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特區援手
托馬霍克3號收容中心C區，時間在嗚咽與消毒水氣味中失去了刻度。
護士蘇珊的手指又一次不自主地抽動，將營養袋碰落在地。
她彎腰去撿，眼前卻猛地一黑，整個人向前踉蹌，膝蓋重重磕在地上。
耳鳴尖銳，視野邊緣泛起灰白的雪花。
她聽見安妮在遠處喊她的名字，聲音像是隔著一層厚玻璃。
「蘇珊！撐住！」
她沒撐住。
連續工作34小時的軀體，在感染、脫水、極度疲勞和情緒透支的多重碾軋下，終于越過了崩潰的臨界點。
意識像斷線的風箏，向上飄浮，下方是扭曲的燈光、晃動的白色防護服、以及永無止境的病床之海。
然後，黑暗吞沒了一切。
不知過了多久，模糊的聲音和觸感將她從虛無中拉回。
有人扶住了她的肩膀，力道穩定而溫和。
一個陌生的女聲在身邊響起：「呼吸放緩，別急。你暈倒了。」
蘇珊費力地睜開眼。
視野逐漸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張被奇特裝置覆蓋的臉。
那東西像一片深灰色的、扁平生物組織，緊密吸附在對方面部，將口鼻完全覆蓋。
眼部位置是兩片微微凸起的透明圓弧瓣膜，清澈透亮，能清晰看到後面那雙冷靜的藍色眼睛。
臉頰兩側，三排向後傾斜的、鰓裂般的進氣通道規律地輕微翕動，發出「嘶嘶」的氣流聲。
整個裝置與皮膚接壤處看不到縫隙，仿佛天生如此。
不是軍方或CDC的標準裝備。蘇珊混沌的大腦緩慢運轉。
「我是麗莎，特區醫療支援隊，重症護理組。你的班次結束了。現在，你需要休息」對方快速說道。
蘇珊注意到，周圍原本只有寥寥幾人的護士站和通道里，多了許多身影。
他們都穿著統一的深灰色防護服，樣式與軍方的Tychem不同，更輕薄貼身，關節處有靈活的褶皺設計。
每個人都佩戴著那種奇特的生物面罩，動作迅捷而有序。
一些人已經在接手更換串聯營養袋，手法熟練，效率極高；
另一些人推著攜帶更精密監測設備的小車，在病床間快速移動，記錄數據；
還有一隊人正將走廊上尚未處置的「失控者」迅速轉移、固定、插管。
原先那種瀕臨斷裂的、令人窒息的忙碌，被一種雖然緊張但條理清晰的節奏取代。
「你們……」蘇珊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
「後續還有更多人。我們接手了這裡的工作，你們可以去臨時休息區了。」
麗莎攙扶著她站起來，指向主通道另一端。那裡，工兵正在快速搭建一排排整潔的充氣式隔離休息艙，內部隱約可見簡易床鋪和照明。
「你們很多人已經感染，不能再硬扛了。休息，接受基礎支持治療。這是命令，也是為你們好。」
蘇珊被麗莎半攙半扶地帶向休息區。
路過查爾斯·金的床位時，她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腳步猛地頓住。
查爾斯臉上的舊鼻胃管已經被取下。
但更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眶、鼻孔、耳道和嘴角邊緣，都探出了長短不一的白色菌絲，最長的已接近五厘米，在收容中心慘白的燈光下微微搖曳，像某種邪惡的水生植物。
一名特區醫護人員正用無菌刮匙小心地將這些外生菌絲物理刮除，動作輕柔但果斷。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清除表面可見的部分，真菌的源頭深植於體內。
「體溫32.7攝氏度，心率每分鐘41次，呼吸每分鐘6次。」
另一名特區醫護人員看著手持監測儀上的數據，聲音平靜地記錄。
「代謝率降至基礎值的35%。進入深度寄生休眠狀態。
真菌正在系統性改造宿主內環境，降低免疫活性與能量消耗，優化自身生長條件。」
「預計外生菌絲重新生長周期？」刮除菌絲的醫生問。
「根據現有模型，12到36小時。取決於個體差異和真菌載量。」
蘇珊感到一陣冰冷的寒意竄上脊椎。她自己的手指還在抽動，體溫也一直在低燒區間徘徊。查爾斯的現在，會不會就是她不久後的未來？
「別看了。」麗莎的聲音將她拉回，「先顧好你自己。只要活著，就還有希望。我們特區的研究所已經在全力攻關解藥了。」
休息倉內，條件簡陋但乾淨。
麗莎幫她脫掉已經污損不堪的防護服和汗濕的刷手服。
又檢查了她的生命體徵，隨即從醫療箱中取出一支注射器。
「給你注射『通用型免疫激活蛋白』，能增強免疫系統對孢子的清除能力，雖然不能根治，但能延緩急性期進展。」
針尖刺入，冰涼的觸感從肩部傳來。
緊接著，一根吸管被遞到蘇珊嘴邊。
「高能複合營養劑。含有緩釋能量基質和神經支持成分，能幫你恢復體力，穩定情緒。」麗莎解釋到。
蘇珊機械地吞咽著，目光卻無法從麗莎臉上移開。
那副生物呼吸裝置，它緊密貼合面部，幾乎成為她的一部分。
「那個……呼吸器……」蘇珊嘶啞地問。
麗莎的眼睛在護膜後眨了眨。
「『再生性生物濾膜呼吸系統』。濾膜由基因編輯的嗜污菌群和納米纖維骨架構成。
吸入的顆粒物和孢子會被濾膜表面分泌的酶液分解，轉化為濾膜自身的生長原料。
只要基礎營養液供應充足，」她指了指防護服腰間一個不起眼的小型液囊。
「濾膜就能持續自我再生。理論上是『無限續用』。」
她頓了頓，看向蘇珊。
「你們做得足夠多了。現在，好好休息。外面交給我們吧。」
蘇珊蓋上保暖毯。遠處病床區的嗚咽聲依然隱約可聞，但似乎不再那麼令人窒息。
一種久違的、微弱的安全感，混雜著極度的疲憊，終於將她拖入沉眠。
她知道，自己已經感染，未來未卜。
但至少此刻，她不必獨自背負那過於沉重的十字架了。
…………
同樣的支援場景在疫區各主要收容點同步上演。
特區兩萬八千名志願者的湧入，像一股強勁的新鮮血漿，注入了即將停擺的軀體。
讓那些在極限透支下已瀕臨崩潰的醫護人員，終於有了喘息的機會。
護士蘇珊的手指又一次不自主地抽動，將營養袋碰落在地。
她彎腰去撿，眼前卻猛地一黑，整個人向前踉蹌，膝蓋重重磕在地上。
耳鳴尖銳，視野邊緣泛起灰白的雪花。
她聽見安妮在遠處喊她的名字，聲音像是隔著一層厚玻璃。
「蘇珊！撐住！」
她沒撐住。
連續工作34小時的軀體，在感染、脫水、極度疲勞和情緒透支的多重碾軋下，終于越過了崩潰的臨界點。
意識像斷線的風箏，向上飄浮，下方是扭曲的燈光、晃動的白色防護服、以及永無止境的病床之海。
然後，黑暗吞沒了一切。
不知過了多久，模糊的聲音和觸感將她從虛無中拉回。
有人扶住了她的肩膀，力道穩定而溫和。
一個陌生的女聲在身邊響起：「呼吸放緩，別急。你暈倒了。」
蘇珊費力地睜開眼。
視野逐漸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張被奇特裝置覆蓋的臉。
那東西像一片深灰色的、扁平生物組織，緊密吸附在對方面部，將口鼻完全覆蓋。
眼部位置是兩片微微凸起的透明圓弧瓣膜，清澈透亮，能清晰看到後面那雙冷靜的藍色眼睛。
臉頰兩側，三排向後傾斜的、鰓裂般的進氣通道規律地輕微翕動，發出「嘶嘶」的氣流聲。
整個裝置與皮膚接壤處看不到縫隙，仿佛天生如此。
不是軍方或CDC的標準裝備。蘇珊混沌的大腦緩慢運轉。
「我是麗莎，特區醫療支援隊，重症護理組。你的班次結束了。現在，你需要休息」對方快速說道。
蘇珊注意到，周圍原本只有寥寥幾人的護士站和通道里，多了許多身影。
他們都穿著統一的深灰色防護服，樣式與軍方的Tychem不同，更輕薄貼身，關節處有靈活的褶皺設計。
每個人都佩戴著那種奇特的生物面罩，動作迅捷而有序。
一些人已經在接手更換串聯營養袋，手法熟練，效率極高；
另一些人推著攜帶更精密監測設備的小車，在病床間快速移動，記錄數據；
還有一隊人正將走廊上尚未處置的「失控者」迅速轉移、固定、插管。
原先那種瀕臨斷裂的、令人窒息的忙碌，被一種雖然緊張但條理清晰的節奏取代。
「你們……」蘇珊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
「後續還有更多人。我們接手了這裡的工作，你們可以去臨時休息區了。」
麗莎攙扶著她站起來，指向主通道另一端。那裡，工兵正在快速搭建一排排整潔的充氣式隔離休息艙，內部隱約可見簡易床鋪和照明。
「你們很多人已經感染，不能再硬扛了。休息，接受基礎支持治療。這是命令，也是為你們好。」
蘇珊被麗莎半攙半扶地帶向休息區。
路過查爾斯·金的床位時，她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腳步猛地頓住。
查爾斯臉上的舊鼻胃管已經被取下。
但更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眶、鼻孔、耳道和嘴角邊緣，都探出了長短不一的白色菌絲，最長的已接近五厘米，在收容中心慘白的燈光下微微搖曳，像某種邪惡的水生植物。
一名特區醫護人員正用無菌刮匙小心地將這些外生菌絲物理刮除，動作輕柔但果斷。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清除表面可見的部分，真菌的源頭深植於體內。
「體溫32.7攝氏度，心率每分鐘41次，呼吸每分鐘6次。」
另一名特區醫護人員看著手持監測儀上的數據，聲音平靜地記錄。
「代謝率降至基礎值的35%。進入深度寄生休眠狀態。
真菌正在系統性改造宿主內環境，降低免疫活性與能量消耗，優化自身生長條件。」
「預計外生菌絲重新生長周期？」刮除菌絲的醫生問。
「根據現有模型，12到36小時。取決於個體差異和真菌載量。」
蘇珊感到一陣冰冷的寒意竄上脊椎。她自己的手指還在抽動，體溫也一直在低燒區間徘徊。查爾斯的現在，會不會就是她不久後的未來？
「別看了。」麗莎的聲音將她拉回，「先顧好你自己。只要活著，就還有希望。我們特區的研究所已經在全力攻關解藥了。」
休息倉內，條件簡陋但乾淨。
麗莎幫她脫掉已經污損不堪的防護服和汗濕的刷手服。
又檢查了她的生命體徵，隨即從醫療箱中取出一支注射器。
「給你注射『通用型免疫激活蛋白』，能增強免疫系統對孢子的清除能力，雖然不能根治，但能延緩急性期進展。」
針尖刺入，冰涼的觸感從肩部傳來。
緊接著，一根吸管被遞到蘇珊嘴邊。
「高能複合營養劑。含有緩釋能量基質和神經支持成分，能幫你恢復體力，穩定情緒。」麗莎解釋到。
蘇珊機械地吞咽著，目光卻無法從麗莎臉上移開。
那副生物呼吸裝置，它緊密貼合面部，幾乎成為她的一部分。
「那個……呼吸器……」蘇珊嘶啞地問。
麗莎的眼睛在護膜後眨了眨。
「『再生性生物濾膜呼吸系統』。濾膜由基因編輯的嗜污菌群和納米纖維骨架構成。
吸入的顆粒物和孢子會被濾膜表面分泌的酶液分解，轉化為濾膜自身的生長原料。
只要基礎營養液供應充足，」她指了指防護服腰間一個不起眼的小型液囊。
「濾膜就能持續自我再生。理論上是『無限續用』。」
她頓了頓，看向蘇珊。
「你們做得足夠多了。現在，好好休息。外面交給我們吧。」
蘇珊蓋上保暖毯。遠處病床區的嗚咽聲依然隱約可聞，但似乎不再那麼令人窒息。
一種久違的、微弱的安全感，混雜著極度的疲憊，終於將她拖入沉眠。
她知道，自己已經感染，未來未卜。
但至少此刻，她不必獨自背負那過於沉重的十字架了。
…………
同樣的支援場景在疫區各主要收容點同步上演。
特區兩萬八千名志願者的湧入，像一股強勁的新鮮血漿，注入了即將停擺的軀體。
讓那些在極限透支下已瀕臨崩潰的醫護人員，終於有了喘息的機會。