍的女人，也是王奐的母親。
王奐點頭，馬上夾了一筷子沾著蔥花的麵條送入嘴裡。
可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手中的石頭。
直覺告訴他，那與穿越、蓮湖、永生相關的不該存在的記憶，此刻之所以會如同他親身經歷般烙印在他的腦子裡，絕對與這顆石頭相關。
王奐決定叫它「肺石」，就跟記憶中多次幫他度過難關的「心石」一樣，它絕對也具備某種特殊的功能。
只是，功能是什麼？又該怎麼觸發？
可無論怎麼想，這種玄妙道具的存在，本就不符合王奐前二十幾年所塑造起來的認知。
以至於他不得不捫心自問，現在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我真的不是在發瘋？
王奐抬起頭，詢問一句：
「媽，這東西哪裡來的？」
「你朋友送給你的，」賀麗萍回答。
「我朋友？」
「昨天收到了一個快遞，裡面就有這個掛墜，並留了張字條說是送給你的生日禮物，讓我偷偷幫你戴上給你個驚喜……既然他知道你今天回來，我想肯定是你的朋友。」
驚喜不驚喜另說，但肯定是驚嚇。
王奐立即意識到，這件事可能不簡單。
並趕忙追問：「快遞盒呢？」
「雜物間，」賀麗萍皺起眉，「吃完早餐再去，都多大人了，還毛毛躁躁的。」
王奐趕緊囫圇掉碗裡的麵條，然後走向雜物間。
很快，他找到賀麗萍所說的那個快遞盒。
可奇怪的是，快遞盒上沒有寄件人的身份、地址以及聯繫方式。
王奐清楚，這並非必填信息。
但這並不代表，沒有辦法追根溯源。
只要提供郵件單號，就能到快遞公司查到寄件的實體網點。
王奐決定，待會兒去快遞公司找工作人員幫忙查查……
不過……望著郵遞服務的品牌，王奐微微蹙眉……泛舟速遞，這個品牌怎麼以前從來沒有聽過？
王奐回到桌前：「媽，裡面的字條呢？」
「不在裡面嗎？奇怪……可能丟掉了吧……」賀麗萍漫不經心地說著。
對此，王奐無可奈何。
誰還沒有被老媽無意間丟過重視的東西？
王奐轉而面向桌上另一位名叫王志剛的中年男人。
那是他的老爸：「老王，咱家的家譜在哪裡？」
此刻，王奐對於那份記憶，已經有了幾種猜想。
其一，那是肺石在王奐的夢境中構建了一個極為真實、完整而自洽的世界，一切不過是王奐的夢中所為。
其二，那不是夢，而是王奐的親身經歷。
可如果不是夢，就證明王奐在肺石的作用下，真的穿越了。
倘若如此，他的這次穿越，是前往的異世界，還是僅僅回到了過去呢？
仔細一想，為何有人偏偏要將肺石寄給王奐，難道王奐有什麼特殊之處？
就比如說……蓮湖三家的後裔！
顯而易見的是，王奐恰恰姓王！
他想要查看家譜，就為了驗證這點。
「書房的書櫃裡，」
說著，王志強起身從冰箱裡拿出一罐榨菜。
王奐來到書房，很快找到了家譜。
他把家譜放在書桌上翻開，立即看到帶有折角的那頁。
這一頁記錄著王志剛的家庭情況。
妻賀麗萍，子王奐，女王如。
接著往前翻，仔細核對家譜上的每個名字。
可當他將祖上八代的名字從頭看完一遍之後，王奐連一個熟悉的都沒有找到。
他緩緩合上家譜……這麼說，記憶發生在另外一個世界？
調查的結果與王奐的預期相違背，但他也只能將家譜放回書架上。
同時，也被書架上的一張放在相框裡的照片吸引。
那是他小時候跟父母的合影，當時應該讀小學了吧？或者更小？
而他的手裡，還牽著另一個年紀更小的、臉蛋肉嘟嘟的小孩。
那是他的妹妹，王如。
對了，回來之後，好像還沒見過那個丫頭……
王奐仔細回憶，卻感覺昨天已經是好久以前的事情。
唔……蓮湖中的記憶太過豐富，使得海馬體棧溢出了嗎？
王奐走回客廳，老王投來視線：
「怎麼樣，找到了嗎？」
「嗯，看了一下，似乎沒有什麼特別，」王奐道，「對了，小如呢？上學去了嗎？」
此言一出，王志剛嗦面的動作兀然停住，就連正在擦桌子的賀麗萍，也猛然停下動作。
這反常的一幕令王奐困惑不已，他們這是怎麼了？
賀麗萍抬頭望向王奐，臉色有些泛白：
「小奐，你說什麼胡話……」
胡話？王奐有些不解。
六月二十一，高二不都要上課？
「難道已經不允許補課了？」王奐不解地問。
此言一出，王志剛立即板起臉：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妹妹都一年多沒去上課了，你難道不知道？」
王奐愣住了，他完全搞不懂眼下什麼情況？
一年多沒去上課？記憶中，王如應該還算是個學霸，不可能輟學才對……
今天也不是愚人節啊，這夫妻倆到底為何要說謊？
王奐趕忙追問：「那她在哪裡？」
「小奐，你真的沒事吧？」賀麗萍擔憂地看過來。
「我沒事，媽，你快回答我，」王奐催促道。
「這一年多，你妹妹一直在住院，她前幾天還念道你生日會不會回來，你難道不知道？小奐，這玩笑不好笑！」
小如她……在住院？
王奐趕緊在記憶里翻找，隨後他更加堅定了自己的看法，這事絕不可能。
小如她身體非常健康，從小到大連感冒都沒得過幾次，怎麼可能突然住院呢？而且還一住一年多？
然而，面前的兩人，不像是在捉弄他的樣子。
而且，沒有哪個父母會拿兒女的疾病開玩笑。
很顯然，在他們眼中，小如住院一事乃是事實。
但這就跟王奐的記憶對不上……
不對勁！
實在不對勁！
可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王奐暫時找不出答案，但很可能……他拿起肺石看了一眼……這種偏差源自於這塊石頭！
不管如何，現在最重要的是驗證事實，王奐立即說道：
「那我們趕緊去看她吧。」
……
站在前往醫院七樓的電梯裡，王奐用手心感受口袋裡的紙張。
那是他從快遞盒上撕下的郵件單，打算待會兒拿它去附近的快遞網點調查一番。
電梯門打開，濃郁的消毒水的味道瞬間鑽入鼻腔。
王如真的在醫院？王奐很是困惑，可是：
「媽，既然妹妹在住院，你們怎麼不留個人陪她？」
「是她要求的，」賀麗萍回答，「她說，讓你一個人過生日太可憐了，因此讓我們陪你吃個早餐。」
王奐點點頭，不再多問。
跟著父母走向「713」病房，期間王志剛時不時朝著走廊上的護士和醫生打招呼。
看樣子，他們的確經常出沒此處。
來到病房，這是一間雙人間。
王如的病床，在病房的深處。
王奐剛站在床頭，王如的目光立即鎖定在她的身上。
她身穿藍色的病患服，頭髮也為方便打理而被剪得很短。
儘管身形很是消瘦，但眼神卻很陽光，嘴角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喜色。
左手放在胸口，上面扎了三根連接著輸液瓶的軟管。
從她的袖子底下還伸出幾根色澤各異的電線，連接到旁邊的電子儀器上，應該是用來監測她的生命特徵的。
王奐深吸一口涼氣，此刻他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這不是惡作劇，王如真的病了！
而且病得很重……
她沖王奐輕輕點頭，是在打招呼。
王奐也點頭回應。
「我以為你中午才來的，」王如撇了撇嘴，「你總是愛睡懶覺。」
「上班之後就沒怎麼睡過懶覺了，」王奐聳肩道。
這時，賀麗萍在病床上架上床上餐桌，並拿出保溫盒放在上面：
「來，嘗嘗你哥的長壽麵，你也沾沾福氣，小如，你還沒有祝你哥生日吧？」
王如不以為意地挑眉道：「生日有什麼好祝福的？不過證明他又老了一歲而已。」
嘿！你瞎說什麼大實話呢！
儘管這話聽起來扎心，但王奐卻會心一笑。
嘴這麼臭，是他的妹妹沒錯了。
可這令王奐更加困惑。
醒來之後，好像什麼事情都對得上，卻只有關於王如的病情，是憑空產生的。
直到現在，王奐依舊堅信。
昨晚之前，小如絕對只是個在上高中的普通而健康的學生而已。
但到底是什麼，導致了現在這種情況呢？
王奐頓時聯想到肺石。
莫非……肺石可以影響甚至扭曲現實？
儘管無法肯定，但王奐心中的懷疑越來越重。
當賀麗萍替小如解開保溫盒的那一刻，香氣立即飄入王奐的鼻腔。
他望向其中，裡面不僅有一個大雞腿，還有一盤額外的絲瓜炒肉。
王奐忍不住道：「不是，媽，怎麼她的面碼這麼豐富，分明今天我才是壽星吧？」
「得得得！」賀麗萍嫌棄地望向王奐，「富養閨女窮養兒沒聽說過？再說你多大人了，還跟小時候一樣，跟妹妹搶吃的？」
我啥時候搶了啊？王奐心中有些無辜，而且既然都開鍋了，多炒一些不行嗎？
就在這時，王如炫耀式地朝王奐吐起舌頭。
嗯……王奐感覺自己的眼角在抽搐……儘管她現在病了，可依舊是那個可惡的妹妹！
算了……王奐搖搖頭……看在她病了的份上，就不跟她計較了吧。
只見王如拿起筷子，將絲瓜炒肉里的肉絲，全部挑了出來。
「你看看你，還挑食，」賀麗萍又開始嘮叨。
「豬肉太難吃了……」王如嘀咕著。
嗯，就連挑食的毛病，也跟王奐記憶中的小如一樣。
這可是個吃辣椒炒肉都能將肉全部挑出來的狠人！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聲的王志剛，拿起掛在床尾的一本冊子翻了翻，旋即朝著病房外走去。
王奐立即猜到，他是去找醫生了。
以小如的進食速度，估計那一大盒食物要吃一陣。
於是，便悄悄跟上王志剛的步伐。
王志剛熟練地走進醫生值班室，王奐也來到門後。
「……近有好轉嗎？」
「至少沒發病的時候，各項生理特徵都很正常。」
「那能治好嗎？」
「醫院肯定會盡力醫治任何一個病人，至於她的情況，你應該也清楚，前幾天心臟停了兩分鐘，現在能恢復成這樣，已經出乎所有專家的預料。目前為止，她的病情全國沒有其他案例，因此我們也只能摸索著前進。」
沉默。
長久的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
等王志剛再開口時，聲音略帶嘶啞，
「她會沒事的吧？」
「作為個人，我很想安慰你，但醫院有規定，必須對患者及其家屬傳達實際情況。她入院這一年多的時間，發病的越來越頻繁，也一次比一次兇險，沒有人能夠預判她下次發病是什麼時候，程度又如何，但請家屬們時刻做好最壞的打算……」
王奐靜靜聽完這番話。
不知是不是多出的那段記憶的緣故，此刻聽到這個消息的王奐，內心沒有太多的波動。
當然，對於任何不幸之人的同情，還是有的。
總感覺……王奐用掌心拍了拍額頭……我還沒有從蓮湖的記憶中走出來，沒有立即適應自己的身份。
「小奐……」
耳中忽然傳來一聲輕喚，王奐抬起頭，便見王志剛正站在他跟前：
「爸……」
「你都聽到了？」
「嗯。」
「抱歉，我跟你媽商量著不告訴你，現在經濟情況這麼不好，你在外面打拼不容易，所以不想讓你分心。」
王奐沒有深究：「她得了什麼病？」
「不知道，」王志剛搖晃著腦袋，「一開始以為只是簡單的心律不齊，但很快被診斷出是一種全新症狀。嗨，但你也別想太多，你妹妹肯定能挺過去的。」
王志剛強裝鎮定地笑出來，並在王奐的肩膀上拍了兩下。
王奐點頭。
此刻那種預感更為強烈——小如的病情很可能跟肺石有關！
而王志剛又叮囑：「放輕鬆，別給小如壓力。」
「好。」
隨後兩人返回病房。
「你們兩個上哪溜達去了？」
剛進屋，賀麗萍就抱怨起來。
此刻，床上餐桌已經收好，那三隻吊瓶里的液面也降低了一些。
「沒去哪，」王志剛說，「帶小奐去找廁所了。」
「大老爺們一個，連廁所都找不到？」賀麗萍翻了個白眼兒，「對了，剛才小如說，讓咱們兩個今天休息會兒。」
王志剛當即皺起眉：「休息啥？那有當爹的陪閨女還嫌累？」
「你店裡的事情就不用管了？」賀麗萍指的應該是家裡開的小餐館，「再說，小如的意思是，她哥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兄妹倆談點年輕人的悄悄話，你跟著瞎摻和什麼？」
此言一出，王志剛立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並撓了撓頭：
「你這麼一說，還真得去店裡轉轉了。」
賀麗萍走到王奐身旁，在他的肩膀上輕輕一拍：
「今天雖然是你的生日，但還是好好陪陪妹妹吧？」
「嗯，」王奐點頭。
「行，那就這麼定了，」
說完，賀麗萍在病床前稍微收拾了一陣，又跟王奐交代了一些話，便拉著王志剛離開了。
病床邊上，只剩下王奐一人。
他望向躺在床上的王如，看見對方也正在盯著自己。
王奐有些不解。
至少在他自己的記憶里，他跟這個妹妹是互相嫌棄的。
小時候搶零食、搶玩具，甚至還打架。
儘管嚴格來說，一味防守的王奐只是單方面挨打。
當然，這並不意味兩人關係不好。
事實上，感情還挺深的。
只是，王奐實在想不到，已經是高中生年紀的小如，跟他有什麼好單獨聊的。
就在王奐思考如何開啟話題時，王如說道：
「哥，你去窗戶看看，他們走遠了嗎？」
儘管不明白小如的用意，但對一個病患的要求，王奐沒想太多，就點頭答應了。
等了一陣，他便看到形似父母的兩人走向停車場，然後坐上一輛已經服役十幾年的小轎車。
當車開出醫院大門的那一刻，王奐回頭沖小如點頭：
「走了。」
就在這時，他卻驚訝地發現，此刻的小如臉上，浮現出如同小惡魔般的壞笑。
「哥？」
她又呼喚了一聲，並眨了眨眼睛。
長長的睫毛撲閃撲閃的，顯得靈動極了。
而那對褐色瞳孔里，此刻只倒映著王奐的身影。
此時的王奐，心裡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
「幹嘛？」
「我們去做壞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