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番外：人性的重量
清晨六點，晨光撕破霧靄。
托馬霍克的國民警衛隊前沿指揮部里，旅長哈珀上校正盯著電子地圖。
過去48小時，「遊蕩者」數量呈指數級增長，從最初零星的幾十個，到如今遍布城北、西郊區域的數百人。
他們在空曠的街道上漫無目的地徘徊，動作僵硬。
「不能再等處置隊了，他們自己都崩了。」
作戰參謀指著地圖上幾個重點聚集區，「按照預案，直接動用清理隊。」
清理隊，第157旅下屬一支由30名志願者組成的特殊勤務分隊，全部成員均已完成高強度生物危害環境作戰訓練，並自願簽署了「高風險接觸作業」豁免文件。
他們裝備著「執法者」XM1014半自動麻醉霰彈槍，以及高濃縮肌肉鬆弛劑彈藥。
六點三十分，清理隊進入托馬霍克北區。
眼前的景象比簡報更觸目驚心。
街道空寂，多數窗戶緊閉。幾十個遊蕩者分散在三個街區。
他們穿著各異，有睡衣，有工裝，甚至有人赤著腳。
共同點是動作僵硬、不協調、步伐拖沓，頭部不自然地晃動或低垂。
清理隊軍士長下達指令：「兩人一組，標準CQB清理流程。注意自身防護，避免任何體液接觸。」
士兵們以嫻熟的戰術隊形散開。
兩人小組互相掩護，快速接近目標。
遊蕩者對腳步聲和移動有反應，遲鈍地轉向聲源，喉嚨里發出低吼，但他們的協調性遠遜於受過訓練的士兵。
「左側發現目標，男性，距離三十米。」一名士兵迅速瞄準，扣動扳機。
幾十秒後肌肉鬆弛劑開始起效，男人雙腿一軟，倒在柏油路面上。
街道上陸續響起短促、低沉的槍聲。
一個個遊蕩者像被剪斷提線的木偶，頹然倒地。
士兵們上前，用快速捆綁帶將他們的手腕、腳踝固定，然後將其抬上後方跟進的M1083中型戰術卡車。
清理過程高效、冷酷，如同在進行一場「垃圾」清運。
但士兵們面罩後的眼神並不輕鬆。
他們知道，這些「目標」在幾天前，還是這裡的居民，是父親、母親、鄰居。
此刻，他們只是必須被移除的「生物危害物」。
不到兩小時，北區三個街區的遊蕩者被清理一空。
卡車滿載著被束縛的軀體，駛向城東。
那裡，工兵部隊在過去72小時內，以近乎瘋狂的速度改造了托馬霍克所有能利用的大型室內空間。
市中心的「北星」室內體育館，曾經舉辦過高中籃球賽和社區集會的地方，如今內部籃球場和看台上密密麻麻擺滿了「摺疊式野戰醫療床」。
兩千多張床位，已經躺了超過一千五百人。
聖馬可教堂，彩繪玻璃窗映不出祈禱的光，長椅被移走，取而代之的是同樣密集的床位。
管風琴寂靜無聲，只有嗚咽在拱頂下迴蕩。
廢棄的「大北方」倉儲超市，空曠的貨架區變成了巨大的收容場，數千張床位一眼望不到頭。
市政中心、中學禮堂、廢棄車庫……床位占據了每一寸可用空間。
哈珀上校的命令簡單直接：「物理空間必須跟得上『產量』。
一張床就是一道防線，至少能把他們固定在一個地方，不讓他們跑到街上去製造更多的混亂和感染。」
但床位的快速擴張，暴露了一個更加致命的問題：人力。
被運送到這些收容點的「遊蕩者」，只是從街道轉移到了床上。
他們同樣需要生命維持，防止他們在束縛中活活餓死、渴死，最終變成一具真正的「行屍走肉」。
而負責這部分工作的醫護人員，其缺口已經大到了令人絕望的地步。
…………
3號收容中心，C區護士站。
蘇珊背靠著冰冷的金屬文件櫃。
她剛剛結束一次長達30小時的連軸轉。
防護服內的刷手服能擰出水，頭髮黏在額頭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肺部的灼燒感和隱約的血腥味。
她的左手手指，從昨晚開始就出現了間歇性抽動。
體溫計顯示37.8攝氏度，低燒。
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感染。
或許在第一次看到查爾斯·金鼻胃管上那些白色菌絲時，孢子就已經找到她了。
護士站里還有其他七八個人，或坐或靠，無人說話。
空氣中瀰漫著汗水、消毒水和絕望混合的味道。
牆上的白板上，原本記錄著輪班表和重點病人，現在只剩下歪歪扭扭的幾行字：
「C區總計床位：1420」、「今日新入：82」、「在崗護士：9」、「護工/助理：3」。
9個人，要「照看」1420個被束縛在床上、需要鼻飼維持生命的人。
還有源源不斷的新「入住者」被卡車運來，直接放在走廊上，等待「安置」。
「我們……我們做不到。」一個年輕護士喃喃道，她叫安妮，剛畢業兩年，眼睛紅腫。
「就算什麼都不做，只是走一圈查看，1420張床，每人看一百多張，看一遍都要好幾個小時……還要換營養袋、處理排泄物……」
「沒有『還要』了。」蘇珊的聲音嘶啞，但異常平靜。
她走到配藥車前，拿起一袋1000毫升的標準腸內營養混懸液，又拿起一劑醫用級抑菌劑（苯甲醇）。
「營養劑開封后必須在24小時內用完，否則細菌超標。
但如果我們往裡面加入足夠濃度的抑菌劑，在常溫密封環境下，理論上可以延長其『無微生物污染』的保存期。」
她看向其他人。
「將六袋1000毫升的混合營養液串聯起來。
滴速調到最慢，一次插管，6000毫升，可以持續輸注……超過六天。」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疲憊而震驚的臉。
「我知道這違規，違反無菌操作原則，可能引起患者腸道感染。
但如果我們不這麼做，我們就得每24小時更換超過1400袋營養劑。
我們9個人，不眠不休也做不到。」
「只有這樣，我們才可以把時間……用在給更多人插管上。
用在把那些還躺在走廊里的人，搬到床上去，插上管子，讓他們至少……不會餓死。」
室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這已經不是「醫療」，這是「維持」。
是用最後的技術手段，讓這些軀體保持最低限度的存活狀態，延緩他們徹底變成腐爛行屍的時間。
這違背了她們受訓時的一切原則，但現實是，如果堅守原則，絕大多數人連這種「維持」都得不到。
「我同意。」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
是瑪麗護士長，臉上帶著深深的疲憊，但眼神堅定。
「我們沒有選擇。這不是為了『治療』，這是為了『人道收容』。
至少，在他們……最後時刻……不是餓死的。」
「我也同意。」
「算我一個。」
「只能這樣了。」
一個接一個的聲音，微弱但清晰。
沒有豪言壯語，只有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破釜沉舟的平靜。
接下來的工作，是一場與時間和體力的殘酷賽跑。
她們不再追求完美的無菌操作，只求快速、準確。
潤滑鼻胃管，快速經鼻插入，聽診確認胃內，固定導管於臉頰，連接串聯營養袋，調節滴速，檢查約束帶是否牢固……
一套流程下來，即使熟練，也需要五到七分鐘。
蘇珊和安妮一組，從早晨八點，一直干到晚上十一點。
除了兩次各十分鐘的進食，和幾次因為劇烈咳嗽和頭暈而不得不停下的時刻，她們沒有休息。
蘇珊的左手抽動越來越頻繁，有時拿東西會不穩。
她的體溫在下午升到了38.5度，頭痛欲裂，但她只是吃了兩片布洛芬，繼續。
她看到瑪麗護士長在給一個年輕女性插管時，突然彎下腰，劇烈地乾嘔起來，面罩里噴上了嘔吐物，但她只是快速清理了一下，換了個面罩濾芯，繼續。
她看到安妮因體力不支摔倒，膝蓋磕破了，防護服撕了個口子，她臉色煞白，簡單處理後，一瘸一拐地，繼續。
她看到名叫大衛的年輕護工，在連續工作30小時後，無聲無息地倒在過道上，心臟驟停。
她們進行了搶救，但無效。他的遺體被匆匆蓋上白布。
沒有人抱怨，沒有人說要離開。
一種奇異的、近乎殉道般的信念，支撐著這群早已透支的人。
她們知道，自己很可能已經感染，出去也無藥可醫。
留在這裡，至少還能做點什麼，還能讓這些被困在軀殼裡的靈魂，多「存在」一段時間。
這是她們作為醫護人員，在絕境中，能守護的最後底線。
…………
凌晨一點，蘇珊終於有了十五分鐘的喘息時間。
她拖著沉重的步伐，找到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撥通了家裡的電話。
「蘇西？是你嗎，寶貝？」母親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和無法掩飾的擔憂。
「是我，媽媽。」蘇珊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但嘶啞和疲憊無法掩飾。
「上帝啊，你還好嗎？新聞里說得太可怕了……他們說你那邊……」
「我很好，媽媽。就是工作有點累。」蘇珊打斷她。
「聽著，媽媽，爸爸，我愛你們。非常非常愛。你們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部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隨後傳來母親壓抑的抽泣聲。
「蘇西……別這麼說……你會回來的，對吧？你會平安回來的……」
「我會盡力的，媽媽。」蘇珊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滑過臉頰。
「但萬一……萬一我回不去了，你們要好好照顧彼此。
爸爸的心臟藥要按時吃。
後院我種的那些向日葵，記得澆水……它們夏天開起來，很漂亮……」
「蘇西……我的孩子……」母親泣不成聲。
「媽媽，別哭。我選擇了這份工作，我不後悔。」
蘇珊的聲音哽咽，但異常清晰。
「這裡有很多人需要幫助。我能做一點，就做一點。你們要為我驕傲，好嗎？」
「我們一直為你驕傲，寶貝……一直……」父親的聲音插了進來，同樣沙啞。
「謝謝爸爸。我得回去了，還有工作。」蘇珊用力抹了把臉，「保重。我愛你們。」
她不等回答，迅速掛斷了電話。
怕再多說一秒，自己就會崩潰。
她滑坐到地上，無聲地痛哭。
幾分鐘後，她抬起頭，深吸幾口氣，走向那片無盡的病床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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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此章向疫情時期的醫護工作者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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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霍克的國民警衛隊前沿指揮部里，旅長哈珀上校正盯著電子地圖。
過去48小時，「遊蕩者」數量呈指數級增長，從最初零星的幾十個，到如今遍布城北、西郊區域的數百人。
他們在空曠的街道上漫無目的地徘徊，動作僵硬。
「不能再等處置隊了，他們自己都崩了。」
作戰參謀指著地圖上幾個重點聚集區，「按照預案，直接動用清理隊。」
清理隊，第157旅下屬一支由30名志願者組成的特殊勤務分隊，全部成員均已完成高強度生物危害環境作戰訓練，並自願簽署了「高風險接觸作業」豁免文件。
他們裝備著「執法者」XM1014半自動麻醉霰彈槍，以及高濃縮肌肉鬆弛劑彈藥。
六點三十分，清理隊進入托馬霍克北區。
眼前的景象比簡報更觸目驚心。
街道空寂，多數窗戶緊閉。幾十個遊蕩者分散在三個街區。
他們穿著各異，有睡衣，有工裝，甚至有人赤著腳。
共同點是動作僵硬、不協調、步伐拖沓，頭部不自然地晃動或低垂。
清理隊軍士長下達指令：「兩人一組，標準CQB清理流程。注意自身防護，避免任何體液接觸。」
士兵們以嫻熟的戰術隊形散開。
兩人小組互相掩護，快速接近目標。
遊蕩者對腳步聲和移動有反應，遲鈍地轉向聲源，喉嚨里發出低吼，但他們的協調性遠遜於受過訓練的士兵。
「左側發現目標，男性，距離三十米。」一名士兵迅速瞄準，扣動扳機。
幾十秒後肌肉鬆弛劑開始起效，男人雙腿一軟，倒在柏油路面上。
街道上陸續響起短促、低沉的槍聲。
一個個遊蕩者像被剪斷提線的木偶，頹然倒地。
士兵們上前，用快速捆綁帶將他們的手腕、腳踝固定，然後將其抬上後方跟進的M1083中型戰術卡車。
清理過程高效、冷酷，如同在進行一場「垃圾」清運。
但士兵們面罩後的眼神並不輕鬆。
他們知道，這些「目標」在幾天前，還是這裡的居民，是父親、母親、鄰居。
此刻，他們只是必須被移除的「生物危害物」。
不到兩小時，北區三個街區的遊蕩者被清理一空。
卡車滿載著被束縛的軀體，駛向城東。
那裡，工兵部隊在過去72小時內，以近乎瘋狂的速度改造了托馬霍克所有能利用的大型室內空間。
市中心的「北星」室內體育館，曾經舉辦過高中籃球賽和社區集會的地方，如今內部籃球場和看台上密密麻麻擺滿了「摺疊式野戰醫療床」。
兩千多張床位，已經躺了超過一千五百人。
聖馬可教堂，彩繪玻璃窗映不出祈禱的光，長椅被移走，取而代之的是同樣密集的床位。
管風琴寂靜無聲，只有嗚咽在拱頂下迴蕩。
廢棄的「大北方」倉儲超市，空曠的貨架區變成了巨大的收容場，數千張床位一眼望不到頭。
市政中心、中學禮堂、廢棄車庫……床位占據了每一寸可用空間。
哈珀上校的命令簡單直接：「物理空間必須跟得上『產量』。
一張床就是一道防線，至少能把他們固定在一個地方，不讓他們跑到街上去製造更多的混亂和感染。」
但床位的快速擴張，暴露了一個更加致命的問題：人力。
被運送到這些收容點的「遊蕩者」，只是從街道轉移到了床上。
他們同樣需要生命維持，防止他們在束縛中活活餓死、渴死，最終變成一具真正的「行屍走肉」。
而負責這部分工作的醫護人員，其缺口已經大到了令人絕望的地步。
…………
3號收容中心，C區護士站。
蘇珊背靠著冰冷的金屬文件櫃。
她剛剛結束一次長達30小時的連軸轉。
防護服內的刷手服能擰出水，頭髮黏在額頭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肺部的灼燒感和隱約的血腥味。
她的左手手指，從昨晚開始就出現了間歇性抽動。
體溫計顯示37.8攝氏度，低燒。
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感染。
或許在第一次看到查爾斯·金鼻胃管上那些白色菌絲時，孢子就已經找到她了。
護士站里還有其他七八個人，或坐或靠，無人說話。
空氣中瀰漫著汗水、消毒水和絕望混合的味道。
牆上的白板上，原本記錄著輪班表和重點病人，現在只剩下歪歪扭扭的幾行字：
「C區總計床位：1420」、「今日新入：82」、「在崗護士：9」、「護工/助理：3」。
9個人，要「照看」1420個被束縛在床上、需要鼻飼維持生命的人。
還有源源不斷的新「入住者」被卡車運來，直接放在走廊上，等待「安置」。
「我們……我們做不到。」一個年輕護士喃喃道，她叫安妮，剛畢業兩年，眼睛紅腫。
「就算什麼都不做，只是走一圈查看，1420張床，每人看一百多張，看一遍都要好幾個小時……還要換營養袋、處理排泄物……」
「沒有『還要』了。」蘇珊的聲音嘶啞，但異常平靜。
她走到配藥車前，拿起一袋1000毫升的標準腸內營養混懸液，又拿起一劑醫用級抑菌劑（苯甲醇）。
「營養劑開封后必須在24小時內用完，否則細菌超標。
但如果我們往裡面加入足夠濃度的抑菌劑，在常溫密封環境下，理論上可以延長其『無微生物污染』的保存期。」
她看向其他人。
「將六袋1000毫升的混合營養液串聯起來。
滴速調到最慢，一次插管，6000毫升，可以持續輸注……超過六天。」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疲憊而震驚的臉。
「我知道這違規，違反無菌操作原則，可能引起患者腸道感染。
但如果我們不這麼做，我們就得每24小時更換超過1400袋營養劑。
我們9個人，不眠不休也做不到。」
「只有這樣，我們才可以把時間……用在給更多人插管上。
用在把那些還躺在走廊里的人，搬到床上去，插上管子，讓他們至少……不會餓死。」
室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這已經不是「醫療」，這是「維持」。
是用最後的技術手段，讓這些軀體保持最低限度的存活狀態，延緩他們徹底變成腐爛行屍的時間。
這違背了她們受訓時的一切原則，但現實是，如果堅守原則，絕大多數人連這種「維持」都得不到。
「我同意。」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
是瑪麗護士長，臉上帶著深深的疲憊，但眼神堅定。
「我們沒有選擇。這不是為了『治療』，這是為了『人道收容』。
至少，在他們……最後時刻……不是餓死的。」
「我也同意。」
「算我一個。」
「只能這樣了。」
一個接一個的聲音，微弱但清晰。
沒有豪言壯語，只有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破釜沉舟的平靜。
接下來的工作，是一場與時間和體力的殘酷賽跑。
她們不再追求完美的無菌操作，只求快速、準確。
潤滑鼻胃管，快速經鼻插入，聽診確認胃內，固定導管於臉頰，連接串聯營養袋，調節滴速，檢查約束帶是否牢固……
一套流程下來，即使熟練，也需要五到七分鐘。
蘇珊和安妮一組，從早晨八點，一直干到晚上十一點。
除了兩次各十分鐘的進食，和幾次因為劇烈咳嗽和頭暈而不得不停下的時刻，她們沒有休息。
蘇珊的左手抽動越來越頻繁，有時拿東西會不穩。
她的體溫在下午升到了38.5度，頭痛欲裂，但她只是吃了兩片布洛芬，繼續。
她看到瑪麗護士長在給一個年輕女性插管時，突然彎下腰，劇烈地乾嘔起來，面罩里噴上了嘔吐物，但她只是快速清理了一下，換了個面罩濾芯，繼續。
她看到安妮因體力不支摔倒，膝蓋磕破了，防護服撕了個口子，她臉色煞白，簡單處理後，一瘸一拐地，繼續。
她看到名叫大衛的年輕護工，在連續工作30小時後，無聲無息地倒在過道上，心臟驟停。
她們進行了搶救，但無效。他的遺體被匆匆蓋上白布。
沒有人抱怨，沒有人說要離開。
一種奇異的、近乎殉道般的信念，支撐著這群早已透支的人。
她們知道，自己很可能已經感染，出去也無藥可醫。
留在這裡，至少還能做點什麼，還能讓這些被困在軀殼裡的靈魂，多「存在」一段時間。
這是她們作為醫護人員，在絕境中，能守護的最後底線。
…………
凌晨一點，蘇珊終於有了十五分鐘的喘息時間。
她拖著沉重的步伐，找到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撥通了家裡的電話。
「蘇西？是你嗎，寶貝？」母親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和無法掩飾的擔憂。
「是我，媽媽。」蘇珊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但嘶啞和疲憊無法掩飾。
「上帝啊，你還好嗎？新聞里說得太可怕了……他們說你那邊……」
「我很好，媽媽。就是工作有點累。」蘇珊打斷她。
「聽著，媽媽，爸爸，我愛你們。非常非常愛。你們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部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隨後傳來母親壓抑的抽泣聲。
「蘇西……別這麼說……你會回來的，對吧？你會平安回來的……」
「我會盡力的，媽媽。」蘇珊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滑過臉頰。
「但萬一……萬一我回不去了，你們要好好照顧彼此。
爸爸的心臟藥要按時吃。
後院我種的那些向日葵，記得澆水……它們夏天開起來，很漂亮……」
「蘇西……我的孩子……」母親泣不成聲。
「媽媽，別哭。我選擇了這份工作，我不後悔。」
蘇珊的聲音哽咽，但異常清晰。
「這裡有很多人需要幫助。我能做一點，就做一點。你們要為我驕傲，好嗎？」
「我們一直為你驕傲，寶貝……一直……」父親的聲音插了進來，同樣沙啞。
「謝謝爸爸。我得回去了，還有工作。」蘇珊用力抹了把臉，「保重。我愛你們。」
她不等回答，迅速掛斷了電話。
怕再多說一秒，自己就會崩潰。
她滑坐到地上，無聲地痛哭。
幾分鐘後，她抬起頭，深吸幾口氣，走向那片無盡的病床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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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此章向疫情時期的醫護工作者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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