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初終
望著擺在張憶可手心的那顆，光滑圓潤的球體，王奐堅信自己的判斷——
這絕對是一顆丹！
可是，為何會出現這種情況？
張希淮死前服下的，明明是五味毒藥，然而張憶可從他體內取出的，卻是一顆丹丸？
王奐只能想到一種結果——五種材料以人身為爐，在張希淮的體內，被煉成了一顆貨真價實的「丹」！
難道說，真正讓王奐開啟格局感知的，亦是這種「丹」？
倘若真是如此，那張希淮的遭遇，無不更令人唏噓。
服下毒藥之後，給人帶來的痛苦，實際可能是煉丹的過程。
既然這顆丹藥從張希淮體內被找到，就說明，他只要再堅持剎那，便可將丹效吸收，感知他夢寐以求的超凡力量！
可惜，棋差一招，終究功虧一簣，並殞命當場。
「唔……」王奐嘆息一聲。
同時，也猜到這顆丹丸的功效——助人開啟格局感知！
且服下這顆丹丸之人，無需經歷任何痛苦，或承擔任何代價。
一人身死，一人聞道。
王奐頓時感覺到，這種開啟格局的方式，是何等殘酷。
「奐哥……」張憶可蹙起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的話將王奐從思緒中拉出，組織幾秒語言，答覆道：
「張希淮死於以肉身煉丹，終不敵丹藥毒性，於成丹前一刻，身死道消……」
「可是！」張憶可語氣變得激動，「爺爺明明那麼慈祥，為什麼有人要如此害他！」
「不是別人害的，這應該是張爺爺他自己的選擇，否則，這顆丹為何會留在他的體內呢？」
這是王奐的肺腑之言，只是他隱瞞了自己乃是配方的提供者。
張憶可沉默了，良久後，她斷斷續續地說：
「爺爺他……為何要做這種傻事？」
「張爺爺是個修行人，能死於問道漫徒，興許是上天對他的憐憫，也可能是他自己的幸運，」王奐平靜地說，「憶可，我覺得，這件事不宜用世俗的眼光去看待。」
張憶可埋頭沉思著，片刻後，她凝視著手裡的丹藥，用鼻子深深吸了一口氣：
「奐哥，你說得對，為了學到先進的醫術，我可能也會做出更愚蠢的事情，只是……」
她抬起頭，望向王奐，
「這顆丹，我該如何處理呢？」
王奐豈能不知，這顆張希淮用命換來的丹藥，具備怎樣的價值。
可惜王奐已經親涉險境，開啟格局感知，這顆丹藥對他而言作用已經不大。
但張憶可作為發現這顆丹丸之人，又是張希淮的孫女，絕對有資格繼承這顆無名丹。
「好生保管起來，」王奐道，「興許以後它能發揮關鍵的作用。」
「我知道了……」
張憶可點點頭，便將這顆丹，裝進醫箱的藥格里。
接下來，就是收尾的事宜。
只見她將所有工具收好，並把張希淮的身體，調整回原先的姿態。
隨後將張懷才叫進來，三人重新合力，將棺材蓋上。
這件事情，終於塵埃落定。
之後，張憶可送王奐離開張家。
來到渡口，張憶可立即說道：
「不管怎麼說，麻煩你了，奐哥。」
王奐將身上的白色長衫脫下，遞還給張憶可：
「不必客氣，你之前可幫了我不少忙。對了，張爺爺的死因，你會跟其他人講嗎？」
張憶可搖搖頭：「有些事情，還是永遠淹沒在塵埃里才好，有時無知能淡化傷心。」
「不管如何，憶可，我知道張爺爺和何先生的死，對你打擊很大，但請節哀。」
「人總得向前看，不是嗎？」
不知為何，王奐忽然感覺面前的姑娘，一夜之間成長了不少，儘管她本就能夠獨當一面。
王奐最終只微笑點頭，不做任何評價。
「奐哥？」
「嗯，」
面對憶可突然的呼喚，王奐輕輕點頭。
一縷微風從身後吹來，夾雜著中藥味和硝煙味，估計也只有在張家的葬禮上，才能同時聞到這些氣味。
「謝謝。」
「不客氣。」
「我原本一直懷疑，小時候記憶里那個無所不能的男生，是不是你，畢竟你從前可壞了……」
啊，又是原主啊，為何關於他的評價，總是如此矛盾呢？
王奐勉強維持著微笑：「所以我是嗎？」
「你並非無所不能……」
「是嗎……」王奐聳聳肩。
「但值得依靠。」
這話令王奐出神，可就是這一會兒功夫，張憶可便趕緊急匆匆跑開。
「走得還真是快呢……」
王奐撇撇嘴，登上小舟，划槳歸去。
回到小院，時間已經來到凌晨三點。
兩個時辰早就過去，王奐可以進行第四步了。
王奐將已經研磨好的三堆貢品的粉末混合起來，並用火點燃。
然後拿出畫好籙文的紙張，放在煙霧上燻烤。
漸漸的，白色的長條變得焦黃。
當粉末燃盡的那一刻，終於變成了亮金色。
「只剩最後一步了……」王奐長舒一口氣。
不過在這之前，還需要靜候兩個時辰。
王奐回到房間，脫掉上衣。
鏡子中的後背，已經結出第七片花瓣。
最後的倒計時了……
現在這種情況，已經沒有任何冗餘時間，留給王奐進行其他操作。
他最終的命運，將在數個時辰之內揭曉。
王奐強行壓下對未知命運的惶恐，躺進被窩裡。
明天的行動不容差錯，他必須養足精神才行。
一夜過後，待醒來時已經是早上九點。
推開門，來送早餐的倩兒已經等候在門外。
快速應付後，王奐趕緊開始製作符籙的最後一步。
他將研磨好的線香粉末混合在一起，點燃之後，立即拿出已成金色的符紙。
烘熏中途，這次是變化的乃是符籙的骨幹——
籙文的顏色，正在演變。
等反應結束後，籙文徹底變成紫色。
金底紫芯，同王台明的那張樣品一致！
王奐安心了不少，經過這些日子接觸超凡物品的經驗，它們的效果往往能顯現在外觀上。
接下來，只剩煉丹了……
「咚咚咚！」
突然，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王奐的思緒。
王奐神情一凝，趕忙前去開門。
推開門扉，未曾想敲門的竟然是：
「婷婷？你有什麼急事嗎？」
「嗯，」
王靈婷氣喘吁吁地點頭，顯然是跑過來的。
王奐眉頭不自覺地擰緊，他還是第一次見婷婷這樣焦急：
「發生什麼了？」
「廷哥……廷哥他失蹤了！」
……
跟隨王靈婷快步前往王爽廷居所的過程，王奐詢問：
「怎麼回事？」
「家裡的傭人說，前天下午從張家回來之後，就沒有人見過廷哥了。」
「這很反常嗎？」
「倒也不是，也沒有規定誰必須留在家裡，可是，今天早上，我爹打算去城裡時，卻聽到了一個消息。」
聽到這話，王奐頓時想起，今天就是蓮湖三家與政府簽訂發電站投資協議的日子：
「什麼消息？」
「負責接送我家族人的車夫，昨天將王爽廷送去了城裡，也就是說，廷哥去了城裡後，便沒有回來了。
「咱家的人很少在城裡過夜，而且廷哥事先也沒有跟誰通知過，我娘覺得奇怪，便拿備用鑰匙開了廷哥院子的鎖，卻看到了廷哥留下的一封信。」
「信呢？」
「還在廷哥的屋子裡，你待會兒就能看到了。」
王奐點點頭，也就是說，通過那封信，王家人判斷王爽廷不是簡單的夜不歸宿，而是失蹤了。
可問題是，這件事應該由長輩們負責處理，婷婷急沖沖地來找王奐是何意味？
「但你為何想起來找我？」
王靈婷面向王奐：「幾天前，廷哥突然找到我，打聽你的住處，我在想，他既然來找你談過話，是不是可能向你透露過他的動向。」
經王靈婷提醒，王奐的確記得王爽廷來過一次。
可是，當時他們只是聊了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根本沒有婷婷所尋找的線索。
來到王爽廷的居所，因為族人的失蹤乃是大事，此刻屋子裡聚了不少人。
其中就有二伯王台深，以及管家盧忠。
打過招呼後，王台深疑惑望向王奐：
「爽奐啊，你怎麼來了？」
「婷婷要我過來的，因為我前幾天剛跟廷哥談過，想讓我幫忙看看，能不能分析出廷哥的下落。」
「你有線索？」
「暫時來看，沒有什麼價值。」
「哼！」王台深面浮不悅，「爽廷這小子也太不懂事了些，我們都曉得他有些不幸的遭遇，但人都死了，我們又不是沒讓小丁埋進咱家的祖墳里，人還能一直活在回憶里不成？
「自己看不開，拖累的卻是一大家子！現在又搞這麼一出，整個家都因他雞飛狗跳的，唉，太不像話了！」
二伯口中小丁，乃是廷哥的妻子丁玉梅。
王奐沒將二伯的抱怨放在心上，而是詢問：
「其他的長輩呢？」
「本來這事，你大伯該負責，畢竟這是他兒子，但今天他跟劉安民去城裡簽合同了。你大姑呢，發現那小子離家出走後，馬上帶人去城裡找他。」
王奐皺眉：「等等，離家出走？」
二伯抬起手，指向書房裡的一張桌子：
「他留了封信，你自己去看。」
王奐來到書桌旁，立即看到一張壓在兩本書下的紙條。
拿起紙條，上面簡短地寫著幾列字：
「舊人難忘，悲情難消。孔孟之道，老周之學，菩提之說，非解脫法。苦病無醫，故尋偏方。聞聽新思想可重塑新生，遂逐之。」
閱讀完這段文字，王奐當即望向方才壓住這張紙條的兩本書。
他驚訝發現，這是兩本熟悉的書籍——
《進化論》、《通俗資本論》。
竟然是這兩本書？！
也就是說，前幾日潛入三伯房間盜書之人，正是王爽廷？！
王奐趕緊在房間內搜尋，很快，他的目光被牆上的一個掛墜吸引。
那是一塊玉佩，看材質應該是和田。
然而，在玉佩之上，卻雕刻著十一個由線段連接的小點。
王奐當即認出了這是什麼——星圖！
換句話說，這是一塊降煞！
金木損人，玉石損己。
說明這塊玉佩，將為持有者帶來負面影響。
就在這時，王台深來到王奐身後：
「這似乎是你嫂子的遺物，她似乎還蠻喜歡的，我經常看她掛在脖子上。」
聽聞此言，王奐連忙查看起星圖內容。
未曾想，他竟然認得這個星圖。
沒錯，這塊降煞的名字是——流霞！
流霞，易大紅！
而丁玉梅，恰恰死於流產！
用指尖感受著玉佩皸裂的紋路，王奐斷定這塊降煞，必定已經發揮過作用！
這意味著，丁玉梅的死，或許不是一個意外！
王奐是從鄭大福的閃回中，獲得了流霞降煞的製作方式。
而鄭大福掌握的法術，又大概率是來自那個神秘的主謀。
這麼說，這次事件，乃是那個主謀布局的結果？
或者更具體一點，是其控制鄭大福，陷害丁玉梅的結果？
可是，對方從丁玉梅的死亡中，究竟可以獲得怎樣的好處？
一連串的謎題，擺在王奐跟前，令他頭疼不已。
他仿佛看到了一個恐怖的事實。
早在王奐抵達蓮湖之前，那個神秘人，就已經開始布局，且手段不可謂不殘忍。
對方的野心和執念，可能比王奐原先以為的還要龐大得多！
同時，也給予了王奐一點啟發。
就像舟會上的科儀，跟丁玉梅之死可能存在關聯一樣。
過去發生在蓮湖中的許多事件，可能也並非單獨成立的。
蓮湖的局面，可能在很早以前，就已經糾纏成一團亂麻了……
如果王奐打算理清一切，可能需要將所有的事件結合在一起，才可能得出結論！
前提是……王奐能活過今天。
「怎麼樣，有什麼發現嗎？」
似乎是王奐盯著這塊玉佩發呆太久，邊上的王台深出聲詢問。
王奐回過神，擠了擠眉毛：
「它挺好看的。」
「碎裂前更是，」
王台深將之從王奐的手中接過，嘆息地說了一句，
「美好之物總是易碎，逝者如斯，忘卻才是世間最好的良藥……
「唉，可惜這個道理，爽廷那小子就是想不明白。」
說完，將玉佩擺回了原位。
接著，斜眼瞅向王奐：
「說吧，你肯定有什麼想法了吧？」
被王台深這麼一逼問，王奐要不說出點什麼東西來，肯定不會被輕易放過。
降煞的事情，王奐自然不可能說。
結合上次跟王爽廷的談話，王奐心中總算有點猜想：
「我想……他可能去租界了。」
此言一出，王台深立即瞠目結舌，半晌後，才尖聲詢問：
「什麼？！那小子抽什麼風！」
王奐聳聳肩：「反正前幾天，他朝我打聽租界來著。」
「你剛從租界回來，又馬上過去一個，」王台深的鼻孔發出氣呼呼的呼吸聲，「一個個的，只會給家裡添亂！」
之後，王奐被轟出了院子。
這倒是成全了王奐，他正不知道該如何溜走呢！
王靈婷趕忙追著王奐問：「奐哥，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猜的，」王奐道，「但如果是真的，只要廷哥上了火車，家裡的人可能就追不上了。」
「也許……」王靈婷支支吾吾地開口，「也許，這對廷哥而言，是好事呢？」
「也許吧……」
王奐抬頭仰望天空，那看起來像一個更大的蓮湖。
他想起那句話，「蓮湖孕育的一切，終將回歸湖底」。
如果還有見到王爽廷的一天，他將以怎樣的姿態歸來呢？
與王靈婷分別後，王奐回到自己的小院。
再次檢查煉丹所需用到的這幾種材料，確定它們所處的方位沒有問題之後，王奐這才坐在明堂里休息一陣。
王奐回憶返回蓮湖的這二十多天以來，發生的一切。
他再次拿起紙筆，打算將現狀稍微整理一番。
從對這個世界的玄秘世界的一無所知，到已經掌握多類法術，王奐的確取得了飛躍式的進步。
在李初月的幫助下，王奐頭幾日便知悉了，盜取三伯屍體的人，乃是堂兄王爽倉。
查明了張家的乾屍案與潛入王奐房間的乃是同一人——張家的一等郎中何崇之。
調查還發現，王家的漁夫鄭大福是蓮湖諸多陰謀的參與者。
今天，他又發現堂嫂丁玉梅的死，可能也是陰謀的一部分。
然而，還有更多的謎題擺在王奐的跟前。
三伯的死因，原主及其父親身後八蓮咒印的來源，王爽倉的真實目的，那位神秘布陣者的身份和野心。
以及癸卯年、庚子年發生的一系列事件，具體的起因和結果。
還有關於咒印、金丹、永生、秘要等等的一系列謎團，王奐僅能勉強抓住一絲輪廓。
對了，還有李初月可能也是個穿越者，以及曾經突然出現的大鼠和黃牛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很顯然，謎團遠遠比王奐解開的謎題多。
王奐不清楚自己幾個小時後的命運將是如何，可如果他之後還需要在這片土地上生存的話。
這些，都將是他不得不去挖掘和破解的難題。
看著紙張上的樹狀圖，王奐感覺思路清晰了不少。
但他還是馬上選擇將之燒掉，以免被不該知曉之人看到。
中午，倩兒按時來送飯。
用過午餐後，王奐立即帶著諸多材料，動身前往李家。
抵達初月的小屋，對方跟之前表現得一樣熱情。
王奐仔細觀察著李初月的表情，卻似乎看不到一絲表演的痕跡。
難道她的演技已經臻至化境？王奐有些琢磨不透。
但她究竟是不是穿越者，那都是王奐今晚之後才需要考慮的問題。
王奐將材料交到李初月的手裡，她便著手對這些材料進行最後的處理。
之後，李初月又沉浸到她的知識海洋里去了。
唔……那幾篇論文真有這麼好看？王奐實在理解不透。
夜幕降臨。
今夜多雲，看不見星空。
此時，所有的材料，全部準備完畢。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跟上次一樣，李初月備好所有材料，依次加入那套化學儀器中。
只不過，這次王奐遞出了早已準備好的符籙。
李初月只瞧了一眼，便脫口而出：
「三昧真火？」
「你也會這種符籙？」
王奐費勁心思，從閃回中學來這張符籙，甚至放棄了向王台明打探更多重要情報的機會。
要是李初月本就會，那王奐的決策就有些滑稽了。
李初月搖搖頭：「我只是認識籙文而已。」
符籙的製作，畫符和請符的流程缺一不可。
也就是說，李初月只掌握了前半部分嗎……
王奐劃破手指，將一滴血滴在符籙之上。
旋即，符籙之上燃起一團如同玄冰的藍火。
李初月在燒瓶底下架上三腳架，放上坩堝，並將符籙塞進坩堝里。
坩堝中青火輻射出的能量，立即使得燒瓶里的物質開始反應。
這套固態、氣態、液態再回到固態的過程里，物質卻悄然變成另外的物質，同時必然要消耗漫長的時間。
剩下的，只需等待。
王奐便跟李初月閒聊起來，以打發時間。
他忽然問起：「李懷恭是誰？」
在上次閃回中，正在發生的重要事件，正是「李懷恭之死」。
因此，王奐決定至少弄清楚李懷恭的身份。
「我爺爺，」李初月乾脆地回答。
啊，原來是他啊。
在李初月的描述中，她的很多超凡知識，都是李懷恭傳授的。
說明此人肯定也是個超凡者，只是，他的死莫非也牽扯到什麼秘辛？
之後，李初月開始滔滔不絕地說起自己跟爺爺的往事。
唔……看來她真的很喜歡自己的爺爺。
之後，王奐又提了另外的話題：
「初月姑娘，你最近一直都在看那些文獻嗎？」
「嗯！」李初月用力點頭，「有趣極了！」
「那麼，你有什麼收穫嗎？」王奐隨口一問。
「的確給了我一個很大的啟發。」
「哦？是什麼？」
李初月忽然張開雙手，朝兩側各劃了一個半圓：
「我覺得，『格局』很可能也是一種『場』。」
聽到這話，王奐愣在原地，好半天后才反應過來。
格局……是場？！
他費了好大的勁兒，才使得腦筋轉動起來。
他意識到，初月姑娘可能得到了一種不得了的啟發。
王奐張口打算追問，卻不料被李初月搶先打斷：
「啊！奐哥哥，似乎好了！」
順著李初月伸出的手指望去，試管內的液體已經全部蒸發，只剩下一顆球體。
李初月走上前去，將固體從中取出，並交到王奐手中。
這次王奐拿到的，乃是一顆光滑圓潤的灰色球體。
至少外觀上沒有問題！
王奐欣喜若狂，這幾天的努力沒有白費！
「奐哥哥，」李初月呼喚了一聲，「現在你打算怎麼做？」
王奐聞言，進行了幾次深呼吸，立即平復下心情。
按開懷表，已經九點多鐘。
距離期限，不到兩個小時。
王奐已經別無他選：「我要服丹！」
李初月立即皺眉，她臉上的擔憂，竟然像是出於真情實感：
「可是，這很危險！」
王奐比誰都清楚金丹的危險。
可這，也是他唯一的希望。
「我沒得選，」王奐苦笑著望著李初月。
不管李初月內心真實的想法如何，但至少從王奐的角度看來，她真的給了王奐莫大的幫助。
此刻，王奐必須對她說：
「這段時間麻煩你了，初月姑娘。」
「才沒有麻煩呢！」
李初月變得激動起來，這還是王奐第一次看她的情緒有如此大的起伏，
「奐哥哥，你能回來，我真的非常非常開心，真的！真的真的！」
不知為何，聽到這番話，王奐內心有些感動。
他也發自內心地笑了笑：「謝謝。」
「不要說謝謝，」李初月抱住王奐的手臂，「奐哥哥，你是不是又打算離開了？」
「我只是想回家。」
「我不准你回去，你回家後，肯定要吃那枚丹的！」
此時的王奐，真的分不清李初月到底是不是穿越者，更不曉得，她的心裡是怎麼想的。
但無論如何：「可即使你不准我回去，我也必須吃下這顆丹。」
「那就在這裡吃！」李初月抱得更緊了，「至少，萬一有什麼情況，我可以幫你，奐哥哥，我發誓，我會不惜一切幫你！」
老實說，王奐實在搞不明白，李初月為何要為他做到這種程度。
她跟原主間，到底有著怎樣的羈絆，才會讓她在此刻對王奐說出這番話？
分明……原主以前的確對她做了很過分的事情。
可王奐眼下也沒有心情關心這個問題。
面對初月姑娘的越抱越緊，王奐只能妥協：
「好吧……」
有精通玄妙知識的李初月守在身邊，的確更安全些。
只不過：「但你可不能做傻事！」
「好！」
李初月用力點頭，編織的頭髮也隨之晃動。
兩人再次坐下。
王奐凝視手中的這顆金丹，並持續進行深呼吸……
終於，他狠下心來，將丹丸塞進嘴裡，並一股腦咽下。
感受著固體在食道間蠕動，終於滑落胃袋……
王奐明白，此刻大局已定。
他屏住呼吸，忐忑地迎接即將到來的未知命運。
懷表滴答作響，揭示時間的確在按秒流逝。
大概半分鐘後，王奐忽然感覺腹部湧現一股強烈的燥熱。
那股熱量迅速擴散，並蔓延到整個身軀。
可隨之而來的，卻是極致的寒涼。
它發于丹田，順著經脈流向中宮，並最終匯聚頭頂。
這種寒意令王奐不可自抑地顫慄，直到它開始侵襲大腦，王奐連維持坐姿都變得艱難萬分。
明明他感覺皮膚燙得似被烈火灼燒，為何體內卻如此寒冷？
最終，王奐感覺自己正滑向地面。
眼中的畫面也開始旋轉……
當視野定格時，王奐只看到被一圈橙黃光暈包裹著的黑暗。
直到初月的臉占據整個畫面，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看到的，乃是漆黑的屋頂。
而他自己，則已經躺倒在地上。
那股寒意愈演愈烈，且在深入他的腦髓。
漸漸的，王奐覺得連寒意都無法形容那種感覺。
那不是瘙癢，不是疼痛，不是酸楚，更不是某種類似愛撫的刺激……
而是一種王奐此前從未接觸過的……不可描述的感覺。
仿佛時間走向終點，宇宙歸於熱寂，所有能量被無限瓜分直至趨於絕對零度。
王奐只清楚一點，如果有得選，他寧願發瘋，也不要嘗試感受它。
可他已經無法反抗，無法呼吸，甚至都無法思考。
就好像，他的大腦已經被徹底凍結。
王奐已經聽不到任何一點聲音。
明明眼中的李初月，似乎在大聲呼喚什麼。
可他聽不見。
哦……
就連畫面也在慢慢定格。
思考……
可什麼是思考？
眼前的人是誰？
那是一張可愛的臉龐。
這是他看到的最後一幅畫面。
對了。
這似乎也是他歸來某個地方看到的第一張面容……
……
……
「……」
「……鈴……」
「……叮鈴鈴釘釘啦啦啦！！！」
王奐猛然驚醒。
他感覺某種電信號，通過鉀鈉離子，將代表「寒冷」本源的極致感受傳導到全身的各個細胞里。
以至於，他的基因序列將「寒冷」和「恐懼」的含義搞混。
他是猛然坐起的。
因為那寒冷和恐懼的疊加狀態。
王奐感覺頭腦昏昏沉沉的，於是伸手揉按太陽穴。
我……這是怎麼了？
王奐開始回憶……
對了，我服下了丹藥，後來，我看到了初月姑娘，再後來……
唔，想不起來了。
可我既然能思考，就說明我還存在？
我成功了？金丹煉成了？成功對沖了八蓮咒印？
甚至永生？成仙？
王奐的思緒漸漸平靜，但卻仍感覺恐懼殘留在神經介質當中。
他放下手，望向前方。
隨後，他皺起眉。
這是哪裡？
身前的是條紋的薄被，再往前是一面潔白如雪的牆壁，只不過貼了幾張彩色的圖畫。
那東西似乎叫海報。
每張海報上畫著一個個黑色皮膚的光頭，他們都穿著無袖的衣服，且衣服上還印著阿拉伯數字……
「23」，「24」，「30」，「11」，其中數字「30」最多。
他的右手邊，是一個像是柜子一樣的淺棕色木製品。
左側，是一張窗戶，以及一套放在窗戶下的座椅。
桌子上堆滿了書籍，只是似乎已經很久沒有人翻閱它們了。
頭好痛……王奐感覺有什麼呼之欲出。
他忽然記起，自己是被聲音吵醒的。
「釘釘啦啦……」
它還在響。
王奐循聲望去，並在枕頭下，發現一個巴掌大的纖薄物體。
它叫手機……仿佛有個聲音在如此告訴王奐。
仿佛是肌肉記憶一般，他將手指在它上面輕輕一划。
聲音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彩色的畫面。
在諸多圖標之中，王奐看到的是兩串數字：
「6 \/ 21」，「08： 03」。
就在這時，它的頂部彈出一個條狀小框，寫著一串漢字：
「今日頭條：萬稅爺在社交媒體上宣布又取得一次史詩級大贏。」
此刻的王奐，終於想起來了。
「我是王奐……」他捏了捏眼角。
沒錯，他是王奐，貨真價實的王奐，而不是什麼王爽奐。
他是一個剛大學畢業沒多久的社畜。
在生日前一天，回到老家，因為沒有女朋友，準備跟家人一起度過難得的年假。
「所以……」王奐嘟囔著，「一切都是夢嗎？」
但這個夢感覺好真實，且過了好久……
「小奐！洗臉刷牙！吃早餐了！」
這聲呼喚親切又熟悉，他的聲帶因肌肉記憶而喊出一聲：
「來了！」
他掀開被子，雙腳踩在拖鞋上。
扶牆站起，又差點跌回床上。
他覺得自己的身體還在微微顫抖，仿佛有股莫名的恐懼偽裝成紅細胞，在他的血管里肆意奔騰。
怎麼回事……王奐進行了一次深呼吸，調整一番姿態。
隨後跌跌撞撞走向衛生間。
站在洗漱台前，拿起一隻奧特曼水杯，並用插在其中的牙刷來漱口。
「嘩啦啦……」
冰涼的清水從水龍頭流出，王奐用雙手捧起，潑到臉上。
「唔……」
因為冷水的緣故，王奐覺得清醒了不少。
戴上眼鏡，打量著鏡子中這個穿著睡衣的男人。
「臥槽！好帥！」
旋即擺了一個浮誇的POSE。
接著，他走向客廳。
一個中年男人正在刷著手機，外放的聲音大到甚至產生回音：
「這個男人叫小帥……」
「來來來，」他邊上的婦女朝王奐招手，「小奐，坐，好久沒吃媽做的東西了吧？」
王奐點頭，走過去坐下。
「不用說，你在外面肯定天天吃外賣，外賣吃不得，全是預製菜和地溝油，用的也都是快過期的食材……」
聽著這熟悉的嘮叨，王奐拿起筷子，並望向碗裡。
早餐是碗麵條，可除了一點蔥花，和漂在麵湯表面的一層豬油，王奐什麼輔料也看不到。
他皺起眉：「這面也太素了吧？」
「長壽麵是這樣的，」
男人將手機視頻暫停，然後猛猛往面里加醬油、黃豆醬和老乾媽。
對了……王奐想……既然我在生日前一天趕回家，就說明今天是我的生日。
王奐笑著對身前的女人說：
「媽！謝謝！」
「你能回來，媽媽就最開心了。」
王奐不再多說，打算先嘗一口麵條。
「對了，」
就在這時，女人再次開口，
「禮物喜歡嗎？」
王奐皺眉：「什麼禮物？」
「咦？還沒發現嗎？昨天零點，我悄悄給你掛在歪脖子上的。」
王奐立即摸向脖子，果然感受到一個固體。
於是將之取下來，放在手心觀察。
可僅僅只是一眼，王奐的瞳孔就止不住戰慄。
他猛然意識到……
蓮湖，三家，永生，金丹，格局，秘要……
那玄幻至極的一切的一切，或許並不是夢！
手中的掛墜，只有玻璃珠大小，卻做工精緻。
金燦如陽，形似肺臟！
這絕對是一顆丹！
可是，為何會出現這種情況？
張希淮死前服下的，明明是五味毒藥，然而張憶可從他體內取出的，卻是一顆丹丸？
王奐只能想到一種結果——五種材料以人身為爐，在張希淮的體內，被煉成了一顆貨真價實的「丹」！
難道說，真正讓王奐開啟格局感知的，亦是這種「丹」？
倘若真是如此，那張希淮的遭遇，無不更令人唏噓。
服下毒藥之後，給人帶來的痛苦，實際可能是煉丹的過程。
既然這顆丹藥從張希淮體內被找到，就說明，他只要再堅持剎那，便可將丹效吸收，感知他夢寐以求的超凡力量！
可惜，棋差一招，終究功虧一簣，並殞命當場。
「唔……」王奐嘆息一聲。
同時，也猜到這顆丹丸的功效——助人開啟格局感知！
且服下這顆丹丸之人，無需經歷任何痛苦，或承擔任何代價。
一人身死，一人聞道。
王奐頓時感覺到，這種開啟格局的方式，是何等殘酷。
「奐哥……」張憶可蹙起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的話將王奐從思緒中拉出，組織幾秒語言，答覆道：
「張希淮死於以肉身煉丹，終不敵丹藥毒性，於成丹前一刻，身死道消……」
「可是！」張憶可語氣變得激動，「爺爺明明那麼慈祥，為什麼有人要如此害他！」
「不是別人害的，這應該是張爺爺他自己的選擇，否則，這顆丹為何會留在他的體內呢？」
這是王奐的肺腑之言，只是他隱瞞了自己乃是配方的提供者。
張憶可沉默了，良久後，她斷斷續續地說：
「爺爺他……為何要做這種傻事？」
「張爺爺是個修行人，能死於問道漫徒，興許是上天對他的憐憫，也可能是他自己的幸運，」王奐平靜地說，「憶可，我覺得，這件事不宜用世俗的眼光去看待。」
張憶可埋頭沉思著，片刻後，她凝視著手裡的丹藥，用鼻子深深吸了一口氣：
「奐哥，你說得對，為了學到先進的醫術，我可能也會做出更愚蠢的事情，只是……」
她抬起頭，望向王奐，
「這顆丹，我該如何處理呢？」
王奐豈能不知，這顆張希淮用命換來的丹藥，具備怎樣的價值。
可惜王奐已經親涉險境，開啟格局感知，這顆丹藥對他而言作用已經不大。
但張憶可作為發現這顆丹丸之人，又是張希淮的孫女，絕對有資格繼承這顆無名丹。
「好生保管起來，」王奐道，「興許以後它能發揮關鍵的作用。」
「我知道了……」
張憶可點點頭，便將這顆丹，裝進醫箱的藥格里。
接下來，就是收尾的事宜。
只見她將所有工具收好，並把張希淮的身體，調整回原先的姿態。
隨後將張懷才叫進來，三人重新合力，將棺材蓋上。
這件事情，終於塵埃落定。
之後，張憶可送王奐離開張家。
來到渡口，張憶可立即說道：
「不管怎麼說，麻煩你了，奐哥。」
王奐將身上的白色長衫脫下，遞還給張憶可：
「不必客氣，你之前可幫了我不少忙。對了，張爺爺的死因，你會跟其他人講嗎？」
張憶可搖搖頭：「有些事情，還是永遠淹沒在塵埃里才好，有時無知能淡化傷心。」
「不管如何，憶可，我知道張爺爺和何先生的死，對你打擊很大，但請節哀。」
「人總得向前看，不是嗎？」
不知為何，王奐忽然感覺面前的姑娘，一夜之間成長了不少，儘管她本就能夠獨當一面。
王奐最終只微笑點頭，不做任何評價。
「奐哥？」
「嗯，」
面對憶可突然的呼喚，王奐輕輕點頭。
一縷微風從身後吹來，夾雜著中藥味和硝煙味，估計也只有在張家的葬禮上，才能同時聞到這些氣味。
「謝謝。」
「不客氣。」
「我原本一直懷疑，小時候記憶里那個無所不能的男生，是不是你，畢竟你從前可壞了……」
啊，又是原主啊，為何關於他的評價，總是如此矛盾呢？
王奐勉強維持著微笑：「所以我是嗎？」
「你並非無所不能……」
「是嗎……」王奐聳聳肩。
「但值得依靠。」
這話令王奐出神，可就是這一會兒功夫，張憶可便趕緊急匆匆跑開。
「走得還真是快呢……」
王奐撇撇嘴，登上小舟，划槳歸去。
回到小院，時間已經來到凌晨三點。
兩個時辰早就過去，王奐可以進行第四步了。
王奐將已經研磨好的三堆貢品的粉末混合起來，並用火點燃。
然後拿出畫好籙文的紙張，放在煙霧上燻烤。
漸漸的，白色的長條變得焦黃。
當粉末燃盡的那一刻，終於變成了亮金色。
「只剩最後一步了……」王奐長舒一口氣。
不過在這之前，還需要靜候兩個時辰。
王奐回到房間，脫掉上衣。
鏡子中的後背，已經結出第七片花瓣。
最後的倒計時了……
現在這種情況，已經沒有任何冗餘時間，留給王奐進行其他操作。
他最終的命運，將在數個時辰之內揭曉。
王奐強行壓下對未知命運的惶恐，躺進被窩裡。
明天的行動不容差錯，他必須養足精神才行。
一夜過後，待醒來時已經是早上九點。
推開門，來送早餐的倩兒已經等候在門外。
快速應付後，王奐趕緊開始製作符籙的最後一步。
他將研磨好的線香粉末混合在一起，點燃之後，立即拿出已成金色的符紙。
烘熏中途，這次是變化的乃是符籙的骨幹——
籙文的顏色，正在演變。
等反應結束後，籙文徹底變成紫色。
金底紫芯，同王台明的那張樣品一致！
王奐安心了不少，經過這些日子接觸超凡物品的經驗，它們的效果往往能顯現在外觀上。
接下來，只剩煉丹了……
「咚咚咚！」
突然，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王奐的思緒。
王奐神情一凝，趕忙前去開門。
推開門扉，未曾想敲門的竟然是：
「婷婷？你有什麼急事嗎？」
「嗯，」
王靈婷氣喘吁吁地點頭，顯然是跑過來的。
王奐眉頭不自覺地擰緊，他還是第一次見婷婷這樣焦急：
「發生什麼了？」
「廷哥……廷哥他失蹤了！」
……
跟隨王靈婷快步前往王爽廷居所的過程，王奐詢問：
「怎麼回事？」
「家裡的傭人說，前天下午從張家回來之後，就沒有人見過廷哥了。」
「這很反常嗎？」
「倒也不是，也沒有規定誰必須留在家裡，可是，今天早上，我爹打算去城裡時，卻聽到了一個消息。」
聽到這話，王奐頓時想起，今天就是蓮湖三家與政府簽訂發電站投資協議的日子：
「什麼消息？」
「負責接送我家族人的車夫，昨天將王爽廷送去了城裡，也就是說，廷哥去了城裡後，便沒有回來了。
「咱家的人很少在城裡過夜，而且廷哥事先也沒有跟誰通知過，我娘覺得奇怪，便拿備用鑰匙開了廷哥院子的鎖，卻看到了廷哥留下的一封信。」
「信呢？」
「還在廷哥的屋子裡，你待會兒就能看到了。」
王奐點點頭，也就是說，通過那封信，王家人判斷王爽廷不是簡單的夜不歸宿，而是失蹤了。
可問題是，這件事應該由長輩們負責處理，婷婷急沖沖地來找王奐是何意味？
「但你為何想起來找我？」
王靈婷面向王奐：「幾天前，廷哥突然找到我，打聽你的住處，我在想，他既然來找你談過話，是不是可能向你透露過他的動向。」
經王靈婷提醒，王奐的確記得王爽廷來過一次。
可是，當時他們只是聊了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根本沒有婷婷所尋找的線索。
來到王爽廷的居所，因為族人的失蹤乃是大事，此刻屋子裡聚了不少人。
其中就有二伯王台深，以及管家盧忠。
打過招呼後，王台深疑惑望向王奐：
「爽奐啊，你怎麼來了？」
「婷婷要我過來的，因為我前幾天剛跟廷哥談過，想讓我幫忙看看，能不能分析出廷哥的下落。」
「你有線索？」
「暫時來看，沒有什麼價值。」
「哼！」王台深面浮不悅，「爽廷這小子也太不懂事了些，我們都曉得他有些不幸的遭遇，但人都死了，我們又不是沒讓小丁埋進咱家的祖墳里，人還能一直活在回憶里不成？
「自己看不開，拖累的卻是一大家子！現在又搞這麼一出，整個家都因他雞飛狗跳的，唉，太不像話了！」
二伯口中小丁，乃是廷哥的妻子丁玉梅。
王奐沒將二伯的抱怨放在心上，而是詢問：
「其他的長輩呢？」
「本來這事，你大伯該負責，畢竟這是他兒子，但今天他跟劉安民去城裡簽合同了。你大姑呢，發現那小子離家出走後，馬上帶人去城裡找他。」
王奐皺眉：「等等，離家出走？」
二伯抬起手，指向書房裡的一張桌子：
「他留了封信，你自己去看。」
王奐來到書桌旁，立即看到一張壓在兩本書下的紙條。
拿起紙條，上面簡短地寫著幾列字：
「舊人難忘，悲情難消。孔孟之道，老周之學，菩提之說，非解脫法。苦病無醫，故尋偏方。聞聽新思想可重塑新生，遂逐之。」
閱讀完這段文字，王奐當即望向方才壓住這張紙條的兩本書。
他驚訝發現，這是兩本熟悉的書籍——
《進化論》、《通俗資本論》。
竟然是這兩本書？！
也就是說，前幾日潛入三伯房間盜書之人，正是王爽廷？！
王奐趕緊在房間內搜尋，很快，他的目光被牆上的一個掛墜吸引。
那是一塊玉佩，看材質應該是和田。
然而，在玉佩之上，卻雕刻著十一個由線段連接的小點。
王奐當即認出了這是什麼——星圖！
換句話說，這是一塊降煞！
金木損人，玉石損己。
說明這塊玉佩，將為持有者帶來負面影響。
就在這時，王台深來到王奐身後：
「這似乎是你嫂子的遺物，她似乎還蠻喜歡的，我經常看她掛在脖子上。」
聽聞此言，王奐連忙查看起星圖內容。
未曾想，他竟然認得這個星圖。
沒錯，這塊降煞的名字是——流霞！
流霞，易大紅！
而丁玉梅，恰恰死於流產！
用指尖感受著玉佩皸裂的紋路，王奐斷定這塊降煞，必定已經發揮過作用！
這意味著，丁玉梅的死，或許不是一個意外！
王奐是從鄭大福的閃回中，獲得了流霞降煞的製作方式。
而鄭大福掌握的法術，又大概率是來自那個神秘的主謀。
這麼說，這次事件，乃是那個主謀布局的結果？
或者更具體一點，是其控制鄭大福，陷害丁玉梅的結果？
可是，對方從丁玉梅的死亡中，究竟可以獲得怎樣的好處？
一連串的謎題，擺在王奐跟前，令他頭疼不已。
他仿佛看到了一個恐怖的事實。
早在王奐抵達蓮湖之前，那個神秘人，就已經開始布局，且手段不可謂不殘忍。
對方的野心和執念，可能比王奐原先以為的還要龐大得多！
同時，也給予了王奐一點啟發。
就像舟會上的科儀，跟丁玉梅之死可能存在關聯一樣。
過去發生在蓮湖中的許多事件，可能也並非單獨成立的。
蓮湖的局面，可能在很早以前，就已經糾纏成一團亂麻了……
如果王奐打算理清一切，可能需要將所有的事件結合在一起，才可能得出結論！
前提是……王奐能活過今天。
「怎麼樣，有什麼發現嗎？」
似乎是王奐盯著這塊玉佩發呆太久，邊上的王台深出聲詢問。
王奐回過神，擠了擠眉毛：
「它挺好看的。」
「碎裂前更是，」
王台深將之從王奐的手中接過，嘆息地說了一句，
「美好之物總是易碎，逝者如斯，忘卻才是世間最好的良藥……
「唉，可惜這個道理，爽廷那小子就是想不明白。」
說完，將玉佩擺回了原位。
接著，斜眼瞅向王奐：
「說吧，你肯定有什麼想法了吧？」
被王台深這麼一逼問，王奐要不說出點什麼東西來，肯定不會被輕易放過。
降煞的事情，王奐自然不可能說。
結合上次跟王爽廷的談話，王奐心中總算有點猜想：
「我想……他可能去租界了。」
此言一出，王台深立即瞠目結舌，半晌後，才尖聲詢問：
「什麼？！那小子抽什麼風！」
王奐聳聳肩：「反正前幾天，他朝我打聽租界來著。」
「你剛從租界回來，又馬上過去一個，」王台深的鼻孔發出氣呼呼的呼吸聲，「一個個的，只會給家裡添亂！」
之後，王奐被轟出了院子。
這倒是成全了王奐，他正不知道該如何溜走呢！
王靈婷趕忙追著王奐問：「奐哥，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猜的，」王奐道，「但如果是真的，只要廷哥上了火車，家裡的人可能就追不上了。」
「也許……」王靈婷支支吾吾地開口，「也許，這對廷哥而言，是好事呢？」
「也許吧……」
王奐抬頭仰望天空，那看起來像一個更大的蓮湖。
他想起那句話，「蓮湖孕育的一切，終將回歸湖底」。
如果還有見到王爽廷的一天，他將以怎樣的姿態歸來呢？
與王靈婷分別後，王奐回到自己的小院。
再次檢查煉丹所需用到的這幾種材料，確定它們所處的方位沒有問題之後，王奐這才坐在明堂里休息一陣。
王奐回憶返回蓮湖的這二十多天以來，發生的一切。
他再次拿起紙筆，打算將現狀稍微整理一番。
從對這個世界的玄秘世界的一無所知，到已經掌握多類法術，王奐的確取得了飛躍式的進步。
在李初月的幫助下，王奐頭幾日便知悉了，盜取三伯屍體的人，乃是堂兄王爽倉。
查明了張家的乾屍案與潛入王奐房間的乃是同一人——張家的一等郎中何崇之。
調查還發現，王家的漁夫鄭大福是蓮湖諸多陰謀的參與者。
今天，他又發現堂嫂丁玉梅的死，可能也是陰謀的一部分。
然而，還有更多的謎題擺在王奐的跟前。
三伯的死因，原主及其父親身後八蓮咒印的來源，王爽倉的真實目的，那位神秘布陣者的身份和野心。
以及癸卯年、庚子年發生的一系列事件，具體的起因和結果。
還有關於咒印、金丹、永生、秘要等等的一系列謎團，王奐僅能勉強抓住一絲輪廓。
對了，還有李初月可能也是個穿越者，以及曾經突然出現的大鼠和黃牛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很顯然，謎團遠遠比王奐解開的謎題多。
王奐不清楚自己幾個小時後的命運將是如何，可如果他之後還需要在這片土地上生存的話。
這些，都將是他不得不去挖掘和破解的難題。
看著紙張上的樹狀圖，王奐感覺思路清晰了不少。
但他還是馬上選擇將之燒掉，以免被不該知曉之人看到。
中午，倩兒按時來送飯。
用過午餐後，王奐立即帶著諸多材料，動身前往李家。
抵達初月的小屋，對方跟之前表現得一樣熱情。
王奐仔細觀察著李初月的表情，卻似乎看不到一絲表演的痕跡。
難道她的演技已經臻至化境？王奐有些琢磨不透。
但她究竟是不是穿越者，那都是王奐今晚之後才需要考慮的問題。
王奐將材料交到李初月的手裡，她便著手對這些材料進行最後的處理。
之後，李初月又沉浸到她的知識海洋里去了。
唔……那幾篇論文真有這麼好看？王奐實在理解不透。
夜幕降臨。
今夜多雲，看不見星空。
此時，所有的材料，全部準備完畢。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跟上次一樣，李初月備好所有材料，依次加入那套化學儀器中。
只不過，這次王奐遞出了早已準備好的符籙。
李初月只瞧了一眼，便脫口而出：
「三昧真火？」
「你也會這種符籙？」
王奐費勁心思，從閃回中學來這張符籙，甚至放棄了向王台明打探更多重要情報的機會。
要是李初月本就會，那王奐的決策就有些滑稽了。
李初月搖搖頭：「我只是認識籙文而已。」
符籙的製作，畫符和請符的流程缺一不可。
也就是說，李初月只掌握了前半部分嗎……
王奐劃破手指，將一滴血滴在符籙之上。
旋即，符籙之上燃起一團如同玄冰的藍火。
李初月在燒瓶底下架上三腳架，放上坩堝，並將符籙塞進坩堝里。
坩堝中青火輻射出的能量，立即使得燒瓶里的物質開始反應。
這套固態、氣態、液態再回到固態的過程里，物質卻悄然變成另外的物質，同時必然要消耗漫長的時間。
剩下的，只需等待。
王奐便跟李初月閒聊起來，以打發時間。
他忽然問起：「李懷恭是誰？」
在上次閃回中，正在發生的重要事件，正是「李懷恭之死」。
因此，王奐決定至少弄清楚李懷恭的身份。
「我爺爺，」李初月乾脆地回答。
啊，原來是他啊。
在李初月的描述中，她的很多超凡知識，都是李懷恭傳授的。
說明此人肯定也是個超凡者，只是，他的死莫非也牽扯到什麼秘辛？
之後，李初月開始滔滔不絕地說起自己跟爺爺的往事。
唔……看來她真的很喜歡自己的爺爺。
之後，王奐又提了另外的話題：
「初月姑娘，你最近一直都在看那些文獻嗎？」
「嗯！」李初月用力點頭，「有趣極了！」
「那麼，你有什麼收穫嗎？」王奐隨口一問。
「的確給了我一個很大的啟發。」
「哦？是什麼？」
李初月忽然張開雙手，朝兩側各劃了一個半圓：
「我覺得，『格局』很可能也是一種『場』。」
聽到這話，王奐愣在原地，好半天后才反應過來。
格局……是場？！
他費了好大的勁兒，才使得腦筋轉動起來。
他意識到，初月姑娘可能得到了一種不得了的啟發。
王奐張口打算追問，卻不料被李初月搶先打斷：
「啊！奐哥哥，似乎好了！」
順著李初月伸出的手指望去，試管內的液體已經全部蒸發，只剩下一顆球體。
李初月走上前去，將固體從中取出，並交到王奐手中。
這次王奐拿到的，乃是一顆光滑圓潤的灰色球體。
至少外觀上沒有問題！
王奐欣喜若狂，這幾天的努力沒有白費！
「奐哥哥，」李初月呼喚了一聲，「現在你打算怎麼做？」
王奐聞言，進行了幾次深呼吸，立即平復下心情。
按開懷表，已經九點多鐘。
距離期限，不到兩個小時。
王奐已經別無他選：「我要服丹！」
李初月立即皺眉，她臉上的擔憂，竟然像是出於真情實感：
「可是，這很危險！」
王奐比誰都清楚金丹的危險。
可這，也是他唯一的希望。
「我沒得選，」王奐苦笑著望著李初月。
不管李初月內心真實的想法如何，但至少從王奐的角度看來，她真的給了王奐莫大的幫助。
此刻，王奐必須對她說：
「這段時間麻煩你了，初月姑娘。」
「才沒有麻煩呢！」
李初月變得激動起來，這還是王奐第一次看她的情緒有如此大的起伏，
「奐哥哥，你能回來，我真的非常非常開心，真的！真的真的！」
不知為何，聽到這番話，王奐內心有些感動。
他也發自內心地笑了笑：「謝謝。」
「不要說謝謝，」李初月抱住王奐的手臂，「奐哥哥，你是不是又打算離開了？」
「我只是想回家。」
「我不准你回去，你回家後，肯定要吃那枚丹的！」
此時的王奐，真的分不清李初月到底是不是穿越者，更不曉得，她的心裡是怎麼想的。
但無論如何：「可即使你不准我回去，我也必須吃下這顆丹。」
「那就在這裡吃！」李初月抱得更緊了，「至少，萬一有什麼情況，我可以幫你，奐哥哥，我發誓，我會不惜一切幫你！」
老實說，王奐實在搞不明白，李初月為何要為他做到這種程度。
她跟原主間，到底有著怎樣的羈絆，才會讓她在此刻對王奐說出這番話？
分明……原主以前的確對她做了很過分的事情。
可王奐眼下也沒有心情關心這個問題。
面對初月姑娘的越抱越緊，王奐只能妥協：
「好吧……」
有精通玄妙知識的李初月守在身邊，的確更安全些。
只不過：「但你可不能做傻事！」
「好！」
李初月用力點頭，編織的頭髮也隨之晃動。
兩人再次坐下。
王奐凝視手中的這顆金丹，並持續進行深呼吸……
終於，他狠下心來，將丹丸塞進嘴裡，並一股腦咽下。
感受著固體在食道間蠕動，終於滑落胃袋……
王奐明白，此刻大局已定。
他屏住呼吸，忐忑地迎接即將到來的未知命運。
懷表滴答作響，揭示時間的確在按秒流逝。
大概半分鐘後，王奐忽然感覺腹部湧現一股強烈的燥熱。
那股熱量迅速擴散，並蔓延到整個身軀。
可隨之而來的，卻是極致的寒涼。
它發于丹田，順著經脈流向中宮，並最終匯聚頭頂。
這種寒意令王奐不可自抑地顫慄，直到它開始侵襲大腦，王奐連維持坐姿都變得艱難萬分。
明明他感覺皮膚燙得似被烈火灼燒，為何體內卻如此寒冷？
最終，王奐感覺自己正滑向地面。
眼中的畫面也開始旋轉……
當視野定格時，王奐只看到被一圈橙黃光暈包裹著的黑暗。
直到初月的臉占據整個畫面，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看到的，乃是漆黑的屋頂。
而他自己，則已經躺倒在地上。
那股寒意愈演愈烈，且在深入他的腦髓。
漸漸的，王奐覺得連寒意都無法形容那種感覺。
那不是瘙癢，不是疼痛，不是酸楚，更不是某種類似愛撫的刺激……
而是一種王奐此前從未接觸過的……不可描述的感覺。
仿佛時間走向終點，宇宙歸於熱寂，所有能量被無限瓜分直至趨於絕對零度。
王奐只清楚一點，如果有得選，他寧願發瘋，也不要嘗試感受它。
可他已經無法反抗，無法呼吸，甚至都無法思考。
就好像，他的大腦已經被徹底凍結。
王奐已經聽不到任何一點聲音。
明明眼中的李初月，似乎在大聲呼喚什麼。
可他聽不見。
哦……
就連畫面也在慢慢定格。
思考……
可什麼是思考？
眼前的人是誰？
那是一張可愛的臉龐。
這是他看到的最後一幅畫面。
對了。
這似乎也是他歸來某個地方看到的第一張面容……
……
……
「……」
「……鈴……」
「……叮鈴鈴釘釘啦啦啦！！！」
王奐猛然驚醒。
他感覺某種電信號，通過鉀鈉離子，將代表「寒冷」本源的極致感受傳導到全身的各個細胞里。
以至於，他的基因序列將「寒冷」和「恐懼」的含義搞混。
他是猛然坐起的。
因為那寒冷和恐懼的疊加狀態。
王奐感覺頭腦昏昏沉沉的，於是伸手揉按太陽穴。
我……這是怎麼了？
王奐開始回憶……
對了，我服下了丹藥，後來，我看到了初月姑娘，再後來……
唔，想不起來了。
可我既然能思考，就說明我還存在？
我成功了？金丹煉成了？成功對沖了八蓮咒印？
甚至永生？成仙？
王奐的思緒漸漸平靜，但卻仍感覺恐懼殘留在神經介質當中。
他放下手，望向前方。
隨後，他皺起眉。
這是哪裡？
身前的是條紋的薄被，再往前是一面潔白如雪的牆壁，只不過貼了幾張彩色的圖畫。
那東西似乎叫海報。
每張海報上畫著一個個黑色皮膚的光頭，他們都穿著無袖的衣服，且衣服上還印著阿拉伯數字……
「23」，「24」，「30」，「11」，其中數字「30」最多。
他的右手邊，是一個像是柜子一樣的淺棕色木製品。
左側，是一張窗戶，以及一套放在窗戶下的座椅。
桌子上堆滿了書籍，只是似乎已經很久沒有人翻閱它們了。
頭好痛……王奐感覺有什麼呼之欲出。
他忽然記起，自己是被聲音吵醒的。
「釘釘啦啦……」
它還在響。
王奐循聲望去，並在枕頭下，發現一個巴掌大的纖薄物體。
它叫手機……仿佛有個聲音在如此告訴王奐。
仿佛是肌肉記憶一般，他將手指在它上面輕輕一划。
聲音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彩色的畫面。
在諸多圖標之中，王奐看到的是兩串數字：
「6 \/ 21」，「08： 03」。
就在這時，它的頂部彈出一個條狀小框，寫著一串漢字：
「今日頭條：萬稅爺在社交媒體上宣布又取得一次史詩級大贏。」
此刻的王奐，終於想起來了。
「我是王奐……」他捏了捏眼角。
沒錯，他是王奐，貨真價實的王奐，而不是什麼王爽奐。
他是一個剛大學畢業沒多久的社畜。
在生日前一天，回到老家，因為沒有女朋友，準備跟家人一起度過難得的年假。
「所以……」王奐嘟囔著，「一切都是夢嗎？」
但這個夢感覺好真實，且過了好久……
「小奐！洗臉刷牙！吃早餐了！」
這聲呼喚親切又熟悉，他的聲帶因肌肉記憶而喊出一聲：
「來了！」
他掀開被子，雙腳踩在拖鞋上。
扶牆站起，又差點跌回床上。
他覺得自己的身體還在微微顫抖，仿佛有股莫名的恐懼偽裝成紅細胞，在他的血管里肆意奔騰。
怎麼回事……王奐進行了一次深呼吸，調整一番姿態。
隨後跌跌撞撞走向衛生間。
站在洗漱台前，拿起一隻奧特曼水杯，並用插在其中的牙刷來漱口。
「嘩啦啦……」
冰涼的清水從水龍頭流出，王奐用雙手捧起，潑到臉上。
「唔……」
因為冷水的緣故，王奐覺得清醒了不少。
戴上眼鏡，打量著鏡子中這個穿著睡衣的男人。
「臥槽！好帥！」
旋即擺了一個浮誇的POSE。
接著，他走向客廳。
一個中年男人正在刷著手機，外放的聲音大到甚至產生回音：
「這個男人叫小帥……」
「來來來，」他邊上的婦女朝王奐招手，「小奐，坐，好久沒吃媽做的東西了吧？」
王奐點頭，走過去坐下。
「不用說，你在外面肯定天天吃外賣，外賣吃不得，全是預製菜和地溝油，用的也都是快過期的食材……」
聽著這熟悉的嘮叨，王奐拿起筷子，並望向碗裡。
早餐是碗麵條，可除了一點蔥花，和漂在麵湯表面的一層豬油，王奐什麼輔料也看不到。
他皺起眉：「這面也太素了吧？」
「長壽麵是這樣的，」
男人將手機視頻暫停，然後猛猛往面里加醬油、黃豆醬和老乾媽。
對了……王奐想……既然我在生日前一天趕回家，就說明今天是我的生日。
王奐笑著對身前的女人說：
「媽！謝謝！」
「你能回來，媽媽就最開心了。」
王奐不再多說，打算先嘗一口麵條。
「對了，」
就在這時，女人再次開口，
「禮物喜歡嗎？」
王奐皺眉：「什麼禮物？」
「咦？還沒發現嗎？昨天零點，我悄悄給你掛在歪脖子上的。」
王奐立即摸向脖子，果然感受到一個固體。
於是將之取下來，放在手心觀察。
可僅僅只是一眼，王奐的瞳孔就止不住戰慄。
他猛然意識到……
蓮湖，三家，永生，金丹，格局，秘要……
那玄幻至極的一切的一切，或許並不是夢！
手中的掛墜，只有玻璃珠大小，卻做工精緻。
金燦如陽，形似肺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